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19、黑猫

　　许念栖说着，举起手里的一个小塑料杯：“给我倒这么一点就好啦。”
　　“噢，有的。”
　　邻居转身要去拿。
　　许念栖非常自然地拿着塑料杯，准备跟他一起进去。
　　“……”邻居脚步停顿一下，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许念栖眨眨眼。
　　“啊，”邻居笑着，不经意地侧过身，刚好挡住她进屋的路，“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家里没怎么收拾。要不你先在门口等一会儿，我把东西给你拿出来。”
　　许念栖装傻一把好手，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抗拒：“没关系啦，本来就是找你借东西，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不等邻居再说什么，许念栖动作轻巧地绕过他，往玄关里走了两步，朝他弯起眼，毫无防备的单纯样子。

　　邻居站在原地，和她对视着。直到许念栖略显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才慢慢地重新提起嘴角，带着她往前走。
　　“厨房在这里。”他抬手向客厅左侧示意了下，“跟我来吧。”

　　“谢谢。”许念栖笑眯眯地夸赞道，“你家里明明收拾的很干净嘛，比我家干净多了。”
　　一边夸赞一边迅速扫视。
　　果然，一只猫也没有看见，没有任何养猫工具，猫爬架猫砂盆猫玩具，干干净净的连根猫毛都找不到。
　　许念栖落后邻居半步，目光环视所有房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个小房间像是杂货间，门紧紧锁着。
　　把目标定在那个房间上，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跟着邻居进厨房。

　　邻居打开壁橱，拿出一瓶拆过封的洗洁精，倒进她的小塑料杯里。
　　许念栖低头看着，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怎么没看到你家猫？”
　　邻居手上动作很稳，听见这句问话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抬眼，云淡风轻地回答她：“它怕生，估计这会儿正躲在房间里睡觉呢。”
　　“噢。”许念栖明白好奇心要适可而止，否则容易暴露目的。她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

　　拿上倒好的洗洁精，两人折返回客厅的路上，被许念栖视为目标的小房间里倏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喵……”
　　紧接着是指甲抠抓门板的骚动。

　　有薄薄的云层遮盖着阳光，客厅里的光线忽地暗淡。邻居背对着那扇门，微笑着说：“看来是醒了。”

　　捏在杯子边缘的手指紧了紧，许念栖摆出期待的表情：“我能看看它吗？好久没见了。而且上次让它在我家受伤，我还挺愧疚的。”
　　邻居笑容不变：“是我要替它和你道歉，弄碎了你家花盆，说要请你吃饭也一直没有时间，不如就明天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餐厅。”
　　许念栖发现他在刻意避开她想看猫的这个话题，她沉默地望着邻居的眼睛。
　　邻居镜片后的双眼微弯，依然在笑。
　　不知道是不是许念栖先入为主地在心里给邻居定了位，总觉得每次见到他时，他都在微笑，初看是温柔亲近的，看多了却有些心里发毛。
　　好像他就只会这一种表情。

　　“……下次吃吧。”许念栖终于开口，“我明天不放假。”
　　邻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惋惜：“好，那你有时间了叫我。”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哦对，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许念栖拿出手机和他交换微信，看到他的头像，明知故问地道：“你是医生啊？”
　　“嗯，心理医生。”邻居似乎不想再跟她攀谈下去，频频看向门口。
　　许念栖察觉到他身体语音里明显的驱逐意味，主动说：“那我先回去啦，水池里的碗还没洗。”
　　“再见，欢迎你随时再来。”邻居送她到门口，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慢慢弯下腰，手指推开猫眼镜盖，脸凑近，透过那一块小小的圆形玻璃往外看。
　　许念栖嘴里哼着首调子轻快活泼的儿歌，端着一小杯洗洁精打开了她自家的门，也进去了。

　　她这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反应，让邻居心里的提防渐渐消散了点。
　　差点以为被发现了。
　　一个小姑娘而已，他不该如此紧绷神经。

　　邻居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一扇紧锁的房门。
　　里面的猫已经不叫了。

　　这些东西竟然学会了向外人求助，是他教的不够好。

　　男人从兜里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旋转。
　　咔哒。
　　门锁打开。
　　屋外的光线随着门板被推开，撒落一地，照亮簇挤着缩在角落的那些饱含恐惧的瞳孔。他走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

　　隔着一堵墙，隐约可以听见房间中传出了什么东西在徒劳挣扎着的细微动静。
　　慢慢又消失。
　　恢复平静。

　　过了会儿，邻居打开门走出来，将染血的一次性刀片和浓腥的橡胶手套全部丢进垃圾桶里，漠然地想。
　　晚上又该扔垃圾了。

　　＊

　　许念栖把洗干净的碗放到壁橱里，看着塑料杯中剩下的一点洗洁精，表情有点凝重。
　　她现在没有具体的证据，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怀疑错了邻居，但邻居表现的未免也太过警惕。

　　她走出邻居家时，手腕上的铃铛在脑海中‘叮铃！’乍响，清脆尖锐，当场让她后脊骨窜起一阵寒意。
　　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如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让她生出一种昨晚被影子开门的惊悚。

　　与此同时，许念栖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铃铛的响动只有她可以听见。
　　第二，铃铛响动是为了向她预警四周蠢蠢欲动的潜在危险。

　　所以许念栖当时强装镇定地哼了首歌，脚步轻快地开门进了自己家，其实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邻居的警惕心太强，她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再做出任何举动为好。

　　下午许念栖没有出门，选择待在屋子里继续看外婆给她的那些理论书。有了翻译APP的帮助，她的阅读速度提升很多，目前已经看完两本，顺便翻了翻昨晚在酒店里下载的几本关于符箓的电子书，又研究了一番系统升级的机制。
　　按理说每次完成任务都会有技能生长液可以灌溉在技能上，如果四瓶生长液可以得到半颗星的话，那么她想达成〔画符〕技能一颗星的成就，还需要再做两个任务。
　　研究完技能她又开始研究任务。
　　照以往的经验看来，任务每次只有一个，分为日常和隐藏任务，隐藏任务需要她自己触发，比如昨天晚上的影子，日常任务即〔转盘游戏〕，应该是在没有触发隐藏任务的前提下，两天刷新一次。
　　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影子，如果想快速升级升星，她必须完成影子任务。

　　许念栖又仔细看了一遍影子的任务介绍，猜测出影子为什么会和姜也诉的私生粉绑定在一起，因为要“如影随形”。
　　影子寄生在私生的身上，可以帮私生知道姜也诉的每一次行程，但代价是会被吞噬掉自己的影子。
　　等到影子彻底吞噬掉私生的影子，私生也不再有利用价值，影子会重新寻找新的宿主，而私生就变成了没有影子的人。

　　……那不就是鬼吗。

　　许念栖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个哆嗦。
　　自从绑定了天师系统后，她每天不是被吓就是在被吓的路上。

　　她现在很被动，私生能够轻易找到她，她却不知道私生在哪里，等于说她在明私生在暗，还是小心一点吧。
　　升级归升级，命也要保住。

　　许念栖关掉系统，看看时间，已经是六点钟，秋天天色暗得早，窗外已是昏淡一片。她简单收拾下东西，准备去超市买点菜回来。
　　出门时，邻居的房门依旧关着，许念栖不敢再停留，目不斜视匆匆走过。
　　小区对面有一家居民百货商场，许念栖按照备忘录里列好的清单，把需要的肉类菜类和日用品买全，又囤了一些零食，结过账后她看了眼银行卡里剩余的钱，心疼地叹一口气。
　　许家那张卡被老太太冻结之后，她现在不就是个牛马社畜嘛，再加上一个定语，就是有后台的牛马社畜。
　　工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或许等她以后技能升星了，可以在道友圈里卖点符篆，接点捉鬼驱邪的单子。

　　就这么幻想着，许念栖回到家，先给自己做了顿晚饭，吃过饭后，她拿出备战高考的勤奋度，趴在卧室的书桌上接着看书，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在草稿上描摹练手。

　　画符技能的半颗星并不是完全没用，她笔下的符篆除了实力弱一点外，走峰纹路都与外婆的符篆不错分毫。
　　简言之就是她现在有着极强的模仿能力，不论什么种类的符篆，她只需看一眼，便可以画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熟悉并牢记下好几种不同类型的符箓，许念栖计划熬到十二点，看看能不能独自画成安神符和火符。

　　符篆种类多样，在大体上可以分为攻击型和防御型。
　　昨晚酒店里许念栖画的那些是辟邪符，属于防御符中最基础的一种，可以避散周围恶鬼与不洁之物，一定程度上能对鬼怪造成伤害，但伤害力不高。
　　要想迅速且干脆地解决掉恶鬼，还得看攻击符。像天兵符、镇岳符、净坛符、五鬼符、神行符这五种，都是攻击符里的SSR级别，功德无量的大佬们才可以驱使驾驭的。
　　她这种入门小菜鸡，只能老老实实从最基本的火符和驱祟符画起。
　　等到星级高一点了，再学雷击符。
　　至于为什么要画安神符，完全是许念栖觉得她最近受惊次数太多，怕自己得心肌梗塞，来一张安安神定定心，效果大约等同于半颗安眠药。

　　许念栖心无旁骛地啃完第三本理论书，抬头看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半，准备一下画符的材料刚好可以到十二点。
　　她后背抵着椅靠伸个懒腰，反手揉捏着自己僵硬的脖颈，站起身正要去衣柜拿装朱砂和檀香的木盒，落地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许念栖扶着椅背的手停顿一下，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出现幻听。
　　往前迈开第二步时，异动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有东西在撞阳台上的花架。

　　许念栖前几天用泡沫板把花架和防盗窗之间的缝隙堵了起来，为了防止邻居家的猫再偷跑过来扎伤爪子。
　　想到这里，她霎时明白了什么，几步跑过去拉开窗帘。
　　隔着落地窗的玻璃，她果然看见那只纯黑色孟买猫正卡在窗栏和花架间，试图撞开泡沫板，跳到她的阳台上来。
　　邻居家的落地窗，窗帘紧闭，没有开灯。这只猫又是偷偷跑出来的。

　　许念栖推开玻璃，走到花架前，小心地挪开堵着防盗窗栏的板子，想把猫从缝隙里抱出来。
　　结果甫一伸手，她就呆愣住了。
　　猫几乎浑身都是伤，后背柴瘦，背毛被烧焦，乱糟糟地卷曲着，上面有一些明显的烟疤；左耳耳尖甚至缺了一小块，耳朵里全是血；后腿可能也被打断过，骨头扭曲痉挛着，使不上劲，这也是黑猫为什么没有挤开那块泡沫板钻到她阳台上的原因。

　　不是说伤好了吗。
　　骗子。

　　……畜生。

　　许念栖又惊又怒，下颌崩得紧紧的，咬着牙把猫抱出来，睡衣的袖子和衣摆很快被血濡湿，透着潮腥味。
　　这一回孟买猫没了那么强的攻击性，或许它本就奄奄一息，为了从恶魔手中逃出来才如此拼命，现在力气耗尽，无法在她手中挣扎，但铜黄色的猫眼里仍然带着一丝防备与警戒。

　　许念栖抱着猫准备站起来。

　　叮铃铃——！！
　　腕上铃铛在脑海中疯狂摇晃。

　　许念栖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邻居不知何时掀开了窗帘，正隔着落地窗的玻璃，一瞬不瞬盯着她。
　　两人对上视线，他将指间燃烧过半的香烟按在窗框上，朝她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