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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虽然不能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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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锦姻带着自己给江逾白捎的奶茶薯片饼干到校时,却被告知江逾白因病请假了,病因是发烧加胃疼。
坐在距离锦姻不远处的樊子舆,看着江逾白空着的座位,心跳抑制不住地加速,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夜里做的梦。
梦里的他成了江逾白。
小时候懵懵懂懂,妈妈漂亮可亲,爸爸英俊帅气。
捉迷藏的倒数,广场上五彩的泡泡,小风车呼啦啦的声音,还有甜甜的糖果。
邻居小女生的告白,面不红心不跳地拒绝。
爸爸说要带他去游乐园,为此他高兴了好久。
但是,身为缉毒警察的江志,因为被仇家报复,死在了大火中,母亲一病不起,好不容易救活后——疯了。
偶遇车祸,身体截肢。
被学校里的学生语言暴力欺凌,
被嫌弃,
被排斥,
被学校外的学生揍得半死不活。
那种处于冰窟的冰冷,看不见一点希望的压抑感简直能把他逼疯。
关键是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任人宰割!
他现在都能想起那种心一次次跌落谷底的感觉,拳头落在身上简直像真的一样,就连自尽时生命流逝的窒息都让他心有余悸。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莫名其妙地想要痛哭,想哭,可是他没得哭。
樊子舆感到好痛,说不上哪里痛,可是就是那种从内到外都腐烂透了的痛。
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冬中,水果刀割着手腕,流出来的血好像是深渊中的一束光,孱弱带着希望。
手里转着的笔一次次滚落,桌子上铺开的题目他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抖得像筛子一样的腿还时不时撞到桌子。
一晚上而已,但是他像是过完了一生。
“我说,樊子舆。你今天没病吧。你这腿抖得和机关枪突突突似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了?”前桌实在是忍受不住了,指着樊子舆的鼻子骂道。
锦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我,我去个厕所。”樊子舆猛地站起身来,走得快极了。
途中还差点撞翻了同学的桌子。
樊子舆不自觉地向着江逾白位置的方向瞥了几眼,对上锦姻似笑非笑地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神飘忽,直接开溜。
到了厕所门口时,看到人来人往,樊子舆还是下意识地抵触。
“樊子舆!”耳边忽然传来尚蔚略带哭腔的声音。
樊子舆一转头,就对上了尚蔚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她一把抱住樊子舆:“呜呜呜,我现在好想哭啊。”
“啊啊啊,原来走马观花后劲也那么大。”
“太苦了,明明一生没做过坏事。”
“我终于知道看电影哭得唏哩哇啦的感觉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啊!”
“对不起他啊!”尚蔚满腔的酸胀无处发泄……原来她也曾是个杀人凶手。
“你们都做了那个梦?”曲匡惊奇地地问道。
听到这样的发问,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樊子舆:“我靠!不会真的有鬼吧!”
何章看了一眼樊子舆,手撑着额头淡淡道:“他今天没来上学。”
“难道……难道他真的自杀了?”尚蔚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樊子舆嫌弃巴巴地抹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
看着桌子上的一堆零食,这边的锦姻难得陷入了沉默。
又想到江逾白昨天刚经历过血的洗礼,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暴击,锦姻也决定翘班了。
只不过这个翘班并没有经过老师的同意。
因为锦姻一没病,二没有家长来接病假的她,正常合法的途径根本没有行得通的可能。
于是,锦姻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又通过爬墙这种方式,成功越狱。
逃课的锦姻先是在生鲜市场买了几斤猪大骨,胖乎乎的热心老板娘看着她,一边砍猪骨一边问候道:“小姑凉哪个学校滴?穿着校服真俊啊,咋今天不上学捏?”
锦姻报以礼貌的微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逃课了。
接着又去了买了几斤优质东北小米和几十个土鸡蛋。
是不是东北的和土的锦姻不知道,反正挺贵的。
锦姻在路人瞩目之下,手拎猪大骨,肩扛小米,一路到了江逾白家。
锦姻作为渡魂人,早就成了不人不鬼的存在,吃不吃饭无所谓。一般的时候,吃饭这种东西作为非必要的存在,是用来解馋的,所以锦姻小世界的家里根本就没有燃气这种高贵的东西。
想要蹭饭,还是要到同学家啊。
而且她的家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妈妈跟人跑了,爸爸收到招生宣传的鼓动,进了监狱。而且前些天刚收下远在千里的老妈的巨额遗产,锦姻对于这个配置还是很满意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个孤儿院出身,千万身价,这不是妥妥的主角背景,干坏事贼方便。
但是直到那一天,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
那天,夜很凉。
来了一个电话后,锦姻随即就要裂开了,对方请求自己保释他——这才了解到锦姻这个世界插入的身份的爸,竟然就是那个撞了自己同桌的肇事司机林易。
饱食?做梦呢您。
锦姻: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
林易在撞了人后,没有救助江逾白,而是逃逸了,这就导致原本有希望保住的腿没了。
原来世界真的很小,她=仇人的女儿?
让原本就困难的任务雪上加霜。
不过好在原主没和她爸一个姓,而是叫着自己妈妈给起的名字,这层马甲算是稳稳的。
根本没有人会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锦姻翻看生死簿时,压根就不会关注她爸干了什么,这下算是阴沟里翻了船,洗都洗不白。
……
通过不合法非正式的方式翘完锁,想要非法入室盗窃——进行蹭燃气行为的锦姻,一进门就僵住了。
江逾白的轮椅歪倒在沙发旁,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锦姻看了一眼自己高贵的小天才手表——十点了。
“你不是在医院吗?”锦姻摇了摇昏昏沉沉的江逾白。
“穷……没钱。”
“……”
“吃药了吗?”
“吃了。”
“吃饭了吗?”
“没有。”
“你肚子还疼吗?”
“疼……”
男孩出了一身的虚汗,被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一片苍白。
锦姻发挥单身多年女子的传统艺能,把大个硬生生背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江逾白的头抵在锦姻肩膀上,少年滚烫的胸膛抵在女孩的背上,看着女孩乖巧的的侧脸。
那天,阳光正好,初夏的风轻轻吹起,从窗间遛过女孩的发丝。
江逾白右心房收纳全身的静脉血通向右心室,从肺动脉泵出,此时肺动脉中流的是静脉血,通过肺中的气体交换变成含氧丰富的动脉血,由肺静脉送至左心房,再通过左心室的主动脉泵向全身。
通俗来说,这种感觉叫心动。
但这种美好的氛围维持了不到几秒就被锦姻破坏掉了。
她一把将少年从后背扔到了床上,把他的轮椅推来后,转身离开了江逾白的房间,只留下江逾白眨着自己略显阴郁但又有些懵逼的眼睛。
“我去做饭。”
锦姻出了江逾白的房间,打量了一下他家的房子——江逾白的家里很整洁,看得出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然后她进了厨房,和自己买的猪大骨大眼瞪小眼:江逾白生病了,太过油腻的东西应该不能吃。那就做小米粥吧。
但是对于锦姻这孩子来说,做饭这种事,比让她偷捕头家养的鸡还难。
“米应该放多少?一碗?一把?两个人吃那就两碗吧。”
“水应该放多少?”
“一碗?不对,小米粥的水比较多,那就三碗吧。”
“刚好满着,正正好。”锦姻打了个响指,灶上燃起了火。
做完这些后,锦姻走向了江逾白的书桌旁。
这位高冷学神的书桌和他本人整洁的风格一点都不像,铺满了乱七八糟的打草纸。泛函分析的书还没翻几页的,就被扔在了打草纸的海洋里,最边上还随意地躺着几根已经用完的笔芯。
看着江逾白写得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
锦姻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探索未知世界是认识世界的最终目的。”
这个少年在感性世界的大门关闭之后,在理性的思考中找寻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这也许是他摆脱痛苦的唯一方法。
锦姻透过那一行行字迹,仿佛能看到少年在灯下皱着眉,大脑高速运转的样子。
锦姻的视线落到了打草纸的一角,那是极小的一处。
倘若不稍加注意,很容易被忽略。
少女的指尖轻触苍劲的字体,龙飞凤舞的笔触,锦姻简直能想象道江逾白当时的气急败坏:“不许再想她!”
锦姻眉眼弯弯,瞥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江逾白,觉得还应该加一个属性:傲娇。
锦姻拿起江逾白的笔,坏心眼儿地在那行字下面写了起来。
锦姻把笔刚刚扣好,就从厨房里传来一阵阵烧焦的味道还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厨房里泡沫横飞,她赶紧停了火。
现在厨房里一片狼藉,锦姻感觉十分羞愧,有些对不起江逾白,浪费了人家的粮食和厨房。
“我来吧。”
锦姻一转身就碰到了江逾白,对方由于生病的缘故,声音异常低哑。
他看向锦姻的目光充满了意味不明的深意。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轮椅上轻车熟路地收拾着锦姻制造的乱局,然后抓米,舀水,开火,一套下来,不带犹豫的。
“666!”
江逾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锦姻,放在了那块巨大的猪大骨上:“你买的?”
“这不,想着……给你补补身子。”
“鸡蛋,米,你买的?”
“啊……这,都是我买的。”
“多少钱?”
“忘了……”
江逾白的眼神极其平静地落在了她身上。
锦姻被逼无奈:“你给我50就行了。”
少年并没有听她的,而是给了她200元。
“江逾白,你钱都给我了,你喝风吗?”
“不是有骨头汤吗?”
锦姻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含泪喝了两碗小米粥。
就在锦姻犹豫着还要不要再要一碗时,江逾白那冷漠的眼里仿佛都透着两个子:吃货,锦姻觉得还是要挽救一下自己温柔的形象。
干饭人,干饭魂。
锦姻抹了一把嘴角,顿了一下:“内个,兄弟,我能住你家吗?你看你这样子,我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啊。”
江逾白愣了。
锦姻也愣了。
“你以前经常在别人家住?”
“没,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江逾白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不可以。”
锦姻一脸震惊:“为什么,咱俩都那么熟!自习课你教我英语,放学一起回家,现在你还为我煲粥。你是吃过我的零食喝过我的奶茶的人,我是抱过你背过你就差亲过你的人!男人,你怎么这么绝情!”
“虽然不能成为逾白同学的锅铲,但是也能成为你的推土机,遇山挖山,遇坑填坑。”
“不行。”江逾白非常地坚持。
赶走了死皮赖脸的锦姻后,江逾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回想着锦姻站在桌旁眉眼弯弯的模样,从杂乱的草稿纸中找出了最独一无二的那张。
“不,就要想,给我往死里想!男人,你会觉得自己成了糖精!”这浓烈的画风扑面而来。
工业糖精还差不多。
锦姻这个人,是在奶狗与狼狗后的第三种狗——土狗。
江逾白把乱起八糟的打草纸整理了一下,嫌弃巴巴地把那张打草纸折了折,夹进了自己的书里,放在了左手边上。紧接着就拿出笔推导着之前半路卡壳的问题。
就连江逾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是微微上扬着的。
我可以计算出天体运动的速度,但我永远无法计算出人类的疯狂。
就好比是现在,我从未想过,我会有现在的样子。
他因她癫狂了。
今天又是嘴角疯狂上扬的一天呢。
……
“江逾白!你终于回来了!”尚蔚猛地扑在江逾白桌子上,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樊子舆在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有些尴尬地不敢看江逾白。
何章和曲匡文倒是在一旁沉默着,装作若无其事。
四个人抽风似的站成整齐的一排,朝着江逾白非常郑重地鞠了一躬:“江逾白!对不起!”
江逾白:发生了什么?
江逾白的眉头紧皱,只是看着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们对于之前说得话,做的事感到非常抱歉。”何章说道。
“希望你能原……。”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江逾白轻抬起眼睫,毫不留情地说道,打断施法,冷漠地看着四个人。
四个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到了锦姻身上。
正在咔嚓咔嚓吃薯片看戏的锦姻,顿时感到了危机,如芒在背:“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个局外人。”
“我承认之前是因为嫉妒你的成绩。”
“竞争心理,很正常。”锦姻在一边点评道。
“而且锦姻的成绩太好了,难免会有作弊的猜测。”
“感谢您对我的高度评价。”
“曝光你的家庭隐私讽刺你,是因为看你清高,长得……好,成绩好……很不爽。对此很抱歉。”
“原来江逾白这么有魅力,爱了爱了。”
四个人被锦姻时不时插入的话弄得脸红脖子粗,纷纷低下了头。
“不论怎样……以后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樊子舆捏着尚蔚的手,上前一步说道。
有些东西,不感同身受是无法体会到的。
而迟来的悔悟,比草都轻贱。
爱憎分明的江逾白毫不在意,完全不在意,拿着笔继续刚才的演算。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们。”
锦姻毫不在意地说道:“他有我,我很富,我很能打,我嘴贼溜。”虽然不会做饭。
“……”
最终还是何章出声打破了僵局:”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我们之前做得那么过分,任谁还想看到自己的仇人。“
几个人看着表态无果,于是都灰溜溜地走了。
少年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听到以往恶言相加的人的道歉,他没有丝毫触动,反而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靠窗的锦姻目送几个人离开的背影,瞅了瞅少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薯片。她觉得对方情绪有点儿不大对劲,从桌洞掏出了一个橘子放到了江逾白面前:“吃吗?”
“不吃。”
”嗯?不吃?我要了!“肖寻一听到江逾白不吃,手里的试卷顿时不香了,拿过去那个橘子,乐呵呵地剥了起来。
但还没等拨开的,就被江逾白伸手夺了回去。
“cao!你不是不要吗?”
“她给我的,没说给你。”少年握着那个橘子,塞进了桌洞里的书包中,像极了护崽的老母鸡。
肖寻看着那个橘子,也没在意,心想着说不定算的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接着对着江逾白挤眉弄眼:“我说兄弟,学习逆天,财大气粗,肤白貌美大长腿,对你这么好,不应该先表表意见?”
“表什么意见?”江逾白不明所以。
“喜欢啊!这不是小女生口里说的典型的双向奔赴吗?!”肖寻一拍桌子,激动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听到肖寻的话,锦姻嘴里正在吃的薯片碎渣喷了肖寻一脸,喝了口水才压下来,然后又乐呵呵在一旁看戏。
江逾白看到锦姻憋着的笑,落在肖寻身上的视线一凉,眼底一片漆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主任爱,作业宠,考试罩,她还缺爱?”
“姐,一看你手段就不行啊!给你本秘籍——《论如何让男孩子没有抵抗力》。原件9999,现在不要998,也不要98,友情价——免费送给你。”
锦姻抱住自己的《唯物主义》瑟瑟发抖。
“作业写完了吗?中午放学要收。”
肖寻立即蔫了吧唧,转过头去,撸起了试卷。
“检讨写完了吗?”
锦姻日常被怼,摸了摸鼻子,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在星期一升旗上要念的检讨还没影。
于是开始肝起了检讨,写完一篇,锦姻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江逾白同学!你就帮我一把吧!就帮我一篇,回去我请吃饭。你看我这早恋的,作弊的,旷课的,杂七杂八的全都有,整个学校的守则全在这里了。”
江逾白拒绝。
锦姻心一横,翻开所谓的秘籍,看向了第一条:抱住他的脖子,贴近他的耳朵吹气,一边叫哥哥。
锦姻面色一喜,实用性很强嘛,美人计还不好说!
锦姻把凳子忘江逾白那里一搬,双手圈住江逾白的脖子,靠近他的耳边,湿热的气息喷洒向对方的耳朵。
江逾白的耳朵瞬间爆红,全身都僵住了。
身体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耳边的痒意刺激着江逾白的神经,让他溃不成兵。
感受着少女若有若无的触碰,心底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闪过刹那间的触动。
大脑中一瞬间像是有烟花炸裂,停止了思考。
那瞬间的空白,是开始,是源头,助长了某些东西的潜滋暗长。
她的呼吸近在耳畔……
锦姻意识到有效果,还要火上浇油,直接抱住了少年宽阔硬朗的肩膀,学着网上的东北口音:“哥,通融一下!”
“兄嘚,帮我一把,就一篇。”
周围正准备磕糖的人嘴角纷纷抽搐,差点憋笑憋出了内伤。
江逾白眼神微微一暗,无奈道:“你松开,我答应了,帮你写。”
“一言为定,中午我请吃饭。”
当事人: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