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15、垃圾袋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许念栖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铁哥把她送到花宛小区侧门，这里离四号楼更近，大概两三百米。
　　雨还在下着，势头渐大，夜色已经很浓，小区里人声寂寥，路灯亮得时有时无，衬得两侧灌木深深。
　　也许是有强烈的心理暗示，许念栖总觉得晚上的小区与白天相比，有种阴嗖嗖的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有人跟在身后的感觉特别强烈，她控制不住地回了好几次头，什么都没看见，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把手伸进外套兜里，紧紧地捏着外婆给的驱邪符，一边默念中午学的心法口诀，一边一鼓作气地埋头往楼里跑。

　　楼道空荡寂静，许念栖微微喘着气在电梯前站定，正要去按上行键，老旧电梯门吱呀一声打开。
　　有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走出来，低着头在看手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许念栖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左手摸向挎包，她随身携带着防狼喷雾。
　　男人从手机里抬起眼，看见她，打个招呼：“那么晚才下班吗？”

　　帽檐下眉目清秀，嗓音温和。
　　是住她隔壁的邻居。

　　许念栖稍微放下警备心，轻呼一口气。她点头说是，又问：“你去扔垃圾？”
　　“嗯。”邻居笑一笑，“我习惯熬夜，所以卫生也是晚上收拾。”

　　一场礼貌性的社交问答结束，邻居侧身让开位置，许念栖擦着他的外套肩袖进入电梯，就那么交错而过的一两秒的功夫，她鼻尖抽动一下，闻到一丝香水味，混杂着些怪异又有点熟悉的味道。
　　而这个味道……
　　许念栖目视前方的脑袋不动，迅速用余光向下带着瞥了一眼塑料袋。
　　普通常见的抽拉款，没封好的边缘能看见袋子里蔫巴的青菜叶。
　　像是厨余垃圾。

　　许念栖从缓缓闭拢的电梯门缝隙间，注视着邻居毫无防备离去的背影。
　　她在思索。
　　思索为什么厨余垃圾会散发着一点类似血腥的铁锈味。

　　做饭伤到手了？
　　那为什么给垃圾袋要喷香水呢？为了掩盖厨余垃圾的异味吗？

　　细节之处无法深想，深想会让她觉得自己徘徊在精神分裂的边缘。
　　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恨不得一整栋楼都是杀人犯。

　　许念栖强行打断活跃的脑回路，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练练胆子。
　　胆儿太小了。

　　回到家里，许念栖锁上门窗，“啪啪啪”打开所有大灯，这才彻底拥有了安全感。
　　中午看的书仍摊开在客厅没来得及收拾，许念栖洗漱完，拎着个坐垫坐到茶几前，又抱着翻译APP学了会儿。
　　她现在相信这书管用了，刚在单元楼下边跑边念静心咒时，心里的郁燥和慌乱真的被一股水流似的力量温柔抚散，整个人从里到外心平气和，特别好使。
　　咒语口诀之类对许念栖来讲算简单的，她记忆力好，高中又读文，擅长背诵，看过的口诀基本都能背下来。

　　今天又是〔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的刷新时间，前三场游戏只有一次拒绝机会，许念栖已经用掉了，等于说这次的游戏她必须参与。
　　专心致志地啃了半小时书后，许念栖盘腿窝在沙发上打开系统面板。

　　转盘上依旧是熟悉的三项任务，〔厨房接水〕这一项在完成之后变成灰色，意味着已失效，剩下的只有“打开落地窗半小时”和“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换上一条红裙子”。

　　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让非酋星人许念栖非常恐慌。
　　她换个姿势跪在沙发上，朝拜式合十双手，在心里虔诚地把三清四御五方五老道教祖师爷全部拜了一遍。

　　求求了。
　　求求了。
　　千万不要让她抽到红裙子。

　　求神仪式过后，许念栖点击〔开始游戏〕，在指针旋转时长里，照例选择了她的幸运数字：七秒。
　　细长指针咔哒弹出。
　　在圆形转盘里飞速转动。

　　许念栖脸埋进抱枕，紧闭双眼。

　　【叮咚！】

　　机械女声响。

　　【宿主请注意！您已在〔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中选中〔打开落地窗〕，剩余参与次数：0。】

　　“——耶！”
　　许念栖扔掉抱枕振臂欢呼，眉开眼笑。感谢祖师爷！

　　电子合成音体会不到她的喜悦，毫无感情地继续播报：
　　……
　　【任务难度：低级。】
　　【任务介绍：奇怪的客人总在深夜到来，打开门窗是对它的迎接。】
　　【任务要求：请宿主于今夜23:55分打开卧室落地窗并在房内待满半小时，期间禁止开启任何照明设置。】

　　“……”许念栖笑不出来了。

　　md。
　　大半夜的打开门窗迎接谁啊？

　　狗系统你是不是有点儿太好客了？

　　许念栖一直惦记着外婆在微信里说的“算到的”，白天跟铁哥跑品牌方活动时，她得空在网上搜索关于花宛小区的八卦新闻，虽然最后什么也没搜着，但是学到了一点风水知识。
　　她所在的楼房不是坐北朝南，而是坐东北朝西南，属于阳气凹陷点，加上楼与楼之间距离紧密，正中午也很难完全晒到太阳，长久以往容易聚阴，风水上就有问题，况且打开落地窗朝向正好是正西，太阳下落的方位。

　　再不情愿任务也是要做的，否则会得到脑死亡红牌警告一张。

　　吸取上次椅子任务的惨痛教训，许念栖这回特地把屋里布置了一下，在合适的位置把八卦镜摆好，又在落地窗和卧室门上贴了两张驱邪符。
　　还想在床头也贴一张来着，但符纸余量不多，她暂时还不精通画符，不敢铺张浪费。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之后，许念栖钻进被窝，开了两局游戏来缓解紧张情绪。
　　十一点五十五分，订的闹钟响。
　　她爬起来把落地窗打开。
　　外面冷风斜着细雨瞬间灌入，把阳台捎出粼粼水痕。

　　按照任务要求的，把灯也关掉，房间陷入一片闵静的黑暗中。
　　许念栖缩在被窝里，注意力高度集中，身上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敏感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前二十分钟无事发生。
　　阳台外风雨声戚戚漫漫，许念栖在白噪音里等得快要睡着，意识朦胧间，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她霎时睁开眼，心也在一瞬间提至喉咙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很轻很慢，像湿漉漉的鞋底在磨蹭地板，拖着沉重的步子。
　　啪嗒。
　　啪嗒。
　　声音在客厅里徘徊打转，不知是不是她贴的符纸或者摆放的八卦镜起了作用，那道异响始终没有靠近卧室房门。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响动消失，客厅重归平静。

　　许念栖刚要松开紧攥着被角的手指，落地窗外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摆放在阳台的三层木质花架开始毫无预兆地簌簌作响，枝摇叶晃。
　　下一秒。
　　“啪！”声脆响，有一盆花从高处摔落，瓷盆碎裂成片。
　　她被这声响动惊地瞳孔微缩，看见那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进卧室，贴在落地窗上的符纸在它带动的风里吹起又落下，竟对它完全无效！

　　这东西去哪儿了？
　　它是不是跑到了床底下？

　　许念栖一动不敢动，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脑子里全是七窍流血的阿飘躺在她床底和她背靠背的画面。
　　她边在心里默念道家九字真言，边动作极轻地摸出了一把提前藏在枕头底下的折叠水果刀，虽然不知道对这种东西有没有用，起码是个心理安慰。

　　度秒如年地熬了不知多久，许念栖终于听见脑海深处传来“叮咚！“一声响。
　　犹如天籁之音。

　　【宿主请注意！您已完成日常任务〔落地窗〕，微小的进步终将汇聚成为强大的力量，要继续努力哦！】
　　【宿主请注意！任务奖励已发放您个人邮箱，快打开面板领取吧！】

　　许念栖顾不上查看奖励是什么，第一时间伸手打开卧室灯。
　　顶板白光倾斜而下，满室明亮。
　　幸好灯没坏。

　　鬼不见光，天理常识，如果那个东西还在床下，八成不会让是她难以对付的怪物了。
　　许念栖一手拿着刀，一手撑在床沿，提起垂落的床单，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压低身子，垂下脑袋往床底望。
　　意外对上一双铜黄色瞳孔，胆怯又充满虚张声势的威胁。

　　……竟然是只猫。

　　准确点说。
　　是只脏兮兮的孟买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