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舛熙和》于耿年

25、俗套

　　黑暗中，躺床上的章鹤望着天花板。
　　出事后他竟然不知道找谁诉说，那些狐朋狗友只会拿他寻开心，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一些人知道他跟家里闹翻，露出那种怜悯…看待异类的眼光…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
　　第二天七点楚婉婉就去上课了，中午回来发现章鹤没有洗衣服，衣服堆在那里有点臭，人在房间里躺着。她把饭煮好后用手洗干净衣服晾着，又做好菜在外面一直敲门，敲半天里面的人才顶着黑眼圈出来。
　　“快去洗漱吃饭。”
　　章鹤拖着身体洗漱完在餐桌坐下，楚婉婉这才动筷。
　　“你高几啊？不去上课吗？”
　　“高三，老师都习惯我翘课了。”
　　楚婉婉惊讶，试探着问他：“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你就这样？”
　　“随便考吧。”
　　“怎么能随便呢，你不想上大学？”
　　“话多。”
　　吃了一碗饭，她没忍住又跟他聊天。
　　“你爸妈的事解决得怎么样？”
　　“他们前一年就离婚各自偷偷组建了家庭，不过是在我面前演戏装恩爱夫妻，想让我高考完再给我说…结果他们昨天吵架不小心被我听见了。”
　　“你跟谁，选你爸还是你妈？”
　　“他们…都不要我，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啊？你父母怎么这样？”
　　“不说了。”
　　“emm…多吃几碗饭。”楚婉婉动手给他添了一碗饭。
　　“我吃饱了。”
　　“吃这么点？”
　　“你以为我是你？”
　　“我这是正常人的饭量，而且自己炒的菜下饭…懂不懂？”
　　“不懂。”
　　“下午你要去上课吗？”
　　“不去。”
　　“你成绩怎么样？”
　　“你有完没完？问这么多干嘛，有问题就去做题。”
　　然后章鹤看见楚婉婉抿着嘴下一秒眼眶红了，他立马安慰她：“呃…对不起…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语气不好。”
　　楚婉婉一声不吭收碗筷洗碗，两分钟后又恢复如常，收拾完厨房回房间玩手机，她没有午休的习惯，所以下午上课经常打瞌睡。
　　上完美术课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已经七点，客厅全是烟味，烟灰缸里装满了烟蒂。
　　楚婉婉把菜放冰箱，打开窗户透风，她再去敲门：“章鹤，你出来。”
　　男生眼神黯淡，面容憔悴，下巴长了点胡渣，布满血丝的眼睛就那么注视着她。
　　“来帮我洗菜啊，不要觉得自己没事干。”
　　“你晚上不上晚自习？”
　　“在家学习不是一样的吗？”她看了眼削莴笋的手：“哎哎，你这样还剩多少能吃？把辣椒把儿处理掉，然后给我洗干净。”楚婉婉指挥他，低头在菜板上切肉。
　　耳边突然响起小声一句：“谢谢你。”
　　“你说啥？”她其实听到了，只是有些不太确定。
　　“没什么。”
　　“你就不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啊——章鹤你几岁了…居然还玩水。”
　　楚婉婉擦着脸上的水吐槽。
　　就这样过了两天，章鹤静悄悄离开了，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楚婉婉才见到他。
　　艳阳高照，小区里的树上有两阵蝉鸣，楚婉婉惬意躺沙发看电视，开着空调吃着冰淇淋。
　　电视上正放着卓别林主演的电影《淘金记》，正看到三人躲进在寒风瑟瑟飘摇的破木屋，关门时他们被大风刮来刮去。
　　“叮咚——”
　　章鹤在外面等了一分钟没人开门，又按了下门铃。
　　“叮咚——”
　　楚婉婉走到门后通过猫眼查看外面，没人。
　　章鹤改为拍门：“楚婉婉。”
　　听到声音她开门，开始打量他：“怎么了？”
　　“考差了，准备复读一年。”
　　“哦哦，进来坐。”
　　章鹤径自坐下，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楚婉婉皱眉：“开着空调呢，抽烟味儿大。”
　　他看了她一眼放下烟盒，把打火机扔桌上，枕着头往沙发靠：“不出去玩？”
　　“太晒了。”
　　“晚上没太阳又凉快。”
　　“懒得出门，宅家多好…”
　　“宅女。”
　　“哈哈哈…”
　　他点着屏幕说完就听见笑声，说她宅女觉得很搞笑？侧头看她眼睛望着电视笑得前俯后仰。
　　“太搞笑了，你看这儿…哈哈…”
　　章鹤摇头，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
　　“密码多少。”
　　“啊？”
　　楚婉婉转头看见他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的解锁页面是数字。
　　“干嘛？”
　　“扫一扫加个好友。”
　　“哦哦。”楚婉婉拿过手机解锁，密码被章鹤记住了。
　　两人加了好友，章鹤立马转了两千给她。
　　“给我钱干嘛？”
　　“我的生活费。”
　　“？？”这是要在她这儿长住？
　　楚婉婉想到他家复杂的情况，看了看那笔转账：“两千太多了。”然后又收到一笔三千的转账：“我说的不是反话，是真的太多了…”
　　章鹤抢过她手机直接点接收了。
　　“喂…”楚婉婉太矮，踮脚也抢不到。
　　章鹤三天两头就往楚婉婉家跑，没事就给她转钱，两人渐渐熟悉没有从前生疏，章鹤也不再针对楚婉婉，她倒撒开了性子，两人关系亲密起来。
　　章鹤周末往网吧钻，楚婉婉周末宅家，两个兴趣与生活方式迥异的人玩在了一起。
　　有时他会被楚婉婉连环call叫回去搞学习，虽说他们是艺术生，但是楚婉婉注重文化课，没事就让章鹤给她补习在及格边缘徘徊的数学，而她给他补习四五十分的英语。
　　很恐怖，数学90分及格，楚婉婉基本60-89，总分却次次排班里第一，文科生里排名前10，有几次还挤进过高三年级前五。这些章鹤吃惊的点，在学习上她总能吊打他，而他总用文科简单的理由来反驳她。
　　距离高考还有60天。
　　周末的咖啡厅人群密集，高雅温馨。
　　因为不经常来这些高档地方，楚婉婉整个人局促不安，望着眼前精致美丽的女生，双手紧张交握着。
　　女生捻着勺子搅拌咖啡，漫不经心道：“楚婉婉，我知道你跟章鹤关系铁，可是我看到你们俩有说有笑的，我吃醋，我嫉妒得发狂…你能不能离他远点？”
　　“我保持距离了啊，最近我们俩都没联系。”
　　“是吗？那我常常看不到他的人影，他老挂我电话…我就想，他肯定跟你在一起，因为除了你，他没有接触别的异性。”
　　“估计在网吧打游戏吧…”
　　“你怎么知道？”
　　“……”她是他对象她不知道？楚婉婉暗道不妙，肯定是那崽子瞒着对象上网。
　　完了完了…要背锅了。
　　“果然…你们两个保持着频繁的联系，我说他最近怎么老对着手机笑呢。”
　　“不是…”
　　“楚婉婉，我才是他女朋友，你不过是他普通的朋友而已，你别在我们中间插一脚了好吗？我真的很喜欢他，求求你…我可以给你跪下…我给你跪…”
　　披散着长发的女生突然起身跪下，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你别这样…起来…”楚婉婉连忙去扶她。
　　女生抱着她的腿哭得梨花带雨：“你跟他别做朋友好不好？”
　　楚婉婉蹲下给她擦眼泪，点头应下：“嗯嗯别哭了，快起来。”
　　朋友的幸福最重要，朋友的女朋友她也要好好对待，委曲求全一下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