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17、私生

　　回了酒店，许念栖的房间和铁哥挨着，都在三楼。
　　洗漱整理完，已经快要十二点，许念栖犹豫了很久，又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最后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牙一咬，点开了系统面板。
　　按照她总结出来的规律，〔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每隔两天一更新，今天已经到时间了，她别无选择地要完成最后一项任务〔红裙子〕。

　　出乎意料的是，转盘游戏的参与次数没有刷新出来，暂时为零，无法进入游戏。
　　退出重进好几次都是这样，这让许念栖有种‘铡刀悬在脖子上要砍不砍’的精神折磨感。

　　还是练练画符转移一点注意力吧。

　　外婆白天说的那些话，许念栖当成重点知识牢记在心里，计划着子时起画。现在离子时还有十多分钟，闲着也是闲着，她打开网站搜了几本道法方面的书籍，准备等空闲时间看。
　　外婆给的书，她看完了两本，自认为理论知识已经算得上丰富，但今天与外婆的交谈让她意识到，一些基础的知识点，书里是不会教的，她的书目涉猎面也不够广。
　　外婆的书只是方便她建立一个体系，具体要往体系框架里填补什么，要根据她的自身情况去定。她不能只是一味地被动吸收而不去主动获取。

　　许念栖检索到三四本与符箓有关的书籍，随便挑一本开始看。
　　没看上几页，十二点的闹钟响了。
　　白天调的朱砂还没用完，许念栖把材料一一摆上桌面，这次把青纸换成黄纸，蘸饱狼毫，提笔下落。

　　叮铃铃——！！

　　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铃铛遽然震响。

　　许念栖一直以为它是颗哑巴铃，自从戴上以后就没有听它响过，冷不丁响起来倒是吓了许念栖一跳。
　　而且不是那种真实的响动，是直接响在许念栖脑子里的。
　　尖锐，冷脆。
　　更像一种对未知危险的预警。

　　这是什么意思？
　　许念栖有点懵地摸了摸铃铛。

　　咔咔……
　　房门处响起轻微的异动。

　　她抬头看去，发现自己摆放在门口玄关处的一双酒店自带的塑料拖鞋，不知什么时候歪斜到了旁边。

　　许念栖记得很清楚，她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把鞋子整齐码放在了一起。

　　咔咔……
　　那阵奇怪的动静再次传来。
　　有点像啮齿类动物在啃食木头，声响细微地在耳膜里骚动着。

　　许念栖放下纸笔，从包里摸出一瓶小型防狼喷雾，和一把她随身携带着的折叠水果刀，放轻动作，缓缓慢慢地走向房门，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很奇怪。
　　门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就算关了灯也应该有安全通道标识的绿光啊，许念栖保持着贴在猫眼上的姿势，疑惑地皱了一下眉。
　　视野里的一片漆黑跟着动了动，露出个眼珠。

　　外面有人！
　　而且那人也透过猫眼正在看她！

　　许念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一阵惊悚，汗毛全竖，她接连往后退开两三步，拖鞋不小心撞上门边放置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许念栖屏住呼吸，迅速检查一下酒店房门，发现门上着两道锁后放心了点，心率还是砰砰砰地飙升着。

　　她知道外面是谁。
　　虽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许念栖，对方是私生。

　　私生为什么不去跟着姜也诉？莫名其妙地跑来她房门口看什么？

　　许念栖努力维持住镇定，大步折返回床边拿起手机，想要给住她隔壁的铁哥发消息，却发现信号断掉了，改成打电话，被提醒她不在服务区。
　　许念栖懵了，又试两次，还是不行，明明刚才上网的时候还好好的。

　　砰！砰！
　　房门被私生从外面用力推撞着。

　　许念栖扭头去看，再次被吓到。
　　私生的影子竟然透过酒店房门底下的缝隙钻了进来！
　　漆黑瘦弱的一条，没有五官，隐约可以分辨出披散着的长发和裙摆，如同稀软没型的一摊黑色橡皮泥，扭曲蜿蜒地，顺着门板往上爬，像有自我意识的真人一般，试图打开门锁。
　　在许念栖惊诧呆滞的注视中，‘咔哒’，影子打开第一道门锁，只要再拧一圈，就能打开第二道，放私生进来。

　　这TMD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许念栖想也不想扑上去，拿出外婆给的一张符箓，啪地贴在门锁上。
　　符箓闪出一道金色光芒，发出‘刺啦’一声响，像烈火灼烤着皮肉。
　　影子被烫到似的快速溜下门板，从底部缝隙缩回门外走廊，没有动静了。

　　【叮！】

　　与此同时，电子合成女声响起。

　　【宿主请注意！你已成功触发一星隐藏任务〔如影随形〕，请点击面板选择是否接受。】
　　【任务介绍：让我成为你的影子，永远和你在一起吧……】
　　【任务时长：72小时】

　　许念栖根本没有心思听这些，她被吓出满背冷汗，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门前，想看看私生离开没有，又不敢再次贴在猫眼上和私生脸对脸。
　　原地静止一会儿，她指尖颤抖着再次拿出手机，这回试着拨打外婆的号码。
　　仍然不在服务区。

　　砰！
　　砰！

　　房门又开始晃动。
　　影子歇够了，顺着门板缝卷土重来。

　　这次它没有形状，变成了大片铺开的黑色，就像是泼在地上的墨水，或者可以无限延展的史莱姆，一点一点地，粘稠地，蠕动着朝她蔓延。

　　许念栖被迫开始一步步后退，从玄关退回床边过道。

　　浓黑色的影子在房间里铺开大半，被蔓延殃及到的垃圾桶和拖鞋全部变成深灰色，散发着经久不散的淡淡腥臭味，如同遭遇过病毒污染。

　　许念栖不敢想象，如果这片漆黑蔓延到她身上会出现什么后果。

　　影子似乎就是在找她，这种形态下的影子没有眼睛和耳朵，无法辨别她所在的方位，于是不断扩张，拉长，破坏，摇晃，房间里很快变得乱七八糟，桌椅倒地，行李散乱。

　　许念栖这次出来只带了一张符，现在正贴在门锁上，肯定是不能拿下来的。

　　怎么办。
　　该怎么办。

　　酒店房间在三楼，从窗户跳下去摔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
　　许念栖边退边四处搜寻着房间里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慌乱之间余光瞥见床边柜上铺着的画符材料，有个想法瞬间从乱糟糟的脑子里冒出头。
　　虽然不知能否成功，但总归是她仅剩的底牌，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好。

　　许念栖甩掉拖鞋跳上床，一把捞过柜子上的纸笔和朱砂，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离房门口最远的窗户边，将黄纸铺在墙上，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
　　浓稠的黑色缓缓蔓延至许念栖脚边，顺着她赤裸的脚面往上攀爬到脚踝，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顷刻间从皮肤沁入四肢骨骼，影子化出一双手，慢慢勒紧她的小腿，指甲掐入，力度仿佛千斤重，坠着她的身体强迫她向下跪去。
　　许念栖强忍着痛苦，呼出一口浊气，那一刻她出乎意料的冷静，提起狼毫蘸饱朱砂，开始在心底默念并运转着元真派心法——

　　“斩邪鬼符，威震三界，诸恶莫近，一刀斩灭。吾奉三清敕令摄！”

　　朱砂软水于黄纸之上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蹴而就，收笔刹那灵气凝聚，符纸溢散出赤金色光芒，朱红烙印转瞬沉淀，原本轻飘飘的纸张颇有重量。

　　成功了！
　　许念栖来不及高兴，立即弯腰把符箓贴上小腿。

　　滋啦！纸符发烫发热，燃起明亮火光，没有伤到许念栖分毫，但烧得影子扭曲变形，鬼手松开许念栖的小腿，猛地往下缩去一截。

　　虽然有些忌惮，但显然许念栖的符箓没有门板上的那张威力大，待黄纸燃烧成灰，影子稍微停顿几秒，又恶狠狠地重新朝她扑过来！

　　许念栖用比它更快的速度提笔沾砂画了第二张，夹在指间再次甩去。

　　火光灼眼，影子蜷缩，这次不等它攒足精力卷土重来，许念栖拿出堪比双十一抢购的手速，画了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一口气全部贴到影子上。
　　她的符箓虽然攻击性不强，但胜在数量多啊，量变引起质变。

　　影子终于害怕了，开始往后退。

　　许念栖怎么可能让它跑，刚刚不是白被吓了，她气势汹汹地追着影子一路画一路贴，硬生生从墙边窗户到玄关贴了条符纸路出来。
　　影子想要钻进门板缝隙溜出去，许念栖看穿它意图，食指与中指夹着一张符箓，腕子利落一甩，黄纸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嗖！’地破开空气，贴在靠近门缝的地板上。

　　被拦住退路，影子躲无可躲，缩在角落里甚至有点可怜。

　　“你跑啊，”许念栖捻扑克牌一样，捻开刚刚画好的五张纸符，在空气里甩的啪啪作响，气势特足，冷笑连连地逼近它，“继续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敢吓唬姑娘我？今天不把你烧成东北小烤肉，我就不姓许！”

　　话音刚落，房门剧烈摇晃一下，“砰！”地被撞出一条小缝。
　　里应外合一般，短短两秒的功夫，影子反应极快地从小缝里溜走了。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门外走廊在同时响起一阵落荒而逃的脚步，许念栖听见铁哥颇为烦躁地呵斥：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

　　叮咚。
　　叮咚。
　　叮咚。
　　床上手机接连响起讯息提示音，信号恢复，微博新闻推送也进来了。

　　许念栖顺着墙壁，腿软脱力地一路滑坐到地上，抖着手将符箓贴上自己脑门，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瞬间垮了。

　　咦呜……
　　吓死她了。

　　吓！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