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为妖成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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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妖成仙
楔子
更久很久以后，相思回想起作为凡人的生活，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个早已入轮回的友人说的真对啊，人总是贪心的。
一开始她只是贪恋他的容貌，接着却又图谋他的真心，不得便苦苦追随想要多看他几眼，得到了又开始妄想永生相守，永远也没有知足……
而她一个人的贪恋，却结成了他的恶果，酿做了她的苦酒。
相思抚着相思树粗粝的树干低声呢喃：“我本就是为你成仙，倘若你不在了，我成仙又有什么意义？”
一
南华山有一颗相思树，传闻有情人只要在树下一同许愿便能白头偕老。于是这天，宋相思带着醉入爱河的小姐妹以及小姐妹的心上人玉郎来到这颗相思树下，然后自己快乐地回家了。
结果第二天，小姐妹哭哭啼啼找到相思，说自己被甩了。对此，相思怒不可遏，怒道：“我帮你揍他！”
小姐妹摇头啜泣道：“不，我舍不得。”
相思接着出主意说：“你忘了他吧！”
小姐妹继续摇头啜泣道：“不，我还是舍不得。”
……
到了最后，相思几乎也要哽咽了，一句舍不得几乎否定了她所有的提议。相思好不容易哄住了小姐妹，把她送回了家，却觉得心火愈烧愈旺，脑子一热，竟然打算把气撒在那颗不靠谱的相思树上，同时觉得情情爱爱什么的太麻烦，一点也不想沾染。
趁着夜色，相思带着打火石偷摸来到树下，正琢磨着如何生火，却突然听见一声轻笑，一仰头，便看见了人间绝色。
男子坐在树上，低头看她，眉眼精致，长发如瀑，萤虫飞舞，月光透过树隙落在男子的脸上，点缀着他的衣裳，他笑得那样好看。
“你……”相思愣了愣，腰间挂着的识妖玉疯狂闪烁着，被美色迷惑的她异常迟钝道，“你是什么妖怪？”
“你知道我是妖怪，还不跑么？不怕我吃了你？”男子笑道。
相思顿时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要逃跑，然而跑了一段路，才发觉男子并没有追来，鬼使神差，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树上早已没了男子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相思还是回家了。
第二天，藏不住事的相思忍不住向小姐妹倾述，将那妖怪的美貌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同时，还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只是，”相思咬唇，两手紧握置于胸前，扭捏道，“想要再见他一面。”
小姐妹想起来自己的伤心事，明白相思大概是被美色迷了心智，垂泪劝告她说：“相思，人总是贪心的，当初我见玉郎，仅仅只是希望要多见他几面，后来相识了，我便想求一份感情，得了这感情，我便忍不住奢望一辈子，你看我如今得到什么，不过是伤心泪。玉郎不过是个普通人，却伤我至深，更何况你喜欢的还是个可能食人的妖魔，如今你陷得不深，还是早早断了这个想法罢。”
相思红了脸，恼羞成怒，连忙推说自己没有这种心思，然而面对小姐妹那你为何要见他的逼问，却哑然无语。
相思就此沉寂了一个月，却仍旧忍不住，又在一个月夜上了山。
“我……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要道歉。”相思站在树前犹犹豫豫，似乎想要解释，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你是树妖对吧，那天我不是真的想要烧你的，我只是太生气了，对不起。”
相思鞠了一个躬，久久不见识妖玉亮起，她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傻透了，不知怎么眼眶里也有了一丝泪意。
“请问，你能原谅我吗？”相思哽咽着说。
下一刻，识妖玉闪烁了起来，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他问：“你在哭什么？”
“你能原谅我吗？”相思仰头看他，执着地寻求这个答案。
男子歪头，说道：“好吧，奇怪的凡人，我原谅你了。”
“那个，我叫宋相思。”相思破涕为笑，连忙报上姓名。
“宋相思？”听到名字，谢存玉身形一顿，点头道，“谢存玉。”
“我可以常来找你吗？”相思犹豫片刻，心怀忐忑地问。
“我可是妖怪，你不怕我吃了你吗？”谢存玉故意吓唬她。
“我想你是树妖，应当不吃人吧。”相思傻乎乎地笑了。
二
谢存玉并未明说相思能否找他，相思便装傻充愣一有时间就往相思树下跑，惹得全城的人都以为城主家的大小姐思春了，只有知道内情的小姐妹心怀忧虑。好在相思哄住了小姐妹，只说自己贪图那妖怪美色，想要多看几眼，又拿识妖玉说事，保证自己绝对小心不会受伤。
当然，相思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谢存玉。一般是明月如镜的夜晚，月华洒满人间，相思才能偶然见他几面。
相思家有个在修真界的哥哥，还有几本修道典籍，是以相思隐隐约约明白其中原因，月华中的帝流浆，对妖族修炼是极有好处的。
于是相思渐渐摸透了谢存玉的出没规矩，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对谢存玉的称呼也渐渐从公子到了存玉，又变成了极为亲昵的阿玉。对这些，谢存玉都态度温和地接受了。于是相思心中甜甜蜜蜜，带着莫名的坚定，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得到这个妖怪的心。
这天，相思又去了南华山，走得急了，也未注意到腰间的识妖玉不曾佩戴好，遗落在了一旁。这识妖玉乃是修士姑姑在她七岁时赠予她的，不仅能够识妖，还能够震慑凶狠的凡兽，护她性命，所以她才敢如此大胆孤身走夜路，而这次，她却遗落了识妖玉。
夜风瑟瑟，相思未曾注意到身后那一双双冒着贪婪的绿光的眼睛，和月光下一闪而逝的银光，是狼群。
待腥臭的血盆大口出现在相思眼前，可怖的嘶鸣声传入她的耳中，她的内心腾起一股绝望，脑子里却仍旧想着谢存玉，于是她觉得，自己大概彻底完了。
而当谢存玉如同谪仙般从天而降，单手将她抱入怀中把她救下，一挥广袖，狼群灰飞烟灭时，她看着谢存玉完美无暇的脸庞，觉得自己完得更彻底了。
怎么能再欺骗自己不过是贪图他的美色，她分明早已情根深种。
明白了自己真心的相思说自己被吓得脚软，死皮赖脸趴在谢存玉身上，谢存玉无奈轻笑，到也任她赖皮。相思见状，想要偷笑，脸上却忍不住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直到她听见谢存玉说：“之后，你不必再来了。”
“阿玉……”相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道，“你只是是在担心我对不对？你不要不让我来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记得带识妖玉的，我会保证安全的，我……”
一根修长的食指按在了相思粉色的唇上，她却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白着脸，哀求地看着他。
谢存玉注视着她，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以及让相思看不懂的复杂，她听见他说：“不必再来找我了，我只是要离开了，你寻了我这么多次，够了。”
谢存玉的话中似乎带着某种深意，但相思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在她刚刚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谢存玉就要离开了。
“你是要回修真界吗？”相思追问。
谢存玉点头。
“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了吗？”相思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却控制不住哽咽，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摇头道，“我不信，我一定会再见到你的。”
“不要说傻话，也不要做傻事，安安心心当你的凡人，你总有一天能忘了我。”一个吻落在了相思额头，相思听见谢存玉用一种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调叫她的名字，“相思，乖。”
三
相思所处，乃是人间界，凡人在此繁衍生息。而此间还有三界，收纳凡人死后的灵魂并且产生新的灵魂的阴阳殿，妖怪修士生活的修真界，以及妖怪和修士渡劫成功后所去的神仙界。
其中人间界灵气稀薄，不利修行，而且但凡来到人间界的修士或妖怪，都会被天道压制实力，并且如果修士妖怪在人间界作恶多端，则会业果缠身，天劫难度，是以修真界很少有人下到人间界。然而由于修士子嗣艰难，为了保持修士的战力，各大宗门每十年都会来人间界甄选弟子，但凡五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要测灵根。而被选上的孩子，一旦进入修真界成为了修士，就再也不能有来生了。
在谢存玉离开的半个月后，一只飞舟落在了南华城，相思见到了阔别十年的二哥，如今他已经是泓灵门的大师兄了。
十年前，修士姑姑代表泓灵门来此广收门徒。二哥测出了天灵根，而相思则被测出了低劣的四灵根。那时的相思才七岁，却是人小鬼大主意正，没被修仙一词迷了心窍。她明白，在人间界，她是南华城城主的女儿，只要不出意外，一辈子都是富贵荣华。但是如果去了修真界，以她不过四灵根的资质，怕会苦不堪言。所以她宁愿留在人间作威作福，也不想去修真界为奴为婢，便回绝了姑姑，于是姑姑给了她识妖玉。
而这次……一边，是摆在眼前的荣华，一边，是迷途未知的坎坷，可当那迷途的尽头是谢存玉，她就能够义无反顾。
在相思的软磨硬泡和鬼话连篇下，二哥答应破格将相思带去修真界，并欣慰道：“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和资质同样重要，相思只要道心坚定，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大能。”
宋相思却觉得有些发虚，她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她所谓的道心，不过是想要与谢存玉永远在一起的妄念。
再次见到谢存玉这个名字，是在修真界的第二年。三年更新一次的妖鉴上，谢存玉一名赫然在列。
谢存玉不知来历，不知本体，两年前突然出现在落月森林，从妖将开始挑战，一直到他杀掉上一任落月妖王邑幽，自己成为落月森林大妖王，不过用了仅仅半年。此后他便沉寂下来，也未有什么暴虐的行径，看得出性格比较温和，然而即便如此，百晓楼依旧断言，谢存玉是可以排进妖族战力前十的大妖王。
相思痴痴地看着妖鉴上栩栩如生的的画像，内心激动万分。
然而，落月森林中妖怪千万，即使是一方大能想要深入其中，也困难重重，更何况是相思这样的修真新人。但如果要等她修炼有成……相思想到自己如今的修为和资质，不由内心生出一股绝望来，她真的，真的想要再见他一面，最后一面也好啊。
相思握紧手链上那片翠绿的叶子，这是谢存玉唯一留给她的东西，睁开了双眼，目光渐渐坚定起来。相思将所有东西都带在了身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落月森林。
四
再次见到相思，是在一场妖族的婚礼，相思被当做一道菜被绑在淋满火油的小木牢里，正要被烧死。在透过空隙看到谢存玉的那一刻，眼泪布满了她的脸庞，同时挂在她脸上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和一个死而无憾而又了无生气的笑容。
她已经被折磨了半个月，早已经失去了活着的希望，一心求死，只是遗憾不能再见到他。如今，她终于见到了他，便已经心满意足了。虽然现在她连叫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了，但就这样吧，相思想，就这样，谢存玉记住的是她最美丽的模样。
相思贪婪地注视着谢存玉，直到再也无力睁开眼睛。熊熊火光，她没有注意到手链上的绿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而谢存玉霍然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再次见到相思，谢存玉不可谓不惊讶。同时他亦觉得莫名，他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执着和羁绊，让她每一世都能找到他。而这一世，她竟然还不顾魂飞魄散的风险，追到了修真界。
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谢存玉原本是树神的一粒种子，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掉落人间界。后来种子生根发芽，产生灵智，时光悠悠，已过九百年。谢存玉的修为已经高到快被人间界排斥的地步了，于是他化作人形，想要到人世间游走一番。
那大概是他这一生之中，心肠最柔软脾气最好的一段岁月。在一个荒年，他救了一个纯白的，新生的，没有前世因果的灵魂，一个小女孩，从此以后他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小小的相思在谢存玉的纵容下调皮鬼马，所以那时谢存玉对相思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相思，乖。”
相思慢慢长大，渐渐起了少女的情思，谢存玉是她的绮梦。而谢存玉不变的容颜表明了他的身份，相思知道她是妖怪，但是她仍旧爱他。不过相思身体不好，寿元短暂，而妖怪自然长寿，相思心中总是惦记这这点，是以不敢袒露心迹。直到临死前，相思问谢存玉说：“来生，你会来找我吗？”
“为什么要期许来生，此生不快活吗？”谢存玉抚了抚她的头发，回问。
“快活，可也有遗憾。”相思虚虚露出一个笑容。
“你也真是贪心。”谢存玉无奈地笑了。
“人总是贪心的。”相思仰头，踮起脚尖，亲吻上谢存玉的嘴唇。然后，她死在了他的怀里。在死前，她微笑着问：“如果你不愿意来找我，那么求你，能不能等等我？我会去找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只是草木无心，谢存玉始终不懂感情，但他知道，相思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所以，他压制住修为，等待了百年。相思没有食言，即使前尘往事尽忘，她仍旧一次又一次找到谢存玉，并且爱上他。而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谢存玉终是压制不住修为，离开了人间界。他原本准备等到这一世的相思一死，便视作是与她彻底了断因果，然后潜心修炼，着手渡劫飞升的事宜。所以他才留下叶子感应相思的生命迹象，却不想，感受到法术波动时，相思竟然来到修真界。
而这次，他又救了她。
五：
他救下了她，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妖王殿。由于相思伤势太重，直接昏睡了十多天。
葱白的指尖沾着翠绿清凉的伤药在相思脸上细细涂抹，然后相思感觉到谢存玉的鼻息轻轻扑在脸上，她听见他说：“相思，你还要在装到什么时候，还不醒来。”
“我怕我醒来的时候，梦就消失了。”相思仍旧闭着眼睛，努力压制住眼角的涩意。
“醒来吧。”谢存玉的手轻轻拂过相思的眼睛，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庞。
在医好了相思身上脸上的伤后，相思的去留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相思费劲千辛万苦，自然是想要留在谢存玉身边。但谢存玉也有自己的考量，一个修士，留在妖怪的大本营，就算有他护着，亦是危机重重，毕竟这里，多的是疯狂仇视修士的妖怪。更可况如今，妖族和修士之间的关系实在剑拔虏张到了极致。
他需要断了她的念想。但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情绪氤氲在心中，谢存玉以为这种情绪，叫做遗憾，遗憾她做了愚蠢至极的选择。只是他始终不知道，这种情绪其实叫做不忍不舍。
“妖和修士是没有来生的，你为什么不好好做你的凡人？”谢存玉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转身去看那窗外明月，“你明明知道，一但走上了修道之路，便是连来生都无法期许了。”
相思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如果我的来生没有你，我又能期许些什么？”
“你何必如此，”谢存玉摇摇头，从相思的胳膊中抽身出来，“你与我之间，没有可能。”
相思最终还是被谢存玉送回了泓灵宗，然后她便听到了姑姑在妖族和修士的战场上陨落的消息。
相思失魂落魄地想，她在落月森林中挣扎求生了十多年，一直与世隔绝，原来，妖族和修士之间，竟然开战了吗？同时她彻底明了，他是妖族，她是修士，他她之间，横亘着的是天然的敌对立场，他们在一起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一颗心似在雪水中浸了又浸，最终生生压住了最后一点儿心火妄想。
妖族和修士之间的战线逐渐拉开，最后席卷了整个修真界。那些年她在落月森林中挣扎求生，倒也有些本领，故而被分到了落月森林战区。
相思在战场上抱着一心求死的想法，所以作战风格向来疯狂而大胆，到也立下了不少战功。只是身上伤痛不断，她却没有真正遇到过濒死的状况。
直到那天，她和队伍一同深入落月森林的深处，直接遇上了谢存玉亲自带领的妖兵。
看着谢存玉，相思的心忍不住又躁动不安起来，但是没有时间多想，战仍旧是要打的。只是相思总忍不住去关注谢存玉，最终还是倒下了。一柄妖刀正要砍在相思的头上，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无数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将所有修士包裹起来。
藤蔓包裹成了一颗球，渐渐渗出一种红色如同血水的液体，相思蜷缩着身子躺在球心，咬着唇忍住不出声。
球外依稀传来一个献媚的声音，相思听见有妖怪说：“我还从未见过殿下出手呢，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那么落月森林，就拜托您了。我会回禀妖帝，届时您立下大功，妖帝自然重重有赏。”
“回去吧，最好回到人间界，再也不要回来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同时，谢存玉温润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听出了声音中的决绝，“也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多想想你自己。”
眼泪默默从眼眶流出，外面渐渐寂静，藤蔓慢慢肢解，相思躺在尸体和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哭的不能自己。
六：
相思作为这场战斗中唯一幸存的修士，被泓灵门掌门亲自召见问询。待回到自己的洞府上，收到消息从其它战场上赶回来的二哥等她良久。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相思激动地又哭又笑，却不慎牵动了伤口，于是忍不住呲牙咧嘴。
“妹妹，当初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你带来了修真界呢。”二哥紧张地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忍不住落下了男儿泪，“你若呆在人间界，也不用受这战乱之苦。”
“为什么我们和妖族要打仗呢？”相思的眼神有些迷茫，“好好相处不可以吗？”
她没有注意到二哥瞬间有些阴沉的神色，只听见二哥用低沉的声音说：“你大概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二哥离开了。也许是相思太过疲惫虚弱了，她没有注意到门外，一阵妖风席卷而过，直径往二哥离开的方向去了。
等相思再次回到战场上时，战事已经尤其激烈了。此时的她以为自己会很难再见到谢存玉了，却不想仅仅又过了半个月，她就又在战场上见到了他。
激战一半，相思注意到谢存玉正在和人对峙周旋，而他背后，一元婴修士举起了一把落日弓，一支穿云箭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向谢存玉飞去。
不！相思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张开了灵力罩，祭出了法宝，飞身上前，挡在了谢存玉身后。
穿云箭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相思的身体，正当她要软绵绵地倒地时，一条翠绿的藤蔓将她缠住，把她固定在了谢存玉的背上。
“咳咳……”相思匍在谢存玉的背上，碎肉随着鲜血从她的口中流出来，浸湿了他半个肩膀，她艰难地说道，“我救你，咳咳……才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的，修炼之人最怕因果，咳咳……托你救护我多次，这次换我救你，也算是斩断了一条因果，只是，咳咳……还有那么多条因果，我斩不断了……”
在意识快要消失时，相思似乎又听见了谢存玉的叹气声。
相思觉得自己快死了，似乎有走马灯在脑海中闪过，回忆起她和他之间。在人间界还算快活，可是到了修真界，回忆起的却只有她的痛苦和血泪，他的叹息和决绝，为何会如此？只因为她是修士而他是妖怪。那为何如此她还是不能放下？因为她爱他，在没有变成修士之前，她就那么那么爱他。她的爱不会因为他的身份，亦或是自己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最后一刻，相思想，如果，人也能变成妖怪就好了。
七
等再次醒过来，相思回到了上次养伤的妖王殿。
由于战事胶着，谢存玉脱不了身，便点了一个信任的女妖照顾她。相思的伤势渐渐好起来，在一个天空布满火烧云的傍晚，女妖露出了真面目。
阴影中，女妖渐渐显露出身形，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穿戴斗篷的男人，他身上蓬勃的灵力昭显着他的身份，修士。
相思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妖，说道：“你背叛了他。”
“我也不敢相信，你居然背叛了我们。”男人摘下遮住了半张脸的兜帽，一脸复杂地看着相思骤然惨白的脸颊。
“二哥！”相思惊慌地看着他，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杀了他，我便原谅你。”二哥将一柄锋利的破妖刀递给相思，激动道，“只要杀了谢存玉，你就不是叛徒了，你就是英雄。”
“不，我做不到。”相思猛地推开破妖刀。
“我亲眼看见姑姑被妖怪撕碎，我们与妖族有着血海深仇！”二哥双目赤红，将破妖刀塞入相思手中，“杀了他！”
“我不能！”相思不住摇头后退。
“你不要逼我！”二哥面目狰狞，从袖中摸出一张草黄的符纸。
“我做不到！啊——”
一张傀儡符随着一道灵光被打入了相思的紫府，二哥捏了一个法诀，相思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破妖刀。
女妖假意被相思挟持，引着相思去往了妖王的议事殿。
路上，相思：“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背叛，呵！”女妖尖锐地笑道，“我原本就不是他的人，当初他杀我父亲时，我便发誓，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为我的父亲报仇。”
“你的父亲？”相思疑惑。
“邑幽。”
这个名字唤起了相思的记忆，她想起了那本几乎要被她背下的妖鉴。邑幽！那个被谢存玉杀死的上一任落月妖王。
“我在我的婚礼上就注意到了，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女妖的笑容逐渐变态，“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死在自己心爱的女人刀下会是什么表情啊。”
相思被心爱的这形容短短迷了心神，但很快就想起，她唯一经历过的妖族婚礼，就只有自己被当做菜的那一次，那真是十足惨烈的回忆。
相思想要张嘴，却惊恐地发现，她不能说话了，议事殿到了。而之后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二哥控制相思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女妖，女妖倒下时一脸不敢置信。然后，他又在谢存玉将相思护在身后的时候想要相思向谢存玉下手。
相思举起了破妖刀……
哐当一声，破妖刀落在了地上，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落在地上。相思流出鲜血的嘴角不由牵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刚才相思吃下了一直藏在口中禁药，硬生生冲破了傀儡符的禁锢，摆脱了二哥的控制。只是这禁药实在伤身，她原本就没有好全，如今更是伤上加伤。但终是，没有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啊。
不过一枝香的时间，二哥也被抓住了，是女妖留了后手。真讽刺，原来的结盟，却不过是互相仇视，互相利用，等利用完了，便杀之后快。
“妹妹，我的好妹妹啊！”二哥怨憎的眼神如同利箭直直插入相思的心头，比起妖族，他更恨这个背叛了他的妹妹，”当初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你带来了修真界呢。”
一道血光，温热的鲜血溅了相思一脸。二哥的人头滚落在地上，他的眼睛仍旧直勾勾盯着相思，他死不瞑目。
在这天，相思和谢存玉消失在了修真界。
八
人间界，一间客栈，妇人看着相思露在慕篱外的白发，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犹豫着问道：“这是您的母亲……”
谢存玉打断了妇人的话，在妇人怪异的眼神中坚定道：“这是我的夫人。”
等妇人离开，相思倚在谢存玉怀里，轻声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因为我知道，这样说，你会高兴，我想你高兴。”谢存玉将下巴搁在相思的头顶。
相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由于相思的身体实在破败得厉害，谢存玉舍弃了半数修为给了相思续命，实力下降得厉害，为了两个人的生命安全，谢存玉带着相思来了人间界，同时，他知道人间界有一办法，可以救相思。
为何妖怪和修士不能入轮回？因为当一个生物灵气入体，成为修士或者妖怪，就相当于让他的□□和灵魂产生了无法逆转的联系，所以灵魂会随着□□的消亡而消亡。但是这世间有一秘法，可以让这种联系消失。而这种秘法，掌握在阴阳殿的阴师和阳师手中。
谢存玉偷偷找到一个阴师做交易。
“此事如同逆天改命，你可付得起其中代价？”阴师手握长镰，用一双毫无感情的灰眸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什么？”
“千年木心。”
千年木早已成妖，而千年木心，是千年木妖的妖丹。
“不行！”躲在一旁的相思忍不住厉声叫了起来，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你看，这次轮到我说了，”相思一步步向谢存玉走去，她紧张地伸出手想要牵住他，”阿玉，你不要做傻事，你为我做得够多了，多想想你自己。”
“我对你说了这么多次，你都不听从我，这次，你又凭什么让我听你的？”谢存玉半阖眼睑，不去看她，扭头对阴师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草木之心，难生感情。谢存玉仍旧不明白，流淌在他内心深处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假如相思死在他的面前，他会后悔一辈子，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救她，那无论这个方法是什么，他都愿意去做，即使舍弃自己。
阴师高高举起了长镰，在相思眼前将其刺入谢存玉的丹田……
“不！”
相思想起，在人间，有一种名为菟丝花的植物，人们用它比喻战胜困难和无畏的爱。可也是这种植物，缠绕寄生在其他植物身上，将那植物吸食至死。
这样的结局，她甚至不知道该恨谁？也许，她最应该恨的是自己。也许当初，她就该老死人间阴阳殿忘情，而他也可以洒脱地登上仙途了，这样对她，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不像如今，她像是一株菟丝花，缠在他的树上，一次又一次被他所救，拖着他的后腿，像个累赘，最后累他身死道消，永无来生。
“我后悔了，阿玉，”相思哆嗦着捂住谢存玉正不断逸散灵气的伤口，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她灵魂深处蔓延到真是身体，“我后悔了。”
“是的，你应该后悔遇见我，假如没有我，也许你可以活得更快乐。”谢存玉粗粗喘息两声，抬手拭去了相思的眼泪，安慰她说，“下辈子，你不会遇见我，也不会爱上我，你会喜欢上一个普通的凡人，然后你们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
谢存玉在相思的怀中兵解，只留下一颗妖丹个一颗种子。阴师收走了妖丹，而相思不顾一切地抓住了那颗种子。
九
百晓楼是修真界一个神奇的组织，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石，它就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消息。
这天，百晓楼楼主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拿出了一颗种子，问如何才能将这颗种子种活。
“我出生时，这颗种子就握在我的手里，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它发芽，你这里，可有办法？”女子摊开手，将种子展露在百晓楼楼主的眼前。
“相思仙子，”百晓楼楼主仔细端详了这颗种子，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这颗种子，是昔日妖王谢存玉的真身，可惜，这种子已经死掉了。”
“我只想知道，能否救活。”相思握紧拳头道。
“这个嘛……”百晓楼楼主故意拖着语调，看着相思又拿出一袋灵石，这才爽快地开口，“我听说，神仙界的土壤可以种活任何植物。”
“但是你想好了，登仙路千难万难，即使你飞升神仙界，让这颗种子发了芽，长出的也不过是一颗普通的树。”百晓楼楼主如是说。
一颗普通的树，不会化灵，不会成妖，再也变不出一个谢存玉。
“就算如此，我也要试一试。”相思低垂眼帘，如是说。
“好！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和资质同样重要，如此，我便静候仙子佳音了。”百晓楼楼主邪气一笑，举起酒杯，仰头饮尽。
一千年后，相思握着一颗种子，修成绝情道，飞入神仙界。漫天雷霆中，自初生天地间，每生每世的记忆，逐渐出现在相思的脑海中。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为妖成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