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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出人命,老板吓得脸无人色,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源川皱眉目睹这一切,深知这毒不可能是老板所下,下毒之人目标明确,就是对那十五人下手,难道是混入了厨子之中?但最可疑的还是那一桌四人,在客栈众人四窜奔逃之时仍不偏不倚地正襟危坐,他们的出格太过惹眼了。
“桃夭,洒烟津。”
紫衣人终于开了口,风舞过他遮面的雪纱,微微动着,那声音幽静深远,如山谷中吹来的风般泊如宁谧。
那吴语少年噘嘴道:“宗主,把那宝贝用于这些粗夯人,不是污了吗?”
紫衣人没说话,只对耍性子的桃夭看了一眼,只肖这一眼,桃夭便腾身而起,从包裹中掏出个玉制小瓶,往手心里倒出些许,往那十五个垂死挣扎的江湖客上方空中洒去。就算隔着好远,源川他们仍是闻到了股清香,沁人心脾的味道使人特别舒爽,但源川立刻闭气,他不得不对这四个来路不明的人有所提防。
只见那叫桃夭的少年在那堆人的上空洒了三次,边将手中玉瓶掷入包裹,边双腿轻点,一眨眼功夫,十五个人就消失了,那些成年男子竟被他一一踢出客栈,动作一气呵成,他飞舞时红腰带上下翻动,一双红色美靴竟不着地般,就像在花上舞动的妖精,令人看花了眼。
十五个男子堆做一团,在街心叠得如小山高,只一会儿功夫,呕哕声震天价响,桃夭皱起鼻子扇着手,直笑好臭好臭。他的样子是如此可爱,但老板就像见着鬼般地看着他,指着他叫道:“凶手凶手!”
桃夭点点头,拍手笑道:“是啊是啊,看他们吐成这样,不出半夜就死了吧。老板你也是哦,闻了这个毒,明朝就能看到皮肤溃烂的模样,三天之后,就小命全无啦。”
老板一听这话,汗如浆出,双手在身上乱抓一气,好似真的浑身发痒。
“二师兄明明好心,偏偏要欺弄旁人。老板,这是本派圣宝‘烟津’,能解万毒。那些壮士闻过之后吐出秽物,毒便可大大减少,余下凭各自功力便能疗愈。烟津可强身健体,看老板模样,应是脾胃常有不便,此物亦可滋润脾胃,因此断不会对贵体有何妨害。”面目亲切的少年如是说。
刁钻的刁钻,和善的和善,阴冷的阴冷,还有那个带着恐怖面具的人,老板也不知这桌人说话谁真谁假,只觉害怕得很。
“你过来。”紫衣人冷冷地对客栈老板说。
老板全身的肉都似要抖落了,四肢着地地爬过去,乐得桃夭笑他活像只大王八,在楼上看到这一切的源川也不禁为客栈老板捏一把冷汗,紫衣人并没有做何出格的举动,只是对着老板说了一句话,一句耸人听闻的话。
“你去把甄公子请来。”
“哪位甄公子?小人不认得啊。”
桃夭举着筷尾冷不丁敲在老板头上,气呼呼地道:“不是甄,是鸩,鸩杀的鸩。那厮专烹些毒菜毒汤的伺候人,臭味隔几张桌子都闻得到。你养了这号人物还不是黑店吗,滚去把人叫来吧,便是那个上菜的伙计。”
此话甫出,大堂又是阵骚乱,在此果腹的有不少江湖人士,似乎鸩公子的大名极为响亮,只见桌椅齐飞,一些脾气易惹的主竟拆起店堂来。
“鸩公子是谁?为何像过街老鼠?”道远久在指天山上管事,对江湖的事知之甚少。
源川脸色凝重,担心地看了看源宝宝道:“你有否听过两年前的‘虫尸案’?”
“就是两广一带死了很多汉人幼儿的事?”
“不错,为恶的便是那恶名昭著的姬顷,他用童龀之身做器,用纯阳或纯阴的童血炼毒,那年汉人的倥侗小儿不知死了多少。”
“为何他只害汉童?”
“说来话长。姬顷是侗人,居于梧州苍梧郡,他姐姐是侗族首美,被梧州知州垂涎上了,硬是抢人,也不管那女子早已有一一岁半的儿子。待姬顷返家,就见姐夫和侄子被知州家养的獒犬撕咬得粉碎,他平日里最爱这个侄子,因此当天就杀了知州一家,把那知州妻妾养的所有孩子都活活喂了獒犬,最惨的是那知州,听说肚子里满是毒虫,身体早吃空了,一只只从七窍里爬出来。”
“师兄,你说得我汗毛直耸。”道远害怕地说。
“那姬顷据说是周朝遗孤与萨岁一脉结合的后人,侗人尊为天神一般,他是族里最为尊崇的巫祝,汉人欺压侗人,姬顷便虐杀汉人小儿。两年前武林讨伐姬顷,武阁少主石梦隙把这魔人打至散功,就在众人以为他性命不保,千里之外他的咒杀却再次应验,侗人合全族之力隐藏姬顷的行踪,他是生是死便成了谜团。”
“下毒的鸩公子就是姬顷?”
源川摇摇头,“非也,如果是姬顷,这些人早成一滩毒汁。姬顷有两个仆从,本名早不知了,偷了他的毒经为害人间,一个自称‘甄公子’,一个自称‘何公子’。甄是以有毒食物杀人于无形的‘鸩’,何是以毒蛇毒虫噬人至死的‘蠚’,鸩蠚二人手段残忍犹胜姬顷,尤其是蠚公子,性喜剥女子皮肤,再把血淋淋的肉球推入虿盆中,被他所杀的女子各个惨不忍睹。”
楼下一阵怪笑声,一个伙计装扮的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道远忙朝下看这个邪魔外道,只见他缩头缩脑的,和普通的客栈小二无甚区别。客栈老板跟在他后面两腿发软,在他身旁还有一桌四人中的刻薄少年桃夭。
“老板害怕什么,鸩公子的一身经脉尽在我掌握中,他动哪个手指我便撩拨他的哪条经脉,动口也无妨,口里的经脉也不少,足能让他舒爽好一阵子。他藏在身上的毒虽多,却是动弹一下都不敢的,是吗,鸩公子?”桃夭轻快地问。
鸩公子嘴角抽抽,正欲说话,忽然面孔扭曲,像一团面团被揉烂了,客栈众人看到那副丑样都惊怕地叫了出来,鸩公子想用手去摸,可指头微动,整条手臂都扭曲起来,他“哇”一声痛叫,直挺挺趴下,手足抽了一会儿,便像软绵绵的破布般瘫在地上。
桃夭挑挑眉毛“哎呀”一声捂嘴轻叫,“我不是让你不要动弹的嘛,你不听话,你肚子里的虫可听话得很呢。”
鸩公子用浑身气力蠕动嘴唇吼道:“你竟对我下蛊!”
“错了错了,”桃夭摇摇双手,指着自己那桌里冷冰冰的面纱女子笑道,“爱使虫子的是我的二师姐,怪只怪你下毒太招摇,我二师姐的鼻子同那啥似地,你可瞒不了她。”
桃夭明说鸩公子,背后却在暗讽面纱女子,客栈众人无不朝那女子看。源川见那面纱女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眼睛一丝波动都没有,再见桃夭说完话吐舌头的样子,只觉得这一桌四人的关系复杂得很。
“因此你才故意嫌弃酒菜!”鸩公子大叫。
“你为何向客人投毒?”鬼面人问了一句,桃夭一听他说话,立马乖乖坐回桌边,一反先前调皮姿态。
鸩公子“呸”了一声,挣扎道:“你们这群人不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一同心思,何必问我?!”
“谁与你这下贱货色一路……”桃夭刚想讥笑几句,却被身旁的亲切少年拦住了。
“难道是磐天崖?”少年问道。
鸩公子抬起脖子朝他们四个打量几眼,精豆小眼里满是恐惧,嘴里骂道:“你们这帮人装什么,你们以为为何今天沃都来来往往多了许多江湖客,你们以为巫峰寨和云顶观的一堆痴子为何老远跑来此地,明知故问。”
那亲切少年不理鸩公子,转而对鬼面人说:“我看前因后果都是源于磐天崖,这些人为了磐天崖的秘宝,势必会上指天山,看来执刀门最近会非常热闹。掌门师兄,那人……或许也会去,不如……”
话没说完,一个大汉冲到了他们跟前,抱拳道:“巫峰寨老三齐天山谢诸位恩公。”
亲切少年一看,原来是被桃夭踢出去狂吐的几人。四个顶天立地的大汉像座山峰立在面前,还有一个军师模样的,几人虽面色煞白元气未复,但口唇色泽红润,显然剧毒已解。那齐天山看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鸩公子目眦欲裂,“腾”地拔出大刀斩了下去,只见鲜血暴溅,鸩公子还来不及惨叫就一分为二,肠子流了满地。
客栈老板吓傻了,客人们尖叫着纷纷逃了出去,就算离得很远,源川他们仍能闻到扑鼻血腥气。
亲切少年面露不忍,看看桃夭幸灾乐祸的表情,师姐冷然的神色,还有掌门师兄瞧都不瞧一眼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