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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日晖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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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晖巷,慵懒又写意。
傅松年和往常一样,斜签着身体靠在女墙上等生意上门。墙头爬满蔷薇花,怒放的花朵散发着阵阵幽香。
阳光在他脸上留下花的剪影,棱角分明的侧脸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无缺,加上清瘦修长的身材,哪怕只穿一件平平无奇的白衬衫,也活脱脱古诗词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桀桀桀”,不远处几个小年轻正在交头接耳,时不时传出猥琐的笑声。
没人能想到,这里就是日晖巷,全省大名鼎鼎的黑市。据说,只要你带够钱,在这里就没有你买不到的。
更没人能想到,看着斯文俊秀的傅松年,他控制着这个黑市百分之八十的生意,是日晖巷名附其实的幕后大老板,跺跺脚整个省城都要抖三抖。
“喂,喂喂,来了个漂亮妹子。”
一个小年轻突然站直身体,两眼放光大声嚎叫。
“嘁”,齐二头也不回捶了他一拳,懒洋洋道:“你就吹吧,来我们日晖巷的只要是母的,都会把自己弄成灰头土脸,越丑越好。漂亮妹子?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
“齐二,你不上我上。”
“咦”?癞子这么猴急,齐二好奇回头,见到来人,他脚软险些站不稳,还是旁边的兄弟扶一把才没出洋相。
“去,滚一边去。”
齐二是傅松年的狗腿之一,在日晖巷颇有几分威势,癞子敢怒不敢言,青着脸后退半步。齐二手忙脚乱掏出摩丝在头上喷几下,然后用手指梳整齐,这才朝漂亮妹子走去。
傅松年冷眼看着马红梅踏进日晖巷,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在他眼里,来的人再漂亮又怎样,不过又是一头“大肥羊”。
瞧,手里拎的尼龙包是商场最新款,五十起步;身上穿的连衣裙是真丝的,省城都少见;脚上的高跟鞋是小羊皮,一双抵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不过齐二已经风骚的迎了上去,他便熄了宰肥羊的心。钱是赚不完的,兄弟才是一辈子。
嗯?
傅松年嘴角抿着直线,齐二的笑容越发不堪,不过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齐二这小子想去骗财骗色就过分了啊。
沉吟了一分钟后,傅松年舔了舔后牙槽,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兄弟的三观。小弟不争气,他这个当大哥的也没面子是吧。
他大步追了上去,正好看见小姑娘惊惶失措的抱胸。不知为何,心里的戾气压不住,抬脚就踹。
“齐二,混账东西。”
见到来人,刚刚还狂拽酷霸不可一世的齐二顿时瑟瑟发抖,像小鹌鹑一样苦着脸道:“傅哥,你……我……那个妹子要的东西比较多,我才把人往……傅哥你家带。我齐二这么正直的人,傅哥你还不放心?”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目光在傅哥和妹子身上来回逡巡:难道傅和尚要还俗?那这个妹子就是他大嫂?
“呵,你可以滚了。”
看着“兄弟”屁滚尿流跑远,傅松年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俯视着大小姐,脸色冷漠到了极致。
对于能引起他特殊情绪的人,傅松年都没好脸色。
马红梅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出色的男人,不由多看了几眼,确实养眼。不过再养眼又怎样?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看够了,马红梅这才想起自己“大小姐”的人设,冷哼着仰起头,不甘示弱道:“你把卖东西的赶跑了,赔!不然,本小姐要你好看。”
“你要买什么?”傅松年有些懊恼,自己难得发善心,却似乎……招惹了个麻烦。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磁性到犯规。
马红梅捧着脸,压下不规则的心跳,“我要的东西很多,我们还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谈。”这个人看起来比较上得了台面,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人。
说着,便自来熟的凑近傅松。
柔软的带着馨香的身体靠过来,傅松年浑身僵硬。他不敢再动,低叱:“有话好好说。”买东西就买东西,难道想使美人计?
呵,对他不管用的。
“我不,我偏不。”马红梅仰起头,笑容狡黠,“放跑了你,我上哪买不要票的东西去?赶紧的,别磨蹭。”
傅松年额头青筋直跳,可面前的小姑娘笑靥如花,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只得妥协,“走吧,我先把你卖了。不过看样子你浑身没几两肉,值不了多少钱。”
马红梅挺了挺胸,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有料的,“我没几两肉不值钱的,到是你……”她坏心思的笑了,“你这么好看,比我值钱。”
以前也有人说他好看,结局么……当然是被他揍到生活不能自理。但今天……傅松年努力压下不听话的嘴角,不知为何心情颇好,“男人好看有什么用?”
“有用的呀,看着你我能吃下三碗白饭。”
……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彪悍吗?傅松年有一种和世界脱节的错觉。
马红梅哂笑,这个看着冷漠的男人却意外的纯情,几句话就让他从脸红到耳朵根。算了,她是有节操的正、经、人。
少了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傅松年又觉得巷子里空气憋闷。他加快脚步,把女孩甩在身后。
马红梅却只顾东张西望,这日晖巷和棉花巷以及中山路截然不同。巷子用青砖铺成,每一块青砖都浸染了岁月的痕迹。巷子两边都是独门独院的老式楼房,还不时有花木从围墙探出来。
宁静又美好,一点不像她想像中的黑市。
男人在一簇紫色的木槿花下站定,眉头拧成川字。
“到了。”很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马红梅跟着男人进了院子,然后眼睛都不够看了。如果傅松年俊美无俦有让女人前赴后继的本钱,那院子里那个修剪花木的中年男人则更像一副水墨画。
风华在岁月里沉淀,每一条皱纹都充满了魅力,傅松年除了年轻这一点,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优势。
“咦,松年你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傅松年擦了擦鼻子,到现在他也没搞懂自己怎么就把人带家来了,像中了毒了一样,“她要买东西。”
“哦哟,小姑娘赶紧进来。”中年男人握着剪刀回头,自觉过滤掉“来买东西”这句话,激动的连珠炮般问道:“姑娘你今年多大了?你和松年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婆婆妈妈到让人发指,马红梅收回刚才表扬的话。
马红梅:……她是不是走错了路?这里难道不是相亲现场?
傅松年:……老师这是恨不得他马上结婚?
他偷觑了眼女孩,见马红梅被镇住了,只得无奈笑道:“老师,她真的是来买东西的。”
“真不是你对象?”男人把剪刀丢到小圆几,对徒弟的不作为恨铁不成钢,捶胸顿足道:“你这把年纪还不找对象,想气死我是不是?巷子里跟你一般大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到好,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姑娘啊,我家松年性子好脾气好还能赚钱,你真不考虑一下?”
“不不不,我真的只是来买东西。”
天,催婚的家长真可怕,马红梅同情的看了男人一眼。即便男人如此优秀,但她仍没有扶贫的心思。
“欸~”唐霁月瘫坐到藤椅上,失望透顶。
“你要买什么?”傅松年对自家老师这番作态早已习以为常,他对马红梅道。
“很多”,马红梅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毛巾床单被罩香皂饭盒茶缸……总之,生活用品我都要。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小手一挥,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
果然,傅松年敛目,果然就是个大小姐。
谈到生意,他郎心似铁,“你要的我这里都有,只是价格要比商场里贵一点。”想从他那占一分一厘便宜,没门。
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傅松年已经被女孩气得青筋直跳,“一条毛巾被,五块毛巾,两床床单被罩,还有有些饭盒之类,一共八十五块九。”
“抹零,八十五。”
“……行!”
傅松年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完全没了脾气。
唐霁月摩挲着下巴,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总觉得老成持重的弟子过分活泼,也许……臭小子终于开窍了?他捂着嘴猥琐的笑了,甚至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爬向自己。
“呶,东西都在这,你清点一下。”
马红梅只扫一眼,就知道男人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她眨眨眼,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星光,看起来真诚又无辜,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傅松年吐血三尺。
“可是,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