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缘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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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此时已经被吓得踹不上气，眼看那具死尸就要转过来了，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跟它一样吃东西！”
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之下，已经顾不得那些家中的是是非非曲折对错。姐姐瞳孔放大两眼圆睁，一把抓起身前食盒中的东西，胡乱往嘴里塞了起来。
紧张的情绪和对这些食物的厌恶，都让她无法下咽。但是当下的情形，只能让她机械的继续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断得七零八碎的精美糕点早已掉了她一身。
好在这一招竟然有效，那死尸瞧见旁边所坐之物，行动与他无二，便继续“吃”着自己眼前的东西，暂时没了其他动作。
县城中常有佛家僧人普法，当中便有讲到，又称三不善根的三毒，贪嗔痴，首当其中的就是贪。贪中又有色，声，香，味，触等无欲之境。
这墓地里的生前的确都是过苦日子，只是没想到，人死后竟然还会被贪心所驱，出现现在这样的模样。
难道是别有居心之人故意为之？
这时的姐姐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况且眼前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仔细观瞧起了四周。好在除了旁边这怪异的死尸，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
要是这墓地中的各位先人，个个都坐起来用晚膳，那除了神仙来帮忙便是无计可施。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心想就算眼前的情况再吓人，但也不能一直装死人，做和她这邻座一样的事情以求苟活。况且就算她想，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她准备一鼓作气，逃离这墓地。
下定决心后，姐姐闭眼下了个狠心，然后猛的睁眼站起，想朝西边逃离此地。
可她刚才太过紧张，直到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因为久坐双腿实在麻得厉害，现在再想撒开双脚跑起来，也只能像两腿打了石膏，一瘸一拐的前进。
此刻微微起了些薄雾，她也没功夫再去检查身后的死尸有没有跟上来，只顾以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墓地外逃去。
好在这死尸在她站起来后，虽然警觉的转向她这边，但也只是在原地朝着她逃离的方向，张开漏洞的烂嘴嘶哑地叫了几声，并没有跟上来纠缠的意思。
这具尸体似乎饱餐一顿已经心满意足，消失在了这傍晚时分的薄雾中。
等姐姐逃到墓地外围西侧时，龅牙也刚好骂骂咧咧的从东边赶来。
原来他来的路上，刚好起了雾气，一向吊儿郎当的他，没看清摔了一跤。此时嘴里念念有词，没个好气儿。
当他来到老母亲墓前，躬身往地上一瞧，看到地上的贡品竟然散乱了一地。起先他只以为是什么动物作祟，便抬起头四处张望。可当他看到西面那一瘸一拐行踪可疑的人影时，只以为是什么流民小贼，偷吃了贡品。
当下他丢了餐盒，大喝一声，便朝那身影追去。
姐姐听得那坟间地头传来一声怪叫，壮足了胆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姿态怪异的人影从刚才的位置朝她来了，吓得她赶紧回头继续跑。
于是这傍晚薄雾的郊外墓地，两个一瘸一拐的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追赶着。
这龅牙平日在市井街头，要么几个人一起追着别人叫嚣，要么被别的一群人追着他一个打。单论这脚力，比姐姐还是强出不少。不多时，他便要追上前面的人影了。
按照平日的路线，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应该不多时就会翻过小山头，然后再走段山路便到了荒村。可今天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小山头，眼看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眼前又忽然出现了一条小河。
姐姐心里暗自叫苦，多半是天色渐黑，又起了雾，跑错了方向。仔细一想，道佛两家和无数民间怪谈中，河水常用于分界只之用。加上今日所遇见的鬼祟怪事，难道现在不是她走错了，而是......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龅牙追上前来一个飞身将她扑倒在地。
两人并无多言，各自心里想着心里的事情，扭打在了一起。
借着新月的光辉，龅牙看清了姐姐的脸，还有她嘴角食物的残渣，果然是个小贼，他心里暗暗骂到。
姐姐也看清了龅牙的嘴脸，虽不是那具死尸，但这张脸也实在丑得怪吓人的。这年头靠什么糊口的都有，姐姐心想这人肯定是个倒斗的，怕自己泄露他的行踪要来灭口。
她平日那几手杂耍里面，是混着几招真功夫的。加上想着还有弟弟要照顾，一发狠，攻了这龅牙的下三路，疼得他满地打滚嗷嗷乱叫。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解决了这相由心生面容丑陋的盗墓贼，随即从地上爬起，也不得河水深浅，心中只想着要往那头去。
好在河水并不是很深也没有多宽，她深一脚浅一脚的便过到了对岸。这时雾气也散了，她看了下星象估摸着方向，往家中赶去。
那日的事情大致就是如此。
之后龅牙因为吃了亏，关于此事也没好意思过多声张，只是过了一段时间碰到姐姐和陆星桥时，正巧带着两个流匪，便想报仇。再然后的事情，便是今日白天所发生的了。
白天的时候，也算那龅牙机灵躲闪及时。他被滚水烫伤的，只有他躲去半个身位后，用来遮挡的两手表皮。
可是他竟然贼心不死，伙同了几个新进认识的流匪，半夜摸到了陆星桥和姐姐所住的院外，想要找着机会好好报复一番。
半夜果然狂风呼啸。
这里本来就是个被世人遗弃的荒村，除了陆星桥和姐姐住得这间，剩下的都是些残破的土墙，还有逃走前带不走被破坏了的大件农具等等。
在狂风的拍打下，早已残缺的木制车轱辘嘎吱乱响转个不听。底部开着大口的锅碗瓢盆在地上乱滚，或撞在一起砰砰乱响，或撞在土墙上，震下几块上层的砖块，给地上本就很厚的灰尘又增添了几分厚度。
陆星桥被外面的这些噪音吵醒了，他起来看见赤脚道士的床是空的，不过既然提前给他说过缘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接着他又去检查了下姐姐的情况。
这赤脚道士的什么师门秘方金创药果然好使。擦上后姐姐就说不怎么疼了，看到姐姐现在睡得这么安稳，想必肯定是这师门秘方金创药的效果。
他抬头看向窗外，外面有些不太明亮的月光和薄薄的雾气。这狂风就像现在的乱世一般，肆意的敲打吹击他们这些城外的穷苦人家。
但他并没有像那些大诗人一样，站在这窗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心中暗暗叹息。而是立马收回了神，因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赤脚道士的小毛驴不见了，只剩了半截绳索在水槽旁的木桩上。
那赤脚道士虽然说过他天没亮就会去跑步，但是没人跑步会带着毛驴一块。更何况，就算有人想带着毛驴一块跑步，毛驴也不可能愿意。
那半截绳索看上去，像被挣脱扯断的，可能是对自己眼前每天吊着胡萝卜又吃不到，不满意他这光着脚丫的两脚兽很久了。
陆星桥看了一圈前院，大门好好的关着，墙垣也没什么缺口。于是从大门出去后便转向后院去找了。
龅牙带着几个流匪在外面观瞧了好一阵了，借着月色看到有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出来，想着肯定是去后院方便了。想乘着这个时机，先控制住房间里剩下的那个。
于是龅牙几个人便翻墙到了院中，陆星桥急急忙忙的出去也没上锁，他们一推就开了。姐姐在药效的帮助下睡得正是香甜，几个人一拥而上按住了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绑得结结实实。
龅牙相当得意，心想白天在众人面前受的气，终于可以报了。于是仰着下巴背着手，在姐姐面前耍了几句嘴皮子，没想到被“呸”了一脸唾沫。
这下把他气得不行，他抬手便要扇姐姐巴掌时，却被一只粗壮的老手死死了捏住了。
这人是他新进认识的这几个流匪的头子。流匪对他说：“你想撒的气已经撒了，人是我们的，你要是动手打花了脸，我们可卖不了好价钱了。”
龅牙一想到自己也是个在城中酒馆，给临近县城的老混混好酒好肉献了殷勤求学的新生代混混。怎么能，让这些不懂行规的流匪抢了风头。
更何况，他只是想来揍二人一顿，可听这流匪口气......
“给你们银子让你们帮我揍人出气的，怎么？现在你们不听我的，还想干那掉脑袋的人口买卖行当？是不是总半夜出来干见不得人的事，熬夜熬傻了？”龅牙凭着他心目中给自己在县城的定位，自信满满的对着这几人训到。
“啪”一巴掌下去，那流匪头子扇得龅牙眼冒金星找不着北。
但他还是捂着脸，站直了身体对他们斥到：“你们难道自己没有家吗！？拐卖人口这种丧德行的事儿也做的出！我呸！”
几个人有些愣住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冷冷的说：“我们从来就没有过家这种东西！”
说完这群人对着龅牙一顿拳打脚踢，直到他不能动弹为止。
这期间，龅牙的手一直抓着姐姐的脚脖子没有松开过。
那群流匪见龅牙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踢开了他的手，拖拉着姐姐就往门外的板车上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缘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