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此意在人间（一） 种田甜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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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趁着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阿修罗便同帝释天携着手攀上了后山，之前他们在山上开垦了一片小小的梅园，眼下正是摘梅子的好时候，帝释天不由得惊叹，阿修罗当真是种树的一把好手，他们栽下的梅树尽数活了不说，棵棵都挂了果，颜色青碧，形状饱满，圆滚滚沉甸甸，掩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叫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阿修罗个子高，随手便能摘下已经压弯了的枝条上新鲜的梅子，帝释天捡了好些柔软的叶子垫在了竹筐底部，抱着竹筐跟在他后头，阿修罗不用扭头便知道他在何处，轻轻松松往后一抛就扔进了竹筐里，一红一白、一前一后穿梭在绿叶碧草间，连风都染上了枝叶的清爽气息和梅子的芬芳。
待到竹筐满到帝释天抱着觉得有些吃力，改用莲花托举着的时候，阿修罗方觉足够，见他额上出了细微的汗，脸颊也有些发红，比鲜艳衣裳还夺目的红眸微微一弯，带了些促狭的笑，用衣袖拂去他额上的汗珠后接过了竹筐：“我竟不知，刚下了场小雨。”
帝释天的脸比还在地平线上磨蹭的红日热得多，一方面是阿修罗同他说话时总带着这种难以抗拒的亲昵，另一方面则是身娇体弱一事，也不是灵神体骤然强大后马上就能改善，尤其是他曾重伤过，眼下还做不得太激烈的活动，自然也不能同阿修罗多加亲近，否则一时心绪不平，惹得新生的心魂跃动太欢，可没他好果子吃。
昔日的天人王不禁有些苦恼，倘若阿修罗不在他眼前，那自然是心静如水，可阿修罗一出现，就像昭昭日月，勾得天雷地火，引得惊涛骇浪，时不时就叫他心神荡漾一番，那可真是甜蜜的痛苦，不由得叹惋：“阿修罗不瞅着，雨也下得，风也吹得，丢了满山也觉着。”
阿修罗倪他：“这么夸张？”
“——自然指的是梅子，”帝释天从竹筐里捡了粒又大又青翠的梅子，“瞧一瞧，要精心照顾，才能长得这般俊俏。”
阿修罗接过青梅，看了看，在衣上蹭去灰，塞到了帝释天的嘴里，帝释天下意识一咬，俊俏的脸顿时扭曲了片刻，阿修罗哧地笑出声：“尝一尝，外表再俏，肉也酸涩。”
又补了一句：“可不许多想，我也说的梅子。”
帝释天抖着牙咬下果肉，又把这枚俊俏梅子完整的一面塞进了阿修罗嘴里，阿修罗单知晓它酸，却也不知乍一入口这样酸，惊得眉毛狠狠跳了跳，腮帮子都给这酸气胀得鼓鼓，帝释天霎时笑颜如花，阿修罗咔嚓咔嚓把梅子咬了个干净吐了核，低头就压着人亲，把口中酸涩的果肉渡过去，没想到帝释天此时倒能忍得很，反而追着阿修罗的舌尖咬，阿修罗急忙要撤回他同常人比要尖细些的舌头，却被狠狠嘬了一口，舌尖都发麻了。
——果然酸得很！
阿修罗有些恼恨地想，休猖狂，等下就尽数扒皮削肉，一锅都给煮了。
帝释天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很满意刚刚心魂没有到处蹦跶，弄得好像亲亲阿修罗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此刻心满意足，亲亲阿修罗的脸颊，连那筐酸不溜秋的梅子，都觉得清脆多汁，有不同寻常的美妙滋味来。
于高处远眺，依稀能见林外，群山环抱着湖泊，倒映着蓝天绿树，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湖泊靠近山间奔腾的溪流处有一个泥沙淤积的小岛，看不出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铸就的狭长的沙坝与岸边相连，两侧水浅，栽满了半湖莲花，只隐约露出可供两人并行的小路，原来是在沙坝顶端铺了些鹅卵石，路的尽头是小岛上的木屋，削得圆润的数十木柱上铺了平滑漂亮的木板，还做了木楼梯，尖尖屋顶的木屋稳稳妥妥地伫在木板上，看似只有一层，但看窗户的分布，应当是有个小阁楼，爬山虎已经爬了大半墙面，看起来绿意盎然。
屋子一侧搭了个竹棚遮雨，棚下是石砌的灶台，还开了块田地，种了些新鲜的菜，屋子另一侧种了好些树，粗粗一看，就有梧桐、桂树、石榴树和枇杷树数种，还有些低矮的山茶、木芙蓉，错落有致，想必四季都能赏景，屋后栽了竹，露出了一角蔷薇和葡萄架子，屋前由远及近是迎春花、栀子花和芭蕉叶，稍远处有牲畜棚，旁边两棵大树，一棵柿子树，一棵枣树，枝叶繁茂，不过两只又大又白的鹅并不喜欢呆在里头，正在湖边觅食。
两个人影出现在了莲花间的小路上，一个高大挺拔，举着一筐满满当当的青梅，一个秀美清丽，弯腰摘下一支莲蓬，轻巧地掰开，白皙的手指剥出嫩生生的莲子，笑着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带着一些不好惹的不耐烦神情的男人竟然乖乖弯下了头颅，张开嘴让他把莲子塞进嘴里，尖利的牙齿却小心避开了他指尖，只伸出了红得发艳的舌头，将莲子卷入口中，正是刚从山上梅园归来的帝释天同阿修罗。
“阿修罗，如何？”帝释天眉眼盈盈，刚刚舌肉同莲子肉鲜明的颜色对比让他眼眸越发湿润，好像有什么可以从眼底喷薄出来一般。
“同青梅比，当然是甜的。”阿修罗吞咽下了莲子，喉结滚动得醒目，帝释天一颗琉璃做的心魂都愈发滚烫，忍不住也咽了咽，哪怕口中发干，只见阿修罗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帝释天，你的心魂为何跳得如此快？”
帝释天手轻轻搭在心口，叹息不已，这心魂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各种意义上。现在他很想亲阿修罗的喉结，或者同阿修罗玩一玩追逐莲子的舌尖运动，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还得在这里清心寡欲，想到这里，眼前这一派好风光都要蒙上一层失落的灰色阴影了。
他低垂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太委屈巴巴了，阿修罗心软成了一池莲下静静流淌的水，将自己的手覆在帝释天的手上，自胸膛中涌出的温暖力量传递给他，稳住了那颗实在是太容易出现异常波动的心魂，然后亲亲帝释天的眉心。
“没有多久了，帝释天，再稍等些许时间吧。”阿修罗安慰道。
帝释天握住那只手，烙下轻轻的吻：“可是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谁不想白日宣淫，同阿修罗在那张一起做出的又大又软的床上，快活到月上枝头呢？
阿修罗的手指半挣脱他的手，在他掌心里画了个五角星——或者说桔梗印，帝释天哑然失笑：“怎么就要封印我了呢，阿修罗？”
“你身上恐有邪气，”阿修罗坦坦荡荡，“安倍晴明真的靠这个驱魔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处。”
帝释天回忆片刻，上次见到那位大阴阳师，他的确画了个五芒星结界，但好像是在增强式神的力量。为了不打击阿修罗，他理所当然地诽谤起了安倍晴明：“大概是独他享有的力量，不容旁人染指的吧。”
——不过，为什么都在山间了，阿修罗还同安倍晴明那个麻烦精有往来？帝释天可一点都不希望他们腻歪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时候，突然有个小纸人带着平安京又要毁灭了的讯息前来。得想个办法，让阿修罗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操心旁人的事情才行。
想到这里，他的心魂终于冷静下来，开始计较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然后就听见阿修罗“唔”了一声说道：“好像还挺有用的嘛。”
帝释天觉得他要开始生闷气了！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天人王——已经退位那种，他还是有很好的表情管理能力，立马做出了足够哀怨委屈的神情：“阿修罗真的觉得要给我驱邪吗？”
阿修罗突然啪地在他耳边拍手，手心一只死透的蚊子，大笑道：“驱不驱邪不知道，驱蚊还是要的。”
他笑得太灿烂，是阳光倾泻在湖面上，满湖春水波浪飘摇，数不尽的粼粼碎光，帝释天单只看这笑，就忍不住唇角往上扬，心想这回便饶了他，不再戏弄，留着下次一起偿还。谁知晓一笔笔的小账记了多少？也亏得一颗玲珑剔透的心魂还记得住！
不过说起蚊子一事，不得不说，人间的景色再美，到底和天域有所区别，帝释天从来没在天域见过这种让人厌烦的虫子，也不知道近水居住竟然还有这样的烦恼，他一向喜欢水，但一想到水里可能有无数蚊虫的幼虫，便是圣帝也觉得胆寒。倒不是说这小小的虫子有什么特别的威能，实在是杀不完的烦，而且这种没有脑子的小虫子根本分辨不了帝释天的灵神体并不是真正的莲花，对帝释天的后背充满兴趣，帝释天可一点都不感谢它们的厚爱！
两人打过幼稚的赌，赌谁先受不了，拿灵神体驱蚊，谁输就谁拿灵神体驱蚊一个夏天。
帝释天一点都不想输，拖着阿修罗去町中扯了几十尺纱布，回来用自己的烂手艺做了个蚊帐，挂在了床上，不成想除了叮咬外，蚊子还有杀手锏——扰人清梦的嗡嗡声。阿修罗决心找到一种能驱蚊的植物，在自家附近打了几转，东嗅嗅西闻闻，最后捡了几块梧桐脱落的树皮回来，到了夜里便点着，有淡淡的香气，不仅如此，还同不知道谁写了信询问，收到回信的时候，便在窗下门前种了味道浓郁得有些怪异的藿香。
没想到真的有用，那年整个夏天，他们既能享受到住在水边的清凉，又免去了蚊虫的叮咬，算是打成了平局，作为纪念，那个丑不拉几的蚊帐还挂在两人床上，那几株藿香也长得很好，年年开淡蓝紫的花。
不过没想到，今年的蚊子这么快又来袭，这种会嗡嗡叫的小飞虫给帝释天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颇为紧张地拽着阿修罗的衣袖大跨步往前走，阿修罗只得带着竹筐追上他的步伐，以免体重明显小于阿修罗的帝释天拽不动就把自己摔倒了，看他这般紧张，觉得有些好笑：“今年不打赌，要是有蚊子，夜夜我帮你赶。”
说完，六条灵神体灵巧地钻到帝释天眼前，变成了六个拍子：“你觉得这样如何？来一个蚊子军团你也不必怕。”
帝释天头也不回：“不行。”
又不用他动手，阿修罗不明白为什么不行：“为何？”
帝释天这才停住，挑眉道：“阿修罗可答应我，待我心魂稳定后，便同我云雨的，怎能叫这些蚊子分了心？”
阿修罗完全没有想起这一茬，也不知晓帝释天的执念为何这般深。说来，这种事的确有几分快乐，但他打架也很开心，种田也很开心，光是同帝释天待在一起就足够开心，不亲密接触也没有关系。帝释天却十分沉迷肌肤接触，以前就总喜欢抱着或者亲吻，现在或许是得不到的更加心痒难耐，冒着新生心魂受损的风险，总想接触一下，阿修罗不得不为这种固执屈服，他尝试用自己的方法去理解，就像他喜欢种田一般，帝释天可能也享受这种灌溉的感觉吧。
他诚恳地表示就算他和帝释天把床都滚破了也不会阻碍他一次甩六个蚊子拍，然后帝释天气鼓鼓走了，阿修罗一个人去打泉水的时候还摸不着头脑，帝释天在生气些什么呢。
青梅表面有一层绒毛，阿修罗把它们投入泉水中的时候清晰地看见了浮起来的气泡和在水里摇摇晃晃的细密绒毛，但他现在对怎么处理青梅果子已经很有经验，先是在水里撒了盐，然后一起搓洗，靠着摩擦，把表面的绒毛洗濯干净，捞出来放在竹篮里漏水，耐心地一个个去蒂，然后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等着它们现在变得光滑的表面晒干，这才发现帝释天原来搬了个小木凳坐他旁边了，差点被他舒展的手臂打到。
“阿修罗准备拿来做些什么呢？”帝释天用白皙的手指点了点青梅，感觉牙根已经泛起了那股酸味。
“做酒。”其实不止做酒，不过阿修罗想逗逗帝释天。
帝释天不太喜欢酒，酒有股辛辣味，他不太爱吃辣，但阿修罗喜欢最辣的辣椒，自然也喜欢最烈的好酒，一想到本就难喝的烈酒里还要加上青梅的酸，帝释天感觉快要窒息，但是阿修罗做的，他又不想错过。
阿修罗用温暖的指腹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是为你做的酒。”
“为我做的酒？”他讶然。
如果是阿修罗专门为他做的，那辛辣又酸的味道，他突然也能够接受了。
“阿修罗，什么时候能接着往下做呀！”帝释天像条正在空中飘的风筝尾巴，在他身后晕晕乎乎。
说得太早便有的是烦恼，阿修罗责怪自己的没原则，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不过看他皱着眉头纠结的模样，指不定脑子里排演了多少生离死别的悲惨剧情——虽说只是喝杯酒，阿修罗便提前告知了，接下来便见帝释天傻乐的模样，有些烦恼，看着又觉得有几分可爱。
“就算做好了，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入口。”阿修罗决定告诉他，让他不要这样期待，阿修罗对自己的手艺压力很大。
“没有关系，等待也是一个很美好的事情。”帝释天脸上出现了很梦幻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单单在想酒。
连阿修罗也想叹息了，他回过身抱了抱帝释天，然后又在帝释天柔软的浅色嘴唇上亲了亲，满意地看到帝释天进入另一种梦幻状态：“这样可以让我安静做完了吧？”
“可以，很可以……”帝释天开心地抱着陶罐飘远了，阿修罗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下一步应该是青梅一层糖一层，青梅已经晒好了，糖……
糖在帝释天手上啊！
最后还是两个人坐在屋后的石桌边一起完成了这件事情，头顶有葡萄叶，还有已经开放的蔷薇花，阿修罗把青梅投入坛内，帝释天哗哗倒入冰糖，最后，阿修罗把自己酿的酒倒入，想了想帝释天的口味，又把剩下的冰糖也倒了进去，然后封上了坛口。
“然后能等着喝了吗？”帝释天望着黑黝黝的坛子问。
阿修罗把坛子放在墙角，想了想道：“几个月后就可以喝了。”
帝释天突然对青梅酒充满了期待，因为几个月后，他的心魂应该也稳稳当当地在他心口躺好了，或许他们也可以试试月下对酌，在青梅酒的芬芳中，交换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吻。
他对此充满期待。
不过泡梅酒才用去了一部分梅子，剩下还有那么那么多梅子呢。
阿修罗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挑了最饱满最青翠的梅子泡了酒，剩下的就熬成青梅酱。青梅生吃太酸涩，熬成酱后却意外的香甜，尤其是做肉菜，香甜解腻，帝释天想必会喜欢。
他动作很快，柴火堆高了，用干燥又细长的草叶引燃，泉水里放了点盐，把本来青绿的梅子烧得泛黄，然后捞起来沥干，再起锅，在已经变得柔软的果肉里加入□□糖，不断搅拌，果核在其间若隐若现，都被他不怕烫的灵神体眼疾手快地捞了出来，很快，就变成了一锅有些粘稠的酱，装到了琉璃罐子里。
帝释天坐在灶台边上，兢兢业业地看着火，时不时加根柴火，就怕它熄灭了，全然没有看到锅内的变化，只看到阿修罗灵神体在身旁堆出了一堆梅核的小山，然后很无聊地把它们偷偷拿过来，在地上摆了歪歪扭扭的字。
阿修罗无意间低头看到，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阿修罗做饭也好帅”。
以他对帝释天的了解，若不是梅核不够了，恐怕还要加一句，“我很爱”。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此意在人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