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舛熙和》于耿年

23、无解

　　慌张瞻前顾后沿街道走，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她不动声色快步往路边移。
　　楚婉婉表面淡定滑着手机，实际心里张皇失措。
　　若是有人析微察异，会发现楚婉婉的拨号页面已然呈现着“110”，而大拇指就停留在拨号键上方不过分毫。
　　等那人走过她才松一口气，回头望一眼快速往前走，她迷糊瞅到对面走来一个人影，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不自然的点着手机屏幕。
　　“接住它。”
　　听到后在楚婉婉抬眼时，篮球从地上弹起来，划过一道抛物线，她伸手抓，没接住…
　　章鹤嗤笑：“都提前告诉你了，这都接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我又不会打篮球…”对面的人太欠打了。
　　“你怎么老是一个人？”
　　楚婉婉见男生过来，立即息屏把手机装裤兜里，低头绕开他：“不关你的事。”
　　“楚婉婉。”
　　他叫了一声女生的名字，开始用她的后背练习，压低重心，运球，转身，投篮——篮球成功从楚婉婉后背滑下。
　　“yes！球进了，完美！”小声说话的章鹤握拳给自己加油。
　　“…你…”楚婉婉转头看着他得意的笑，扭头咬着牙往前走。
　　“再来一次。”
　　楚婉婉停下看他，拔腿跑过去抢他的篮球，男生举着球绕来绕去，后来干脆直接把球举到头顶，坏笑看着楚婉婉蹦哒。
　　努力半天够不到，楚婉婉一气之下用力踩了下他的脚背，然后男生坐地上抱着腿呻吟。
　　“怎么这么狠…瘸了打不了篮球怎么办？”
　　“对…对不起…我…”她想说不是故意的，可是那确实是故意的。
　　看着楚婉婉蹲在他面前慌乱，小手虚放在空中犹豫不决要不要摸他脚的样子，他情不自禁笑出声：“噗…真好拿捏…”
　　“？”楚婉婉不解望着他。
　　“没道德才不会被道德绑架，懂不懂？”
　　“？”
　　“还不扶我起来？”
　　她听话去搀扶他，又听到命令声：“去捡过来。”
　　楚婉婉抿嘴去捡来塞给他。
　　“站着干嘛？不回家？想我砸你是吧？OK…”
　　“呃…”
　　章鹤活动了下隐隐作痛的脚，抱球轻砸楚婉婉的头。
　　“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你就踩？差不多3000…”他抹了个整，3998的鞋，这双还是他最便宜的鞋。
　　“……”楚婉婉小脸一白，不服嘀咕：“知道我脑袋多少钱吗？”
　　“屁用没有，只会死读书的呆脑瓜。”
　　楚婉婉快被气死了，忍住踩他的冲动提起步伐往家赶。
　　章鹤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到楚婉婉家楼下后他突然把球往楚婉婉怀里扔。
　　“接着。”
　　“玩够了没有？”气愤的楚婉婉把球扔给他：“幼稚的小孩就应该乖乖回家找奶喝。”说完她立即转身跑进去按了7层电梯。
　　“楚婉婉——”球砸进入口，章鹤站了会儿才进去捡。
　　翌日是周六，林晓琴和楚长华难得休息两天。
　　“爸妈，以后晚自习下课你们能来个人到学校接我吗？”
　　林晓琴吃了口青菜，凝神看了楚婉婉一眼：“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还要人专门接送。”
　　“我没那么多时间。”楚长华满脸疲倦。
　　“别人的父母都亲自接孩子放学，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楚婉婉搅拌米饭，低头问道。
　　“你害怕你不能跟同学一起回来吗？”
　　“我…没同学顺路。”
　　“小区不是有好几个二中的学生吗？你找他们一起上下学啊。”林晓琴皱眉。
　　楚长华沉默吃饭。
　　“我跟他们不熟…也不是一个班的，找他们多尴尬。”犹豫两秒又开口：“你们能不能去接我…我一个人实在太害怕了。”
　　“都说了没时间，我和你爸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这样吧…把奶奶接过来陪你。”
　　“奶奶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跑上跑下的，要在半路摔着了怎么办？”
　　“行…那你就自己上下学，想学自行车就给你买一辆。打出租车也可以，我们多给你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一个人不敢坐。”
　　“你就不能勇敢点吗？都过去几年了…”
　　楚婉婉本来就委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还来指责她不勇敢。
　　她“噔”把碗摔在桌子上：“勇敢点？你说勇敢点就勇敢点？我难道我不够勇敢吗？过年时我一个人回去害怕，让你们跟我一起回奶奶那儿过年，你也是这样劝我勇敢点。”她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知道我是怎么走那条路的吗？哭着跑回去的…你肯定不知道我多害怕…”
　　楚婉婉没忍住掉泪，瘪着嘴：“你经常让我勇敢勇敢…我也逼自己了，自己不争气啊，时常怪自己长得太矮小无能为力，谁也打不过。从前我也天不怕地不怕，出那样的事难道我愿意？我不想勇敢？人少的地方不敢去，晚上不敢出门…”
　　“哪有那么多坏人？老二…你心理出现问题了，听妈的话，改天去医院看看吧？”
　　“可偏偏就我遇到了啊，那么小的概率，不好的事通通发生在我身上…最近也遇到醉汉，要不是别人帮我…呜…我…我受不了了。”
　　根本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只有当那个人亲自体会才知道什么感觉。
　　“婉婉…你想开点，下午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他会治好你的。”
　　“我承认我有病…但是我觉得这种害怕是正常的，妈，医生治不好的…除非天下的坏人都死光了，但这是不可能！”
　　“婉婉你听话，先吃饭，待会儿…”
　　“听话？你不能听我的话下自习去接我吗？这很难吗？还是你们都只顾着在医院往上爬…其实，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吧？不然…”
　　“啪！”巴掌声响彻客厅。
　　“楚婉婉——”林晓琴气红了眼。
　　楚婉婉错愕看着她妈，立即哭出来，从哀痛到崩溃大哭。
　　“你可以随便想我跟你爸，但是你不能乱说你不是亲生的。”
　　她抽咽着：“我就问你们一句…下晚自习有没有人去接我？”
　　“我们真的很忙…”
　　“所以工作比我的安危更重要…爸，你说话啊。”
　　楚婉婉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好…既然你们那么喜欢工作喜欢赚钱，也不关心我的需求…以后不要跟我说话，也休想管我！”
　　“无理取闹！”楚长华放下碗，低吼一句：“你以为你花的是谁的钱？晚上不敢一个人回家就别出去，矫情！不吃了，我去医院。”
　　楚婉婉哭着跑到房间摔门反锁。
　　林晓琴无神坐在椅子上，哭得更伤心了。
　　放下工作养不了她，扛起工作陪不了她。
　　有什么东西流失了，楚婉婉抓不住，心痛得窒息，她只是想有人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