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寒》萧翊

3、去世 婆婆和建华

　　我回娘家的这段时间，儿子交给了建青的弟弟建华带。
　　建华在生产队的任务是放牛以及犁地，放牛早上和晚上各去一次就可以，现在不是农忙，他比较有空。
　　儿子也和这位小叔很亲。
　　一年后，村里的河道改道完成，建青一家在河道边批下了两块地，用于给建青和建华修建新房。爬高蹿低的事情我是干不了了，所以我的工作依旧是挑担。
　　建华经常会来看儿子。只要他一来儿子就会开心大叫:“小叔叔来了!小叔叔来了!”然后他就会把儿子带出去玩。
　　儿子回来时总兴冲冲的跟我说今天小叔叔又带他去了哪，又干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看着儿子的笑，我也有了一点慰藉按规矩新房落成要办酒席庆祝，可是婆婆病了，是胃癌。
　　全家都是低气压，平时爱闹腾的儿子也没了声响。
　　婆婆的脾气变得更加易怒，挑剔易常。稍有点不顺她的意，非打即骂。也好理解，一个惯常发号施令的人突然变得生活不能自理。谁都会暴躁易怒。
　　两年时间如白驹过隙，建华死了，是喝农药自杀的。
　　他死前来找过我，他说:“大嫂，我妈和我大哥的的确确对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也很敬重他们。但这不是他们来折磨我的理由吧，我也是人，我也需要被尊重。而不是像一一个还被需要的工具一样活.
　　“可是你现在没有办法脱离这个家，!人生有时候没有选择，你明白吗?”我大叫着打断他。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却坚定地说:“有的。”
　　他离开了，背影是那么落寞。
　　儿子不断摇着建华的尸体，哭地惊天动地。
　　儿子哭累了。抽抽噎噎地说着“小叔叔我学会游泳了，你说过等我学会游泳你就带我去抓鱼的。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起来啊，你快起来啊..."
　　我狠狠闭了闭眼睛，把哭到睡着的儿子抱回床上。他在睡梦中都还喊着他的小叔叔。
　　我疑心当时我但凡安慰他几句，或许他就不会死。
　　建华的离开给我的触动很大，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一度想要寻找解脱的方式。
　　应当是我太过于软弱了，我不敢去喝农药，也不敢真正的去尝试其他方法。我还有儿子需要照顾，他年纪还小，还需要母亲。
　　婆婆受了建华的刺激，病情越发严重起来，脾气也越发的暴躁。每天都是靠药吊着一条命。
　　那药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乡间赤脚大夫给开的偏方，倒没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引子，却往往需要我走上几个小时到镇上去买来熬。
　　同时，我还需要洗衣，做饭，纳鞋，喂鸡喂鸭，农忙时去地里帮忙，给婆婆端屎端尿，伺候起居。中间我还怀过一次孕，大夫说大概率会是个女孩子，就给流掉了。
　　没有去医院流产，因为要钱。
　　我真觉得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在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盼着婆婆快点过去，我可以少受一点折磨。
　　明明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们家收留的我，是他们帮助的我。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早成了哪的孤魂野鬼了。
　　又一年光阴匆匆。
　　我真觉得婆婆的命很大，明明是那样一身惨烈的病，还没有什么好药治她，没有什么补品养她。她自被查出胃癌到她去世还是拖了整整三年。
　　婆婆去了，还算安详，是在睡梦中去的，嘴里含着口痰，让人觉得她只是睡着了一样。
　　家里空了很多，少了很多婆婆的东西。也多了一些东西，多了婆婆的棺，来了一大群披麻戴孝的人。
　　婆婆下葬之后，建青消沉了挺长的一段时间，好在儿子也可以帮忙干些活了。
　　直到儿子到了要上学的年龄。建青一合计，婆婆也没了，省下一大笔钱。必须得给儿子上学，不能让他成为一个睁眼瞎，以后再接着种地。
　　建青不得不再次前往生产队工作。
　　世人脚步匆忙，不过图碎银几两，可偏这碎银几两，可护幼子成长，可使长辈安康，只是会使自己错过这世上最美的风情。
　　人人都是这样，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从来如此，就对吗？”
　　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也许都对得起身边所有在乎的人，唯独对不起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