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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应激 ...

  •   许念栖愣住了,拿着折叠刀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她现在神经高度绷紧,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一只普通的猫,还是什么怪东西在装可怜降低她的防备心。

      “叮咚——”

      卧室外门铃乍响。

      许念栖浑身一颤,霎地抬起眼。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叮咚——”
      门铃不依不饶,还在继续。

      她把猫暂时搁置到一边,轻手轻脚地拿着刀下床,打开卧室门走到外面客厅,动作放缓,甚至不敢开灯。

      第三声之后,门铃终于安静下来。
      但门外并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
      许念栖慢慢贴上门板,顺着狭小的猫眼镜头往外看。

      走廊上声控灯没开,只有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亮着。一道高瘦的影子立在她门前,许念栖隐约分辨出他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的动作,几秒后,这人拿出手机,低着头好像在翻通讯录。
      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
      是邻居。

      许念栖合上猫眼盖,把自己的手机设置成一键报警,慢慢往后退开时,她的脚踝不小心碰上鞋柜。
      哐声轻响。
      邻居听见动静,屈指叩响门板,这一次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A812的杜谚。”邻居似乎知道许念栖在门后,不紧不慢地向她自报家门,温声解释:“很抱歉半夜打扰你休息,但我家的猫顺着阳台偷偷跑进了你家里,我有点担心,你能帮我找一下它吗?”

      原来真是猫。
      还是邻居的猫。

      许念栖把折叠刀收进睡衣口袋,抬手按亮玄关灯,又打开门。
      隔着扇铁栏防盗,男人穿着白T和灰色睡裤,一副居家装扮。
      “是一只黑猫吗?”许念栖问。
      “对对。”
      “它在我床下,我现在把它抱出来。”
      听见许念栖这么回答,邻居眉眼松开,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好,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感谢。”

      许念栖返回卧室,单膝跪在床边地毯上,想要把猫叫出来,等她俯身凑近床底时,才发现猫受伤了。
      木质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血痕,从阳台外一直拖进房间。
      应该是它翻过来的时候打碎花架上的盆栽,被瓷盆碎片割破哪里了。

      这张单人床的床板压得很低,空隙狭小,光线昏暗,许念栖看不清它的状况,只闻到一股略腥的血味。
      “咪咪,”许念栖放柔嗓音哄它,慢慢把手递进去,“出来吧,到姐姐这里来。”
      猫不上钩,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旦许念栖试图伸手靠近,它就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呲着森白的尖牙,背上的毛都炸开了。

      许念栖搞不懂,这猫明明那么抵触陌生人,为什么还会淘气地半夜偷跑进她家。

      几次过后,许念栖放弃,无奈地重新回到玄关门前,如实告诉邻居,猫受伤了,现在不愿意让她碰。
      听见这句话,邻居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它是我收养的流浪猫,可能以前总被驱逐,所以对陌生人有很强的攻击性,我刚刚也怕它不小心把你抓伤。”
      犹豫了一下,邻居又说,“我可以亲自去把它抱出来吗?哦,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明天早上再来也行,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对我有顾虑也正常。”

      邻居考虑得这么周到体贴,倒是让许念栖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了。而且从猫的出血量来看,伤得挺严重,赶紧把它带回去包扎是最重要的。
      “可以。”她一手拉开防盗门,一手揣进睡衣兜,握紧那把折叠刀,“你进来吧。”
      邻居连声道谢,和许念栖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跟在她身后进入卧室。
      “就在这底下。”许念栖用下巴指了一下单人床。
      邻居半蹲在床边,弯腰望着蜷缩在黑暗里的猫,对它伸出手:“过来。”
      许念栖好奇地站旁边看着,发现猫仍旧一动不动,没有出来的意思,于是提议道:“它可能是受惊了,要不你试着叫它的名字?”
      邻居苦笑:“我前几天才把它带回家,还没有来得及给它取名字呢。”
      他叹口气,指节曲起,轻轻叩了叩地板,又对猫说,“听话,出来。”

      很微妙的,许念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她忍不住多看了邻居一眼。
      男人的神色还是那样温和友善。

      语言诱导无果后,一人一猫僵持片刻,最后还是邻居半趴在地上,伸长手臂把孟买猫从床底捞出来,抱在了怀里。
      许念栖现在才看清猫的样子,全身纯黑,瞳孔铜黄,很瘦,腹部骨头突着,右耳有烫伤痕迹,背上的毛一撮一撮乱七八糟,湿漉漉的,前爪还带着血。
      她还想凑近看看是伤到哪儿了,邻居却将猫又往怀里护了护,怕它冷似的,睡衣被弄脏了也不在意,指尖轻轻点了点猫的鼻尖,笑着说:“小脏猫,下次可不许再往外跑了。”
      猫在面对许念栖时,很凶,攻击性很强,到了邻居那里,却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毫无反应,连垂下的尾巴都仿佛僵硬成一根细瘦的电线。

      许念栖把邻居送到门外,邻居又和她道了谢,临走前说有空请她吃饭。
      互道晚安,她关上门。
      闹了这么一场意外,许念栖坐在客厅里冷静了会儿,打开系统面板,领取奖励。
      低级难度的任务只会获得两瓶技能生长液,加上之前椅子任务的奖励,她全部浇灌在〔画符〕上。
      四瓶金黄色液体灌溉下去,〔画符〕后面跟随着的五颗透明色星星,第一颗开始摇晃着、咕嘟嘟地冒着泡泡,与此同时,积攒在星星角尖的金黄色如同水波,从底部一点点地上涨蔓延,大约涨至一半的位置,又慢慢停下。

      这应该代表着她的〔画符〕技能已经半颗星了吧?
      许念栖琢磨着,明天先画几张试试效果。

      和椅子任务不同,这次的奖励除了技能生长液,还多出一条红绳编织的铃铛手链。
      系统没有对它进行功能介绍,许念栖取出来,观察一会儿,和普通手链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铃铛还是一颗银色哑巴铃,晃来晃去也不会响。
      她把手链系在腕子上,心中的不安仿佛减少些许,平静很多。

      左右睡不着,许念栖干脆拎着水桶和墩布把卧室地板上的血迹清理掉,顺便将打碎在阳台上的花也收拾了。
      遭殃的花是一盆圆球仙人掌,许念栖没有在盆栽碎片上发现血迹,倒是仙人掌顶端的尖针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看来猫是被仙人掌扎到了。

      全部收拾完,她关上落地窗,转身去拿墩布时,突然愣住了。

      不对。
      如果只是被花刺扎到爪子,地板上的血迹为什么那么重?

      猫背上的毛湿成了一簇一簇,连邻居抱着猫的睡衣袖口都被染红了。
      除非那只猫身上原本就有伤。
      还不止一处。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的话,孟买猫僵硬的乖巧也就有了一种合理解释。

      ——应激反应。

      *

      次日,许念栖吃过早饭,换了身衣服准备去上班。按照行程表,姜也诉上午有两个广告要拍摄。
      出门的时候又看了眼邻居的家,房门紧闭,他昨晚扔垃圾时说今天早上没工作,这会儿应该是还在休息。

      提起昨晚的闹剧,许念栖心事重重地下了楼。
      邻居给她的印象很好,她不想因为这点模糊不清的线索就怀疑人家虐猫。

      到了楼下花坛,正好碰见晨练的门卫大爷,许念栖打了声招呼。
      门卫大爷拉伸着胳膊,上下打量她:“看着眼生啊,小姑娘新搬来的?”
      许念栖点点头,脑中灵光一闪,她主动说:“对的大爷,我住A813,以后多多关照。”
      大爷果然开口了:“A813……噢,是小杜的邻居吧?”
      “嗯嗯。”许念栖笑眯眯的,开始不动声色套消息,“是我看他好像不太说话呢,有点担心以后处不好邻里关系。”
      “不会的,”大爷一摆手,“小杜医生人很好,经常帮楼上楼下的老人家拎东西,小区这片的流浪猫也都是他在喂,还收养了好些只,你放宽心吧。”
      “他是医生呀?”
      “是啊,平时工作那么忙,下班回来还买面包喂流浪猫流浪狗的,这年头上哪儿去找这么善良的小伙子呦。”
      “……这样啊。”
      许念栖若有所思,打消了心里那点儿顾虑,约车上班。

      *

      许念栖跟着姜也诉跑了杂志的拍摄现场,忙完已经是中午,有一个小时的短暂休息时间,等到下午又要去城郊摄影棚赶新代言的汽车广告。
      午饭是甲方爸爸提供的工作餐,两菜一汤,味道还不错。
      许念栖吃完,找了间空着的休息室,关上门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长条木盒,盒中装有一沓青纸,一支狼毫符笔,和一只玉石小药钵。
      她按照理论书上记载的方法,把纸包的朱砂粉、白果碎、檀香等材料依次倒入钵中,用碾锤捣碎,再加入一定比例的蜂蜜,搅拌成色泽浓郁的粘稠状液体,算是完成了准备工作。
      符篆的模样与道家的心法,她已经牢记于心,许念栖呼出一口浊气,沉下心神,将狼毫笔尖蘸饱了“墨”,铺开青纸开始画符。心随笔动,口中低声念道:“斩邪鬼符,威震三界,诸恶莫近,一刀斩灭……”
      狼毫仿佛自动开启自主意识,带着她的手在青纸之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但到了最后,笔锋收尾时,许念栖明显感觉到灵气散了。
      就像一个气球被慢慢吹饱,却在系绳子的关头节点漏气瘪掉一样。

      许念栖搁下笔,将符篆拿起来。

      这是一张完美的符,无论是笔法还是走势,都非常的潇洒漂亮。
      可许念栖就是能感觉到。
      它是张无效符,死符。

      她把外婆给的符篆拿出来,仔细对比,发现外婆的符摸起来是有纹路和重量的,而她的轻飘飘,是一张画纸。
      难道是刚刚有一瞬间,自己无意识地走神了?
      许念栖思忖着。
      她凝神屏气,再次拎起笔。
      下笔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笔尖凝聚了灵力,流畅自如,但到了收笔那一秒又散开了,连画几张都是这样。

      怎么回事。
      许念栖有点泄气。
      她画符的等级已经是半颗星了,难道非要等到一星才能画出一张完整的符吗?那要做多少任务啊?
      没有基础技能来防身,每次接个任务她都胆战心惊,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吓死,也迟早要得被害妄想症。

      正心烦着,微信有两条新消息弹出来。

      外婆:【吃饭了吗宝贝】
      外婆:【那些书你参悟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再送几本过去?】

      一对一名师辅导自动送上门,许念栖抓住机会,虚心求教。
      【吃啦吃啦!】
      【外婆,为什么我每次画符,收笔时都觉得灵气在散开?是不是纸和笔的选材不对?】

      对面回了四个字:【你现在画?】

      难道画符还要挑时间?许念栖被问懵了,她看的那些书里没有啊。

      老太太弹来一条30秒语音科普:【广义上的画符并没有限制,画符只是一点灵光,通彻天地,精神所寓者皆为符,纸笔仅仅是符存在的一种形式媒介而已。你可以在虚空作画,或者水火,或者草木,甚至一砖一瓦,一粒米饭,可有可无,可通可变。若详细来论,还是要看媒介的属性。】

      许念栖大概懂了。
      【黄纸归土,未时又属土,两土相向阳气过旺,阴气难以凝聚?】

      外婆:【差不多是这样,你若选择在纸上作画,就要等到子时或亥时,那是阳消阴长,阴阳交接之时,灵气最盛。午、卯、酉时亦可,但灵气相对子亥较为薄弱,需要丰富的经验,不适合你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

      许念栖明白了。

      “七七。”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拉开,铁哥在门口说,“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去城郊了。”
      越过许念栖的肩膀瞧见桌上的东西时,他愣了下。

      许念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乱糟糟地铺了一桌符纸,跟做法一样。她暂时还没有打算让同事知道自己的隐藏职业,怕大家接受不良,于是连忙解释:“哥,我就是随便……”
      “哥懂,哥懂。”铁哥打断她,一副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七七你不用紧张,车在外面等着,你收拾一下我们就走吧。”
      “……”许念栖不知道他懂了什么,状况外地点点头,“哦,好。”

      铁哥走的时候专门帮她把门关上了,许念栖无语一阵,抓了抓头发,先捞过手机给外婆发条告别微信。
      【老太太,我上班去啦,您说的这些我晚上回家再试试~】

      那端秒回复一个大粉牡丹花拥簇红酒杯的〔有缘再会〕老年表情包。
      顺带补一句:【好好参悟,争取过年多带几只鬼回家。】

      许念栖:“……”
      您当我在处对象呢!!

      忙活一小时,半张符没画出来,许念栖被自己菜得有点忧郁。
      因为要捎带的器材有点多,姜也诉坐在保镖开的保姆车上,而其他工作人员上了摄影组装货的面包车。
      铁哥难得不当司机,跟许念栖一起挤在后排,许念栖才系好安全带,他就偷摸凑上来低声说:“七七,没想到你看着年纪轻轻的,还是那方面的大师呢。”
      “……啊?”两句话把许念栖夸得疯狂摇头加摆手,“我不是啊,我不是,我刚入门,什么也不会。”
      而且实战经验为零。
      铁哥一脸不相信:“在哥面前你就别谦虚了,我看你画的那些符,跟我妈去庙里求的一模一样。”
      外行人看不透符的精髓,许念栖没有向铁哥解释她画的符和庙里开过光的符差别在哪里,只是顺着话题说:“你妈妈也信这个呀?”
      “是啊。”铁哥人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现在虽然倡导走科教兴国路,但有些事情确实没法用科学解释,所以我们一家多多少少都信一点。”
      “这确实。”许念栖深以为然。
      “再说……”铁哥又凑过来,小声道,“我还亲身经历过呢。”
      许念栖以为他碰上鬼了,心里一惊,跟着压低声音:“什么经历?”
      铁哥:“小时候有个四处游历的高人在我家借宿,顺便给我爷爷算了一卦,说我爷爷有福气,子孙后辈将来必出身穿黄马褂之人,这不,”他左手握拳一锤右手掌心,“果然!”
      许念栖:“怎么样怎么样?”
      “我哥现在在工地开挖掘机。”铁哥满脸敬佩,“你说牛不牛?”
      许念栖:“…………”

      想了想挖掘机的颜色,又想了想工作服,许念栖沉默半晌,浅浅夸赞。
      “就,挺准的。”

      *

      汽车广告的剧本导演原定晚上十点半收工,但道具组中途出现了些小意外,拖到十一点才勉强结束。
      广告拍摄地点在城郊,开车回市区要两个小时,姜也诉不想再折腾,就叫铁哥在离摄影棚最近的宜家酒店订了房间。
      等车开到酒店,许念栖意外地发现竟然还有不少姜也诉的粉丝在前门等待着。粉丝们对偶像的爱真是令人唏嘘又有点感动,默默蹲守到半夜就只为了见喜欢的人一面,隔着保镖给他送礼物和信件,再匆匆地跟他说上两句话。
      “哥哥今天拍摄顺利吗?”
      “最近降温了,哥哥要多穿点衣服,小心感冒呀!”
      “小诉回去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一团叽叽喳喳的关切问候的熙攘里,姜也诉弯着眼睛,一一回应。
      “你们也早点回去啊,”他说,“女孩子比我更需要美容觉。”

      许念栖站在铁哥旁边看着,嘴角泛起一点笑,她目光滑过拥挤的粉丝群体,瞥向最后某处,笑意僵住了。

      ……又是那个私生。
      她又来了。

      隔得太远,看不清私生的影子,只能辩出私生依然穿着裙子,白的不正常的肤色,长发披散着,寂寥地待在人群末端,如同一簇潮湿阴郁的苔藓。
      在许念栖发现她的那一秒,她好像可以捕捉到许念栖的视线一般,看向姜也诉的目光立即转过来,毫不掩饰地、直勾勾地盯在许念栖的身上。

      是盯。
      也是钉。
      穿透皮肤与骨骼,直钉灵魂。

      那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许念栖难以自制地打个寒战,手臂上瞬间起了一片小疙瘩。刚好姜也诉结束和粉丝的寒暄,许念栖赶紧跟着铁哥走了。

      这人还真是……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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