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当窗》伐伐伐伐木工

9、缘起（三）

　　此时的陆星桥顺着呼啦作响的后院门，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他见这后门开着，心想小毛驴一定是跑出去找嫩草吃了。
　　乘着今晚月色的青色光亮，他便一路寻着有新草的地方找去。

　　他倒不担心......是根本没考虑到赤脚道士回来后会怎样这一层，他就是单纯的担心这小毛驴，心里想着万一遇上个豺狼虎豹该怎么办，或者迷路了回不来想他那主人什么的。
　　不过他后面这项担心，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果然，不一会儿，他便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小毛驴。小毛驴在狂风中丝毫没有慌乱，只是自顾自的啃食着带露水的新鲜嫩草。看来这口腹之欲，不管是人是动物，都可以战胜常理下本应有的恐惧和其他情绪。

　　他牵着小毛驴满心欢喜。一面嘴里念叨着它，一面走三步便要停下来扯几下才能继续前进。

　　可等到他回到屋里，却发现姐姐已经被人掳走，只有本来就有伤，现在又被人揍了一顿的龅牙，在那一边哭着鼻涕，一边擦着赤脚道士的金创药直叫好。

　　平日里一向温和的陆星桥，上去揪起龅牙的领子——
　　他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何龅牙会在此处。
　　“人呢？”他两眼死死的盯着龅牙。

　　“消消气，我现在也是受害者，我本来只想来找个场子”龅牙心虚地说。

　　“我问你人呢！”
　　陆星桥现在的气势已经和白天温和的样子截然不同，看得门外院中的小毛驴都有些惊呆了，舔到嘴里的水，又顺着大板牙直往外趟。

　　“往城里中走，半道有个废弃的野店，我就是在那遇见他们这帮流匪的，你可以......”龅牙抱着赤脚道士的金创药，抖得瓷罐互相撞在一块哐哐乱响，说话也一样的哆嗦。好在他这脑子，难得清醒了一回。

　　“走！”他一脚把龅牙从地上踹起来，便要他带路去那个地方。

　　龅牙边走边叫着苦，手里倒是没忘揣着赤脚道士的金创药。

　　陆星桥走过院中的时候，靠近小毛驴，透出几分平日的温柔神色，摸了摸他说：“你就在这等他回来吧，莫要再乱跑了。”

　　说罢三步一推那龅牙，便往之前所说的，可能靠近那群流匪窝点的地方赶去。

　　此时的月色可能是雾气或者时辰的原因，已经没有先前的那般青亮。但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他赶着龅牙，很快就到了城外那处被废弃的野店。

　　那群流匪果然在这，但不见姐姐的踪影，想必是被他们藏在什么地方了。

　　龅牙浑身是伤，又完全被陆星桥的气势震住了，现在的情形要从旁看来，这龅牙才更像是一个瘦弱少年。

　　他向陆星桥告饶到：“那群人就在那，我可惹不起，你就放我走吧。”

　　陆星桥看了看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帮我找到我哥，救出来之后自然放你走。不然我就报官。”

　　龅牙这人，一见别人对他温和，癖性便又露了几分出来：“白天我没好说，你哥当时就嚷着要报官，我就想说的。我们这鬼官，报了还没烧纸管用呢。现在大晚上的就我俩，你说这些......”

　　“那这个管用吗？”他拿出一把姐姐给他防身用的匕首，顶在了龅牙的腰子上。

　　龅牙马上收敛起他的痞性，一本正经地说到：“我这辈子最恨这些人贩子了，拆散别人家庭就该千刀万剐。竟然那姓屈的不管事，就让小爷我来管。收了这么多保护费，是时候给大家展示下我的实力了。”

　　三打一还被那个小孩打得满大街瞎叫唤乱逃的实力？

　　二人绕着这对茅草屋悄悄转了半圈，发现后面暗地里有马车，就上去探瞧查看。

　　走得稍微近一些，便能听到有人嘴里被布条堵住“呜呜”声音，想来没错就是这里了！

　　等他们到得木条门前，龅牙划亮火柴往里照去，只见姐姐果然在里面，被人捆住了手脚，嘴巴也被人用布条堵上了。

　　只是这屋里，并不止姐姐一人，另外七七八八还被关着十几个年龄相仿，容貌俊俏的少年。

　　姐姐见到时陆星桥，圆睁双眼，双膝在地上磨蹭前行往这边靠。刚才被那帮人教训所受的伤，这下又被磨破了，在地上直拖出两道血痕。

　　“哥哥，我现在就救你出来。”陆星桥一手扯掉了姐姐嘴里的脏布，心疼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

　　随即去解她手上的绳子，压低了声音朝着一旁的龅牙怒斥到：“还不帮忙？！解脚上的啊！”

　　绳索眼看就要完全解开的时候，传来醉汉交谈的声音和火光往这边靠近。

　　姐姐急忙对他说：“你们先躲起来，现在强开这道门肯定会把附近的流匪都惊来。绳索既然已经解开的差不多了，我瞧准了时机再逃不迟。”

　　陆星桥双眼含着泪水，说：“不...万一他们直接把你带走，我们走失了怎么办...我不要，我不要再过那种一个人的日子了。”

　　姐姐安慰着他，说：“不会的，你就穿着这两天为了生日，才做的红衣。只要有了那么显眼的衣服，到哪儿我都会一眼认出你的。”

　　“那我要怎么找到你呢？”陆星桥带着哭腔说。

　　姐姐往前靠了靠，示意他靠近一点。

　　陆星桥凑上耳去，只见姐姐跟他讲着：“你记好，我本名敖登，姓乞颜，我......”。

　　一旁的龅牙虽然离着不远，但焦急万分的他，反复探头查看那越来越亮的火光，除了开头几个字，后面的半个字也没听得进去。

　　陆星桥脸上的表情惊讶中又带着一些疑惑，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龅牙拉着，带回了对面的小树林。两人在树丛中伏好，虽然天有些擦亮了，但树林的阴影和繁茂的树叶暂时还是藏得住他们。

　　两个喝醉了的流匪互相吹着牛逼，扣着大肚皮走到了关押那群少男少女的门前。

　　其中一个说：“这趟赚大发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居然有这么多这么俊的小家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我再折回来，穿过那些哭丧着脸的家人门前，去那杏花楼快活。”

　　另一个踉踉跄跄的干笑几声，接着说：“想快活？不用等到那时候了，离出发还有些时间，你看这些一个比一个俊的，不如......”

　　话说到一半，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旁边那个蹲下去摇倒下的这个，嘴里混着酒气和恶臭，口齿不清的说着：“起来起来，别醉倒在这了，你不是要......”

　　话说了一半，也扑通一声面朝黄土倒下了。

　　正在陆星桥和龅牙错愕之时，只见一批人举着灯火通明的火把，来到了那两个倒下的地方。

　　“报！里面关了一共十二人，外面的流匪已经情理干净了。”带头的快速核验好情况后，向后面坐在轿子里的人报告。

　　此时陆星桥二人也已看清，这群人看制服的样式，是县城里的官兵。那后方轿子中坐的，应该就是那屈县令。

　　陆星桥心里一下明朗了起来，之前虽然从各处都听闻这屈县令的坏名声，至少今天他干了件人事。

　　陆星桥正要起身从树林里出去，却被一旁的龅牙死死拽在了原地。

　　“你看他们在干什么。”龅牙咬牙切齿的说。

　　只见那些官兵把被关押的少年们放出来后，又从前面抬了一堆流匪的尸体往里丢。照理说官府办事，就算当场击杀了要犯，也要把尸首带回去核验。生前虽是罪人，死后也得好好安葬的。

　　正在他陆星桥心中疑惑的时候，最后一具尸体已经被丢进了房中，然后那些官兵便打散了干枯的稻草往里撒。

　　最后火把一丢，尸体被烧焦的味道顿时四散开来。昼夜交替发灰的天空，被这冲天的火光照得通红。
　　可天下之大，今日这火光再冲天，又能有几人瞧见？

　　带头官兵再次向轿中人禀报：“大人，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会留几个弟兄在这里善后，确保万无一失。”

　　“办得好，回去便赏你十斤南国新到的水果。跑死了好几匹马才到的，拿去给你家妻小尝尝吧。”
　　轿中人对这官兵说完便放下帘子，只说了句：“走吧，回去把这些俊哥儿送给朱大人，个个都有赏。”

　　陆星桥听到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要去救姐姐，不能让姐姐被这些人带走！见死死拉住他的龅牙不松手，他强忍着泪冲着龅牙说：“你现在可以走了！松手！”

　　“你这是在送死！”龅牙还是没松手，眼神也变得和往日完全不同，

　　只因这些狗官兵现今所做之事，他再熟悉不过了。

　　龅牙生性本就不坏。他的老母亲日夜侍奉这些权贵，向来只在杂院中干些洗衣洗碗的体力活，但听一起卖体力的同村大婶讲，老母亲猝死的尸体，是在夫人小姐所住的后院发现的。

　　屈县令手下那帮捕快一个字也不想听他讲，那衙门前的鼓也破了好多年了。此事最后也只是给了他几十两银子“以表安慰”，叫他不要四处乱讲。

　　心中想做点什么的他，即无资历考功名，也没有门道当个捕快镖师。这身蛮劲儿，便在旁人的唆使下，走上了现如今的歪路。

　　眼看这些才被放出来的十几个俊美少年，就要像牲口一样被捆着带走。

　　陆星桥急火攻心朝着龅牙的鼻梁，猛的一使狠劲儿撞了下去。乘着龅牙手一松的空儿，他抽出手来，转身便要去救他相依为命的姐姐。

　　可他刚一起身，便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按下。

　　“不是让你走了吗！”他一边流着泪说着一边回头，身后出现的竟是那赤脚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