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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儿子 记儿子 ...

  •   儿子开学了,他早上八点去学校,下午三点放学,中午回家吃饭,每年学费一块半。
      那说是学校,其实是村里办的类似于私塾。处于整个村子的中心。那里现在被改成了便民服务中心。门前的空地还叫学校操场,有一些篮球架。一般被用来晒谷,晾衣服什么的。
      就上学后没几天,儿子回家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注意到了,我认为他是要上学不习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就也没怎么关心。
      直到他下午回家,没有去放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脸郁闷的念念有词。
      我在剥毛豆,笑着问他怎么了。他跟我说:他的名字太难写了,老师说他了,不开心。
      我笑了起来,他更加郁闷了“件字本就团不团圆不圆的,件是其实生得调汰,不是我个问题!”(方言:这字方不方圆不圆的,是这个字长的奇怪,不是我的问题!)他安慰自己一翻,丢下一句“妈,我去放牛,晚上我要吃好吃的!”就跑远了。
      也不知道儿子和多少人抱怨过,他多了一个外号叫团团。一开始每每有人叫他团团,他还要上去理论一翻,后来他好像也认命了,接受了这个称呼。再后来,人们管儿子的妻子叫圆圆。
      那个时候的孩子不像现在这样,每天从早到晚坐在教室里,晚上还要被作业占据时间。儿子每天上午去学堂,下午放学回来放牛,晚上花个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写作业。
      那小子很喜欢牛,时常到晚饭点还不回家。我出去找时,经常可以看到他骑在牛背在玩水,或者和牛一起在草里滚。
      牛也很乖,儿子让它趴下,它就会趴下,让儿子骑上去,让它往东,它绝不向西。
      有一次我看到儿子在牛背上玩水,不小心滚到了水里,我看的是心惊胆战,想冲过去把儿子捞起来的时候。那牛一个猛子扎进入水中,把浑身湿淋淋的儿子叼上岸。我松了口气,一边训儿子,一边牵牛回家。他笑嘻嘻的跟我说:“没关系啊,牛牛肯定会把我捞起来的,而且我会游泳,不用担心的。”
      我总疑心他这样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有时候心血来潮会想考察他的功课,但我自己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也就随他去了。
      儿子的成绩应当是相当不错的,他时常拿回来数学的满分卷子回来。他考上了镇里的初中,每天要在路上花掉一两个小时。我有些心疼,但也为他骄傲。
      他考上了县城里的高中,我倒有些担忧了。那时没有义务教育,书本费什么家里快负担不起了。而且县城离家里很远,让儿子每天来回显然是不现实的。若是住校,那住校费必然又是一笔费用。
      我开始打算去镇里卖早点,听儿子说,他有些同学啊,因为早上上学太早,总是来不及吃早餐。但是路上又没得买,所以只能饿着肚子上课。那时他还十分骄傲的跟我说:我妈妈真好,我每天早上都能吃得饱饱的去上学。
      当我这边省那边借,总算凑够了儿子的学费时。
      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家抢走了儿子的名额,让儿子读不了高中。
      我当然去闹过,但无济于事。建青甚至被关进了警局,原因是扰民还有打扰办公。
      儿子安慰我说:没事的,现在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都是初中毕业的,上不了就上不了吧。
      怎么会没有事呢?那可是他努力了那么多年的结果,我都替他委屈啊。
      为什么有的人总可以代替别人成为星星,有些人拼尽全力想要登上高空,却被人撤了梯子,摔得遍体鳞伤,从此不敢仰望星空。
      我人微言轻,我无可奈何。我只怪自己太没用,连帮儿子守下名额的能力都没有。
      最终啊,我们家拿到了200块钱。算作是被卖了那个名额。
      儿子找到工作,去上班了。是个厂子的学徒工,学徒工其实才是最累的活计,只要不是什么精细活,师傅都会让你去干。还要负责端茶送水等零零碎碎的东西,学不到什么实际有用的东西。没有工资不说,每月还得给师父交学费,给买烟,以妨被师父穿小鞋。他每每回到家就都是一副累瘫了的样子,好似一天到晚没一刻可以休息,萎靡不振的。
      儿子有几个朋友打算出国,去新加坡闯闯,他们想拉上儿子一起。我明白这也是个机会,但我十分不放心,总觉得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
      他一心想出去闯出个门道来,先斩后奏,已经辞了工作。可是,他没办法,我们不给提供资金支持的活,靠他自己的积蓄是决计不够。于是我送他去学了开车。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是很准的,他那几个朋友回来时,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也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纯属出门是享乐去的。而且只是出了国门一趟,就觉得自己是海归了,身价高了,开始挑剔这个,挑剔那个。没个自知之明。
      儿子开始开拖拉机,虽然赚得不多,但收入还算是比较稳定的。我觉得我做了件好事,即使儿子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我自儿子自己工作后就没有向他要求工资上交,他还是时不时的问我要钱。起初,我以为他上下需要打点关系,初入社会工资也不高,而要用钱的地方又多。他开口要了,我也就给了。
      直到建青一个亲戚来家里玩,不小心透露“团团哥哥经常出去外面玩,我也好想去”时,我才恍然大悟。他埋怨我没有让他去新加坡镀金,以这种方式在报复我,他一直以为我是舍不得钱才不让他去的,他就是要浪费钱来让我难受。
      我没跟他解释什么,我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我忽略了,他是个人,不是神。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明白我的心思。因为家庭原因,一而再的失去光明前程,他也没那么宽宏大量。
      我开始断他的资金补给,让他只靠自己的工资过日子。
      他开着他的拖拉机开始天南地北的跑,我时常没办法联系到他。我开始后悔是不是逼得他太紧了,他表现得再成熟到底也还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啊。
      他去了很多地方,几乎跑遍了全国。也见过了很多人。我对他独自一人出门渐渐没了刚开始的担忧,也渐渐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他带回来了一个姑娘,是女朋友。我相信他的眼光,却还是忍不住一而再跟他确认,认定是她了吗?
      儿子结婚了,婚礼办的很热闹。就这么一个儿子,就想把最好的都送到他面前。
      婚后第一年,出生了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叫凤阳。
      建青想要孙子,逼着儿子再生。但凤阳是早产加上难产的,儿媳需要养身体,我从中调度,给缓了几年。
      儿媳家里要建新房子了,老一辈人一辈子也就那么点盼头。儿子去帮着忙进忙出,又有很长一阵不着家。
      孙女儿由我和建青代管,我需要干的活也从下地种菜插秧,变成勾鞋带孩子。
      倒是我沾了小凤阳的光,轻松了许多。她的欢笑,也让我更加心满意足。
      曾经婆婆以“我还年轻带不好孩子,以及慈母多败儿”为由。从来不让我和儿子有过多的接触。现在倒是圆了我那一份心。
      凤阳四岁那年,亲家母去世了,也是胃癌。我第一次觉得生命是那样脆弱,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那么突然并且无迹可寻。
      儿子儿媳把凤阳接走了,之前给建华准备的房子在儿子结婚之后就交给了他。两家离得很近,就前后屋,却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儿媳最终又怀了一个孩子,建青说生下来由他养。从儿媳怀孕伊始,就开始存钱,总说家里终于要有后了。
      又是个女孩儿……
      建青不高兴,但现在也不是二十年前,生下女孩来就溺死。
      这个女孩有些天生的缺陷,需要等孩子三岁再动一个小手术。当时那几千块手术费让全家捏把汗,儿子儿媳要拼命赚钱,又把小凤晴放在了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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