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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进了两批人马,共十五人之多,将原本仍有空位的夙夜客栈坐了个满满当当。虽是同时进入,但这两派人互相似是不认得的,其中十人做道士打扮,都是背斜铁剑,互不攀谈,只唤茶饮;而另五个人做寻常装扮,朵颐大嚼,举止泼洒。
“嘿夭老三,你说七日后那执刀门与百袖庄一战谁胜谁负?”
居然是冲着执刀门来的,道远竖起耳朵。
“嘻嘻,那要看沈描青是帮夫家还是帮娘家。”
“老三你□□个屁!我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源川一小指的,这里可是执刀门的地盘,别对人家老婆流唾沫。”
“源川?老子看执刀门是越来越不行了,想那源律当年武林首屈一指的美男子,丰神俊朗,男子称臣,女子称奴,侠义之举枚不胜数,甚者以一人之身独闯北寇重地,不流一滴血将北寇驱退南疆,又创了象征正义之师的执刀门,老子要是生在当年,爬也要爬上指天山给他磕响头。”
“哈哈,老二又在惦念他被源律救过的娘亲了,那你还对执刀门撒什么鸟气。”
“呸!源律是源律,源川是源川,老子的刀法儿子连四成都学不到,燎阳刀四十变如今只余十变,现在的执刀门靠吃老本,哪还有以前的风光?嘿,百袖庄那些母蜘蛛不一定就比那源川差了。”
“不错,百袖庄虽是女流之辈,但女婿们可都是一流人物。原本源川也可做百袖庄三姑爷,可那蜘蛛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入赘的姑爷们需奉上毕生所学供那些妙物参详,可叹那沈描青一心爱夫,为了护着源家绝学,叛逃百袖庄,定下十年决斗之期。”
“那沈描青当年可是武林十美之一,盛名时百袖庄周围十里客栈都住满对她垂涎三尺的男人,招亲宴上,只为见沈描青一面就让众青年才俊付出了数百绝学。百袖庄那群吃人不吐骨头渣的母蜘蛛!”
“听说百袖庄一直未停止对沈描青的追杀,害得她十月怀胎时动了胎气,生出个病秧子。唉,我看这执刀门的辉煌怕是撑不了三代了。”
“这帮无礼狂徒!”在楼上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道远气不打一处来,他怒骂着立时便想理论一番,却被源川一把栏住。
被如此贬低,源川仍是一派沉稳,连目光都未变色半分,道远虽气愤,却也心知那桌狂徒的话不虚,执刀门上下至今未出现一名可与源律比肩之人,就算是掌门师兄。但就如源律是执刀门的神一般,他的话也如同神喻,在英年而逝时,他将掌门之位传于儿子源川,并非因为源川能袭他多少刀法,而是源川承了他的志,承了他的“无上大悲”。
执刀门经五十年,初衷却是一点未变,门下弟子各个忠于“大悲”二字,是侠义风流的表率,道远在欣慰的同时不是没有担忧,毕竟江湖是刀口舔血的生活,源川只得燎阳刀四分之一,那源宝宝呢?
“师弟不必气怒,咱们接着看戏。”源川颇有意味地一笑,似乎看穿师弟的心里所想。道远心里一惊,忙朝下看。
“话不要说得太早,”此时楼下又有人声传来,五人中一直浅啄慢饮,未发一话的布衣男子突然开口,“这几日江湖传言,执刀门得了磐天崖上的武功秘籍。磐天崖,那是武林最神秘的圣地。想那墨卿阁,奉磐天崖为神明,连孔老夫子也不识了,日日焚香捧笔揣摩壁上的字画刻痕,倒也让他们创出套墨士帖,以水墨书法入刀剑,端方大体;又有那云顶观,硬说与磐天崖比邻而居,崖上的机密是他们家的,对观摩者肆意加害;还有磐天崖下那些饭夫走卒,因日久目睹山崖上书画,竟练了一身绝技也不自知。若如这般,磐天崖真正被执刀门参透,百袖庄一个个还不都得玩完?”
此人话毕,客栈突然肃静下来,除了那奇怪的一桌四人外,所有人都似乎对“磐天崖”三字有所反应。
“听说磐天崖里藏着宝藏?”
“不是武功秘籍吗?”
“是神仙洞府吧?”
“我看是闹鬼!”
一些人在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神秘所在是好奇到了极点。
“老二你甭吓俺。磐天崖那是神仙手笔,哪轮到凡人通透,俺去过磐天崖,盯了一柱香的工夫吐了五次,伤死俺也。那墨卿阁的皇甫小儿俺是顶佩服的,亏他呕血呕成雪人也不离磐天崖一步,那云顶观又是啥玩意儿,没听过。”
“一群骚味冲天的牛鼻子老道,以为是斗鸡出身,却不如下蛋母鸡,成天把磐天崖当作鸡屁股里的蛋,却连是鸭种还是鹅种都不分,如果鸡窝附近有蛇啊鸟啊之类的出没,这群鸡老道就会用他们的破铜烂铁剑瞎啄巴啄巴,老五你说好笑不?”
此粗汉话一顿,客栈倒有半数人的眼睛瞄向那十个道士。
“哼,口无遮拦的之徒,既然对云顶观如此好奇,现下就让你们好好体会此名!”突然,那围成两桌的十名道士拍桌而起,不分青红皂白地纷纷起出背后铁剑。
“哈!说人人到,说鬼鬼叫。老三你这张臭嘴还真管用,三下两下就把群鸡老道激得‘咯咯’直叫。这磐天崖俺就不信邪,就让这帮老骨头喂喂俺的刀法!”
道远这才发觉这先后入客栈的两帮人并非碰巧,可能原来就互有嫌隙,到这儿互冲来了。他暗暗佩服师兄眼尖,斜眼看去时,只见源川完全不在意那两帮正要针锋相对的人,而是观察着那一桌四人的举动。道远是不敢再看那个鬼面人的,同桌其他三人自顾自地吃着食物,好似完全不被吵扰的嬉笑怒骂打扰。
眼看要开打,客栈老板可急得跺脚。他生平最怕得罪这些江湖人士,好好的吃着饭,突然说打就打,哪次不是弄得鸡飞狗跳,偏偏这帮人一个都惹不起,把客栈弄散了架拍拍屁股就耍轻功溜没影,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他刚想硬着头皮上前规劝,就被刚刚骂他个狗血淋头的吴语少年拦了下来。
“老板可先别忙着走,我们要打个尖,给我们预备两间上房。”
老板知道眼前这位漂亮的主不是好惹的,看他作弄的模样似乎是存心不放他脱身,便立刻作揖道:“大爷,在下赔礼,可现下火烧眉毛,这,这……”
“老板不用着急,”同桌另一个亲切的少年调皮地说,“这个架,他们打不起来。”
“这何以见得……”
“哦,这位小兄弟你看不起我们兄弟?以为我们不敢和这帮老道相拼?”
少年摇摇头,笑道:“并不是。只是你们都中了毒,手足都快无力,又怎么打得起来呢?”
随着他的声音,“扑通”几声,有几个老道已经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其余的都是摇摇晃晃,五个大汉虽然犹自强撑,但拿在手中的刀不停地在鞘里抖动,发出“咔咔”声,眉心渐黑,看来也快摔倒在地。他们的样子,竟都是中了剧毒的样子。
“饭菜有毒,饭菜有毒!”大堂里立刻惊叫起来,摔盘倒碟,一时间人人自危。
“是谁!是谁!”一个老道怒吼道,他一把抓起桌上未喝尽的杯盏指着老板的鼻子,“你们这是黑店?!”
老板吓得屁滚尿流,不住磕头,“我这客栈经营几代,断不会做这营生,更不敢得罪各位大侠啊!”
“那倒也不一定,我看这毒就是老板你下的。”吴语少年摇着筷子一脸妖调地讽刺道,“把菜弄得这么难吃,毒死人也就罢了,好端端的不毒死也被让你吐死,不吐死也被你饿死,实在够作孽的。”
这话说得有够缺德,可没有人笑得出来,就在短短时间内,这十五个先后入客栈的人全部倒在地上,他们四肢抽搐,脸肿如猪头,俱呈紫红色,喉咙“喝喝”嘶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