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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裳阳生辰,祸从天降 ...

  •   天下九分,有七国元姓亲王,两国外姓藩王。

      亲王之中,要数冀周王元燮与青昼王元焘,最有一统天下之霸气。冀周王凶狠好战,杀伐果断;青昼王知人善任,工于心计。二人从前朝开始便处处敌对,天下九分之后情况更是愈演愈烈。青兖道上水患刚停,这三国战事又打了起来,然,这次的战火并未全然放在明面上,更多的则是藏进了暗地里。

      鱼兖细作的计划正如期进行着,青昼王特调的斥候军已随着靖泽商队成功混入了鱼兖国内。敌情犹如鱼儿一般,源源不断地流进了江陵城,前线战事也愈之顺利。

      秋去冬来,江陵城的老老少少都换上了厚实冬衣。银装素裹的皇城之上,一只黑色飞鹰,迅疾如风掠过城墙,摆动双翼飞进靖泽轩。

      靖泽轩内堂里,屋门紧闭,余崇着一身黑狐裘褂,从一只玄黑飞鹰的利爪边取出一条信签。细细一览,余崇喜不自胜道:“好!太好了!霆鹰堂线报,前线战事节节告胜!青昼王平定边境指日可待啊!”

      余斐道:“恭喜大哥,计划一切顺利,如此一来也可早日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余崇摸着胡须,不以为然道:“三妹,北边三国局势虽有好转,但九州战事尚未平定。邻国扬汞已与东海徐驺海战多年,至今仍未分出胜负。扬汞王与青昼王历来交好,城门失火恐殃及池鱼,还不可妄说功成身退之话。”

      余崇摸索着手里血玉珠串,似是私有打算。

      听罢,余斐欲言又止,道:“大哥,三妹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余崇却摆摆手道:“你我兄妹二人,有何当不当讲,但说无妨。”

      余斐道:“大哥可还记得二哥当日所言,切要莫功高盖主......”

      余崇摇摇头道:“三妹,青昼王爱民如子,知人善任,真乃一代明君。你我能得青昼王器重,在旁辅佐,实乃一大幸事。三妹,你何时也同老二一般瞻前顾后了?欲成大事者,切不可如此畏畏缩缩。”余崇偏头,见余斐默而不答,便又道:“话说回来,老二有多少日子未回靖泽轩了?”

      自从余家三兄妹在书房争吵过后,余家老二余祁便一直常住孑儿山中不曾回轩,倒是其夫人常氏每每思念女儿裳阳时,便会下山在靖泽轩中小住。

      余家的姑嫂关系是出了名得和睦,余斐若想得知余祁的近况,不难从常氏那打听。

      只听余斐道:“过几日便是冬至,算算也有二月有余。大哥,我看二哥这次是真动怒了,前些日子,我往孑儿山上送去了些雍乌带来的稀罕物,二嫂说二哥他连拆都不曾拆开。昨日寨子里派人来交接公务,二哥他竟把与轩中相关事务全权交给了二当家。大哥,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估摸着马上便是裳阳的生辰,不如借此为由去趟孑儿山,请二哥下来,咱们兄妹三人也好再谈一谈,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还谈甚么?我看他真把自己当山贼了,目无尊长,目无法纪!三妹此事你莫管,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置气多久。”余崇负手迎窗,心里不禁也来了脾气。

      见状,余斐只得作罢,又另起话头道:“大哥,说起这霆鹰堂,姜老堂主可有好一阵子没回轩了。”

      余崇转身将黑鹰放出窗外,道:“此次鱼兖之行,我派了姜老堂主与之同往,以防有何不测可在暗中策应。如今既一切顺利,想来不日便会回轩。三妹找老堂主可是有何要事?”

      余斐道:“也无甚要紧事,只是衾照这孩子......”

      余崇一听事关衾照,立马提高了声量问道:“衾照怎得了?”

      余斐道:“大哥,你可知衾照这孩子自打跟着这位堂主师傅,便有意接手霆鹰堂的事务?”余崇听罢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档子事,姜老堂主曾与我提及过,说衾照这孩子天资聪颖,好学善问,假以时日定能胜任霆鹰堂堂主一职。”

      见余崇丝毫不感意外,余斐反倒疑惑道:“大哥当真由着衾照性子?那霆鹰堂里的差事可是最为艰苦凶险的。”

      余崇笑道:“三妹,衾照那性子,你还不能了解?但凡她决议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待日后吃了苦头,另选其他也不迟。”

      听罢,余斐嘀咕道:“大哥,我不怕她知难而退,就怕她愈挫愈勇......”

      潜意识里,余斐总希望自己小侄女能过得平安顺遂些,这也是她为何执意要把相对安稳的金泽堂交由衾照的缘故。可惜那日在金泽堂,余斐从衾照眼里当真看不出半点儿喜欢,便也只得信守承诺,绝口不提了。

      余崇见余斐愁云满面,不禁出言宽慰道:“三妹,现如今好容易有一件能令衾照感兴趣的事,便由着她去罢!好了好了!咱们不聊衾照了,来谈谈裳阳生辰一事。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如今这老二不肯下山,他那个夫人常氏历来是个不经事的主,裳阳的生辰还须得三妹你多加费心才是。”

      余崇一直把自己的侄女当亲身女儿看待,吃穿住行与余衾照无二。

      要说那常氏,虽不经事,却也不简单。少时与老二余祁相识于市井之中,性格泼辣,好吃好赌,虽与余家门不当户不对,可心性脾气与余祁却最是相投。二人日久生情,便私自定了终身,即使余家二老极力反对,却拗不过余祁的以死相逼。

      如今细想,倒也不奇怪,余祁年轻时候可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找遍江陵城恐怕也没第二个肯嫁于他的姑娘。犹记得当年余祁落草为寇之时,常氏夫唱妇随,从不埋怨,如此说来这常氏倒也算得个奇女子。

      提及裳阳生辰,余斐早有打算,只听她道:“我听裳阳提起,梨杉院里的戏本子她早便听腻了,此次雍乌之行我特意命人寻了些新戏本来,这几日正命人在抓紧排演,就等着生辰那日给裳阳做贺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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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到了余家大小姐生辰。

      靖泽轩上下一团喜气,里里外外不敢有丝毫懈怠。包大娘的膳房今日格外忙碌。烧水劈柴,活水揉面,切鸡剁鱼,蒸呛烹炸。膳房分工明确,众人上下一心。

      站在后院膳房里,包大娘双手叉腰,鼓舞众人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儿个就是检验你们成果的日子!干得好的,重重有赏!”

      “是——!”

      士气高涨,继续开工,这一忙便是一整日。

      自打李叔生了病,阿杏在伙房干起活来便是十二分的卖力,因此也越发讨得包大娘欢心。今日生辰宴上,有一道杏仁小点乃是包大娘潜心研究的得意之作。包大娘有意提携阿杏,便将这道杏仁小点特意交由阿杏来完成。

      内院的饭桌上不消一会便摆满了美味佳肴。鲈鱼汤,蛋花粥,辣牛肉,清酱肘......香气扑鼻而来,不禁口齿生津。

      一圈丫鬟小厮在旁站着伺候,只见余崇坐于圆桌主位,满面红光道:“今日是裳阳生辰宴,我特命人准备了一桌好菜,裳阳你快尝尝!”

      “多谢大伯。”

      余裳阳夹起手边一块鲈鱼,含进嘴里,只觉香甜嫩滑,忍不住开口称赞道:“后院膳房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待满桌时鲜,尽尝个遍,余裳阳见远处还有一道新鲜,正想布筷时,余崇提醒道:“这道菜口味偏辣些,可配着点心来吃。”

      说罢,余崇示意一旁的婢女拿了道杏仁酥,放在余裳阳面前。

      余裳阳夹起那道辣口菜,浅尝一口,果真被辣得够呛,忙抬手将一旁备着的杏仁酥塞进了嘴里。情急之下,竟不慎被那杏仁小点呛住了嗓子,大声咳喘起来。

      “快快快——斟茶!”

      一杯茶过后,余裳阳仍涨红了脸,没缓过劲儿。

      也不知是哪个站着的侍女,见状惊呼道:“大小姐该不是被桃仁馅儿卡脖子了罢!”

      “这还了得?”余崇见状也紧张起来,忙道:“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本来歇息一会便可无恙,怎料侍女的无心一言,弄得众人不好收场。

      常氏历来是个暴脾气,见状护女心切,一把摔了桌上的桃酥点心,骂道:“是哪个膳房的人做的点心,怎得如此不小心!”

      某个知情的端菜婢女,颤颤巍巍道:“回二夫人话,是一个新来的伙房丫头。”

      精心准备的喜宴,竟被弄得如此下不来台,得知那始作俑者后余崇勃然大怒道:“大小姐生辰宴,竟让一个新来的丫头来备寿?简直不懂规矩,来人呐!把那个做点心的丫头给我轰出去!”

      就这么一句话,阿杏当夜便被逐出了靖泽轩。

      消息如飞,眨眼便传到了婢女院。阿穸临时找人替了班,一溜烟儿跑到伙房内。

      只见,包大娘愁容满面地从阿杏屋里出来。

      看见阿穸,包大娘问道:“你便是阿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姐姐罢?”

      阿穸跑得气喘吁吁,道:“是......大娘,我......我便是阿穸。阿杏可还在屋里?”

      “阿杏在里屋收拾行李呢!”包大娘摇头叹气道:“此事是我对不住阿杏,今日偏巧让她做了那道杏仁酥点,本来是该由我去担责的——唉!都怪我!你们姐妹俩都是好姑娘,奈何咱们做奴婢的,不敢去同轩主辩驳,命不由己!命不由己哟!”

      包大娘说罢,苦叹着离去了。

      推开昏暗的小房木门,阿穸试探问道:“阿杏?阿杏?”

      阿杏此刻已经哭肿了眼睛,擦擦脸上的泪痕,道:“姐,你怎得来了?”阿穸轻轻阖门,道:“阿杏,我都听说了,这事也不全然怪你,先前大夫已经来过了,说大小姐并无大碍,此刻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你大可不必自责。”

      阿杏一见姐姐关怀,便立马又哇的一声委屈大哭起来。

      阿穸走过去,只是拍着阿杏的背待她哭罢。哭声减小,只听阿杏置气说道:“这受气的活儿,我还早不想干了呢!只是......只是......姐,阿爹的药钱,还远远不够呢......”

      阿穸截了阿杏的话道:“阿杏,你不必担心,叔的药钱包在我身上。”

      “姐,你少唬我了!就你一个人一月一两银,就算不吃不喝也远凑不够。”阿杏肩膀一抽一搐,还在不住啜泣。阿穸拦过她的肩头,笑道:“傻!单靠这一月一两银当然不够,只是阿杏,咱们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奴婢罢?”

      “姐,不做奴婢还能做甚么?”阿杏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阿穸拉着她的手,来到桌边坐下道:“你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去金泽堂做事么?分堂里的景象与婢女院有天壤之别,那里的人意气风发,各个昂首抬头。阿杏,我这几日时常在想,生逢乱世,若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无法在世间立足。若是连立足都困难,那旁的东西便不用妄想了。李叔的病情,还有我的脑袋......如此下去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阿穸下定决心道:“阿杏,我本还在犹豫,但今日之事更令我下定心思。我既进了靖泽轩,要做便要做到最好!”

      “姐,甚么是最好的?”

      “我以为,当要进到那分堂去!”

      阿杏却被惊得止了泪珠子,“姐,你是说......你想当轩门弟子?”

      阿穸点点头,握着阿杏的手言之凿凿道:“阿杏,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机会的。你回家以后便安心照顾叔婶,药钱的事儿莫要操心,全交给我便是了!”阿穸说罢,疼惜地摸了摸阿杏的脑袋瓜子,道:“好了阿杏,不哭了,多漂亮一双大眼睛都叫你哭得都变小了——”

      “哭才哭不小呢!”阿杏揉着通红的眼睛争辩道。

      “好,不小不小......”阿穸见她不再难过,便又道:“出去以后可有打算?”

      阿杏这才想起来,掏出怀中书信,道:“姐,方才包大娘送别时给了我这个,还同我给了我江陵酒楼的地址。包大娘说那酒楼正在招后厨,月钱虽比不上靖泽轩,但至少有份差事可干。包大娘还说,只要拿着这封推荐信,酒楼的人便定能收下我。”

      阿穸闻言,喜出望外。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当时让你跟着包大娘还真是跟对了!阿杏,咱家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阿穸酒窝深陷,笑嘻嘻地望向阿杏。

      阿穸这温柔踏实的性子,总是叫身旁的人安心。

      哪怕此刻,阿杏觉得她在说着天方夜谭的话,心里的不安阴霾也在不自觉地消散。

      二人正闲聊着,只听婢女富贵着急忙慌地从屋外跑来道:“阿穸,刘总管来查人了!要是让他发现你不在,我们俩都得遭殃!快跟我去梨杉院罢!”

      “梨杉院?”阿穸站起身子问道:“可是大小姐又出了何事?”

      富贵喘着粗气道:“大小姐无恙,是余堂主——她命人给大小姐排了戏,此刻正开演呢!轩里的夫人小姐都在梨杉院里听戏,你快别问了!抓紧去伺候罢!不然晚了又要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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