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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是偷心贼 ...


  •   偷心

      一:

      我叫李秋娘,年芳二八,是个刚出师的偷儿。不过这称呼可不能让我师傅知道,不然他准打我,因为他说盗亦有道,偷儿听着太磕碜,还是梁上君子听着雅致。

      对此,我除了想呸他,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至于为什么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会成为偷儿,全赖我师傅那个大忽悠。当年,我师傅哄我说:“小闺女,干我们这行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怎么样,有兴趣就干这这碗粥。”那时,我刚成为孤儿,几天没吃饭了,正饿得脑袋发昏,也没细想,只以为天上掉馅饼了,于是忙不迭地答应。后来我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铁饼,我师傅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意思是,偷着了,没被抓,东躲西藏过三年;没偷着,被抓了,牢房牢饭过三年。

      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今儿,是我第一次独立开张,我将目光锁定在了金鳞城有名的商户元家。

      元家人口简单,只有元老夫人与元夏大少爷两个,奴仆护院也不多,简直朴素得不像金鳞第一富户。

      不过,这正好便宜了我。

      在踩好点后,我抹黑来到一间屋子里,东摸西看,笑得牙不见眼。正拿起一个感觉很不错的玉雕,准备揣兜走人。

      却冷不丁被人一拍肩,我转身,一张阴森苍白的死人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玉雕摔在地上,碎了。

      唔——我觉得我的心也要碎了。

      忍着昏过去的冲动,我拔腿便逃,却被人拉住手腕,那人一个使力,我顿时哀嚎出声:“疼疼疼,壮士有话好说,放手放手!”

      那人把我拉到桌前,点灯,我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赫然便是我白天在大门口见过的,元家大少爷元夏。

      灯光里,他着一袭天青色长裳站在我的面前,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温和中带着一丝优雅,本应叫人如沐春风。偏生他那双漂亮的杏眼中,时不时掠过一抹精光,让我觉着心里发毛。

      “姑娘,”元夏打量了我一圈,有些兴味的笑了,”你可知你打碎的玉雕价值几何?”

      我觉得很是委屈,这人太会推脱责任了,如果不是他突然拍我,将我吓到,我至于拿不稳玉雕以至打碎它么?但不知怎么,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我便没胆子抱怨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咽下一肚子委屈,摇摇头:“不知道。”

      “这可是前朝名家雕刻的珍品,价值一千两纹银。”元夏伸出葱白似的食指摇了摇,“说吧,你怎么赔?”

      “我……我没钱……”我低声下气,面上做出一副很是羞愧不安的局促模样,但在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如果我有钱,还会来偷么,这元家大少爷素不素傻。

      “哎,那就没办法了,打五十大板再扔出去吧。”元夏似乎很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做势就要叫人。

      我顿时傻了眼,连忙拉住他衣袂,痛哭流涕道:“好汉好汉,动用私邢是不对的,你还是把我送官吧。”

      “这种小事儿怎么好劳烦官老爷呢。”元夏笑着,一副和善为人着想的模样,“要么还钱,要么打,说吧,选哪条?”

      皇天后土在上,师傅啊,虽然你教会了我很多,但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壮士,还有第三条路么?”我哆哆嗦嗦地问道。

      “嗯……”元夏低着头作沉思状,忽然一拍手,“我这刚刚好有个新的职位,管吃管喝管住,要不、你以工抵债?”

      他说着,便写了一封类似于卖身契的东西,然后递给我。

      “壮士,还有第四条路吗?”我一脸抗拒地看着那白纸黑字,幽幽道。

      “你说呢?呵呵。”元夏看着我,眯着眼,笑得意味不明。

      于是我很没骨气地签字画押了,甚至连这工作是干什么的都没有问,这直接导致了我在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恨不得回到这个时候掐死自己,当然,在此之前我要先掐死元夏这个大忽悠!

      二:

      “可有婚约?”元夏收好纸契,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问。

      “没有。”我纳闷,这是什么问题?

      “可有心上人?”他笑了,又问。

      “没有。”我鼓鼓脸蛋,觉得扎心了。

      “很好。”元夏微笑着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道,“那你就当我娘子吧。”

      “哦。等等——你说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觉着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我一黄花大闺女,不过是来偷个东西被抓了,竟然就要跳过谈情说爱直接嫁人,老天爷,你特么逗我呢!

      元夏很是淡定地看了我一眼,呵呵一笑:“别多想,若不是我母亲近□□婚逼得紧,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呢,只需担着我娘子的名头,陪我娘解闷就好。”

      我顿时长出一口气,又稀里糊涂地与他商议了其他的相关事宜,就在他的安排下到一旁的偏房去睡了。

      第二日,我又稀里糊涂的以元夏未来媳妇的名义跟着元夏去见老夫人。老夫人一见我,便拉着我的手不放,生怕我跑了似的。

      她拍拍我的手,一脸慈祥地看着我:“乖囡,叫什么名儿?”

      只从我娘去后,便再也没人对我如此亲切了,我看着和蔼的老夫人,不由心头一热,软声答道:“我叫李秋娘。”

      老夫人立即点头,高兴道:“好!好名字,秋娘小夏,听着就像是一对。”

      然后又按照约定好的答案与老夫人问答了一番,话题便渐渐的转移到了婚宴上。

      元夏的意思肯定就是小办,摆个几桌,请几个还算相熟的客人就行。

      岂料老夫人一听便恼了,一拍茶几,指着元夏便开骂。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知不知道疼媳妇儿!这种事怎么能小办!还没成亲呢就委屈秋娘,成亲了之后还了得!不行,说什么也不可以小办。”

      我在一旁看着是目瞪口呆,见元夏朝我使眼色,我连忙拉了拉老夫人,道:“娘,小办挺好的,省力省钱省时间,您不希望我快点成为您儿媳妇吗?”

      “还是秋娘会说话,好,依你依你,都依你。”老夫人转过头,一改怒容,满脸宠溺地看着我,然后又一扭头,努瞪元夏,“你也不知道学着点!”

      我如此的确信: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撩妹高手!在下服了。

      最后,老夫人这样跟我说:“秋娘,如果以后小夏欺负你,就告诉娘,娘替你揍他!”

      我看着元夏,嘿嘿一笑,略微有那么点心虚。我总觉得这一番相处下来,元夏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他那游移在我与老夫人之间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是被捡来的吧!李秋娘才是亲生的吧!

      这份不岔,直接导致之后那段时间他对我横竖都看不顺眼,脾气特大,态度特大爷。

      三:

      虽说我是个孤儿,但怎么说也该有个娘家人来充门面。但直到拜堂,我那不着调的师傅都没出现。

      我被送去洞房后,他才从房梁上跳下来。

      我掀开盖头,他看着我,很明显地一怔,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对我说:“我说徒弟呀,我可只教过你偷东西,没教过你骗婚呐!”

      我无语了一会儿,忍住想要打他的欲望,如此这般地同他解释了一番。他听后,捏了捏胡须,满面红光道:“这么说,这元家家底颇丰啊,不如——徒弟你干脆来个假戏真做!”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只觉得他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师傅见我瞪他,便瞪了回来,然后一脸唏嘘:“徒弟呀,听师傅一句吧,找个长期饭票不容易,你就去色诱一下他,抓住机会啊!”

      我一个没有忍住,一脚把他踢出门去。

      我自然是不可能和师傅说的那样,去色诱元夏。在晚上休息时,他睡床我睡塌,谁也不碍着谁。

      而白天,也如元夏所说,我只要安心陪着老夫人便好。而老夫人整日对我嘘寒问暖,好得不行,我一想到自己在骗她,便感到无比愧疚。于是我愈发用心讨她开怀。

      并由此,我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大爱好,做点心。

      芙蓉糕绿豆酥糯米糍,南瓜饼莲叶羹芝麻卷,什么香做什么,怎么好吃怎么来。

      每每有不错的成品,我便拿到老夫人那献宝。至于元夏那边,我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话说那天我做了一小碟春卷,就这么与老夫人一边吃一边唠嗑,最后只剩下两块了,我俩便分了。

      我才刚咬一口,元夏那厮便来了。他左看右看,然后直勾勾盯着我。我被他看着怪别扭的,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吃食,然后把手里的春卷掰成两块,颤巍巍地把没有咬过的那半递了出去:“要不,我分你一半?”

      元夏到也没嫌弃,接过那半个春卷,丟进嘴里吃了。吃完后还甚有涵养地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手。

      这让我这个一爪子油的妹子感觉甚是尴尬,可惜这石板铺得忒好,严丝合缝的,连个让我钻的地方都没有。

      元夏看着我,很是大爷道:“下次做吃的,记得做爷的那份,知道了吗。”

      得,我不仅要陪老夫人消遣,还要给他当厨娘。紧接着我又转念一想,顿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好嘞。”

      然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我在长廊处拦住元夏,搓着手傻笑地看着他:“少爷,做点心的工钱能另算一份不?”

      元夏大概是没有见过我这么厚脸皮的女子,顿时就气乐了,笑道:“行啊。”

      我跟着傻乐,只觉得离拿到卖身契又近一步。

      “不过,娘为你买衣服的那些钱,你就顺带还了吧。”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又把我打入地狱。

      我不由苦了脸,哀道:“少爷,别啊!我这不是为了配合老夫人吗,要不你把衣服收回去吧。”

      晚风从身旁吹过,他看着我,没有回答,目光凝在我的头顶,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忽然脸色一白,厉声喝道:“你离我远点!”

      我虽然不晓得其中的缘故,但却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于是心里坏笑着,脸上却傻白甜,上前一步:“少爷,您把衣服收回去嘛?衣服钱就不用还了吧!”

      “停!”元夏退了一步,背抵着墙面,见我离得近了,连忙叫道,“行!”

      我微笑,侧过身子让他离开,看着他急促匆忙的背影,我伸手在头顶一摸,徒手捻下一只软白的小虫。

      原来平日里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元大少爷怕虫呀。我笑嘻嘻地把虫子扔在地上,然后哼着歌,好心情地走了。

      哎呀呀,总觉得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四:

      也许是有了儿媳妇就急着要孙子,大概也就过了二个月,老夫人拉着我的手,叹气道:“哎,秋娘呀,你咋还没怀上呢?”

      我该如何作答?喵个咪,我如果怀上了那问题才大发了好嘛!

      大概人一急就容易出昏招。

      在不久之后,每次我送糕点去元夏那里时,老夫人总让我顺便带一盅汤。

      我问老夫人这是什么汤,她便冲我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道:“晚上你就知道了,不用谢娘哈。”

      但对此,我却是一脸懵逼。

      到了后来,送汤的次数多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元夏在白天一看见我便阴脸,用一副苦恨仇深的表情对着我。而到了夜晚,他一见我,就两眼发光,跟匹狼似的,吓得我一个哆嗦就躲进被窝里去了,然后便用一种看色狼的眼神防备地觑着他。而每当这时,他就会异常高冷地哼一声,以示不屑。然后说:“爷眼睛还没瞎,你放心。”或别的类似的话。

      但比较尴尬的是,有一次,他刚嘲讽完:“爷还没那么饥不择食。”话音刚落,两道红痕便划过他的人中,他似有所感,伸手一摸,脸便黑了。我连忙捂眼,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然后转身,背对着他,咬着被子,肩膀一抽一抽,忍笑忍得极辛苦。

      到了后来,我也有些受不了了,每每见老夫人端着汤过来,便连忙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遁了。

      有一次我去送糕点,远远地便看见老夫人进了书房,我连忙一躲,然后才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刚到书房门口,我便听见了元夏的声音,像个孩子似的闹着脾气。

      “娘,我不喝!不喝!再喝我就要上火了。”

      咦——老夫人还在给元夏送汤?

      紧接着,老夫人那熟悉的嗓音传了出来:“你晚上不是可以找你媳妇泻火吗!来,听娘的话,把这汤喝了,娘还等着抱孙孙呢。”

      这都说什么呢!我窘,开始有些后悔听墙角了。

      而在里边的元夏似乎也有些崩溃,哀嚎道:“娘!你怎么就揪着我不放呢!没准是秋娘的问题啊。”

      我嘴角一抽,他绝对是气急败坏,想要祸水东引了。

      没想到老夫人却是异常信任我,只听见她很不赞同道:“这哪能是秋娘的问题呢!你媳妇儿那身段你还不晓得,胸大腰细屁股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倒是你,天天熬夜,也不知道多陪陪秋娘!娘跟你说啊,钱呀,是挣不完的,你再这么熬下去,小心肾虚,来来来,喝了这碗鹿茸老鳖汤,大补,壮阳!”

      “娘啊!你饶了我吧……”

      听到这里,我连忙跑开,捂着嘴,深怕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唔——忽然觉得元夏还是蛮可爱的怎么破?

      五:

      三月三,桃花开,宜游园,宜踏青。

      老夫人把我和元夏一同赶了出来,美名其曰,让我们去过二人世界。

      我俩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会儿。最终,我抿着唇冲他笑了笑,犹豫着开口:“要不,一起走走?”

      他颔首,于是我俩便一起走啊走,走啊走,走啊……

      真太特么尴尬了!我刚刚绝对是脑子抽了,不然为什么要提议一起走啊,就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

      正值尴尬万分时,我发现不远处有座茶楼,便连忙叫停,冲着元夏笑道:“少爷,我有些累了,要不——您继续走着,我就不陪您了。”

      他顿时没好气地冲我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抬腿,直径往茶楼去了。我立马苦下脸,跟在元夏的身后进了茶楼。

      上了雅座,叫了茶,吃着点心,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到也是趣味盎然。我一时间听得有些入迷,待那说书先生讲完,我缓过神来,才发觉已是夕阳斜照。

      我转头,看向元夏,才发现他撑着下巴望着我,见我突然看向他,便是一愣,然后似乎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露出微粉的耳垂。

      咦——这是在害羞?我摇头,抛弃这一荒谬的想法。

      要付钱了,我才发现不对,平日上街,都是跟着老夫人,我向来是不带钱的。于是我看向元夏,摊了摊手。而元夏一摸腰间,忽然皱眉,我便知道事情要糟。果不其然,元夏低声同我说:“荷包好像被人摸走了。”

      “那可怎么办?”我跟着皱眉,瘪了瘪嘴,小声自言自语着,“难道要用老办法?”

      “什么老办法?”元夏似乎并不是太着急,反到饶有兴趣问道。

      “三二一,一起跑。”不知怎么,我忽然些兴奋。这个老办法是我和师傅以前在没钱的时候用的,吃霸王餐,被人追赶,拼劲全力的奔跑,很累,但酣畅淋漓。

      不久之后,我拉着元夏的手冲出了茶楼,然后开始奔跑。

      那些追赶叫嚷的声音渐渐远离,我拉着元夏跑进一处小巷,在墙角处停了下来,然后笑吟吟地回首,看向因狂奔而脸色潮红的元夏。

      繁茂的桃枝从低矮的院墙伸出,嫩绿的叶子,粉嫩的花瓣,很是喜人。一阵风吹过,裹夹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花瓣蔌簌地落下,在这明媚的春光里,那个容貌昳丽的男子,也冲我微微一笑。

      大概是刚刚疯跑的缘故,我只觉得心跳的好快。下意识松开与他紧紧我在一起的手,抚着胸口,撑着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我仰着头,看着元夏,忽然间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蠢死了。”

      元夏抚了抚有些凌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轻飘飘吐出三个字,砸在我的头上。

      我一僵,顿时炸了毛,下意识反驳:“你才蠢呢!”

      “若是不蠢,怎么会想出逃账这种蠢法子?”

      我不满地嘟囔道:“那你说个聪明法子呀。”

      他笑了,似乎有些得意,走近,然后伸手,似乎从我的发间拔下什么,然后递到我的眼前,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簪。

      “这是珍宝阁的新品,价值起码五十两。你完全可以用这个先抵押给那掌柜,然后再赎回来。”

      “还有,茶楼对面那家米铺,便是元家产业,我们完全可以让一个人去取银子再回来付账。”

      “下次,记到了吗?”

      我忽然便意识,自己确实是有些蠢了,但我自幼生长于贫寒,一只粗制的银簪便是我的宝贝,我何曾有过金簪玉簪,而店铺什么的,那便是更遥远更遥远的事儿了。

      我,哪里可以想到这些呢?

      我看着元夏,双唇嗫嚅了几下,但到底,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局促的笑了笑:“谢谢你教给我这些。”

      虽然,我不可能用到。我与元夏,本来便该是两条互不交叉的线,只是阴差阳错,才有了一时的纠缠,等钱还完了,我自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的。

      那些因为奔跑而消散的抑郁再次回来,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和惆怅,说到底,我与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六:

      我躺在草垛上,忧郁的望着那一小片繁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我觉得,两个世界的人其实也挺好!

      这绝对是真心话!毕竟,我真的不想体验有钱人被绑架的感觉啊!

      是的,我,一个从小到大都是穷鬼,如今更是负债累累的人,竟然被绑架了。

      话说那天,我和元夏一起回家,一路无话,慢悠悠地走着。结果因为疯跑时没有看路,于是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

      天色愈晚,行人渐稀。

      我正想要找人问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汉子便走上前来,抄着口音浓重的方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大妹子,俺刚刚看你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三遍了,迷路了吧?要不要俺带你们出去?”

      我顿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忙不迭地点头。七拐八弯,又过了一个转角,却见路的尽头是一堵矮墙,这俨然是一条死路。心叫不好,连忙转身,冷不丁身后伸来一双手,捂住我的口鼻,我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敌不过药力昏了过去。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是一间摇摇欲坠的土胚房,斑驳破烂的墙面,东一块西一块透着星光的屋顶,就在刚刚,还有一只大老鼠吱吱地从我的面前跑过去。

      我擦。

      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我撞了撞一旁的元夏,问道:“喂,我们该怎么办?”

      “等。”元夏很是淡定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动了动身子,似乎在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喂喂喂,”我很不满地叫道,“你就不害怕吗?我们不是应该想办法逃出去吗。”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元夏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声音竟然柔了几分,“放心,很快的。”

      零碎的星光,屋外虫鸣声声,听起来竟然有些悠扬,我顿时不说话了。

      脚有些麻,我忍不住抻了抻腿,忽然,面上一喜。我扭曲着身子,从鞋底掏出刀片,卸下外面的铁鞘,然后缩着身子开始割绑住手腕的绳子。

      我向来没有什么安全感,如果身上不带些尖利的东西便会很不安,所以,我的鞋底向来藏着刀片。

      我割断了两人的绳子,然后一手拍在元夏的脸上。

      “喂,醒醒,别睡了,走了。”

      “哎?得救了吗?”刚醒的元夏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像个小孩子。这是我不曾见过的模样,可爱到爆,我顿时有种想要摸头的冲动。

      忍住蠢蠢欲动的双手,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有得救,我带了刀,所以割断了绳子,走啦。”

      “不要,外面好多虫子。”他摇头,冲我撒娇道。我顿觉惊悚,这家伙被鬼上身了吧。然后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双眼微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我顿时失笑,想着时间紧迫,便连忙哄他:“走啦,大少爷,虫子我帮你挡住。”

      “叫相公!不叫相公我就走!”他一边说着,一边任我牵着手,向门边走去。

      我的心漏跳一拍,一时间又有些哭笑不得,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轻轻唤了声:“相公。”

      然后便听见砰的一声,元夏一头撞到了墙壁上。

      “唔……”他顿时呻吟了一声,清醒过来。

      他揉着额头环顾四周,劝我说:“其实不用走的,夜里的山林太危险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我抿着唇不搭话。

      老实说,我从来不奢望有人救我,也从来不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我根本不可能像元夏这般气定神闲,就好像这不是一次危险的绑架,而且一次游戏。而且,我很怕,就算有人来救,也是首先救元夏,我害怕自己在不得已时会被舍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元夏放轻柔声音安抚我:“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我呼吸一滞,喉咙一噎,心下莫名酸楚,努力压下眼角的湿意,故作不耐道:“大少爷!到底走不走!”

      我动心了,可是我的理智质问我,凭什么呢?自己凭什么不会被抛下。

      七:

      我后悔了,我不该拉着元夏一起走的。

      此时,我和元夏一同被挂在山崖上,幽暗的夜色,让我看不清脚下,到底是万丈深渊,还是不高的陡坡,但那黑洞洞如九幽地狱,让人害怕。

      “对不起,”我的哽咽着,一句又一句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拉着你逃跑的。”

      “哧——”头顶传来元夏有些喘息地声音,“说什么傻话,都说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觉得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们逃出来,可很快便被那伙人察觉。天太暗了,也不熟路,在追赶当中,我脚一崴便要掉下山崖,元夏为了拉住我也掉了下来。元夏拉住了一根藤条,如今我们正绑在这藤条上。可是现在,幽静的夜里,那细微的断裂声清晰可闻,我心里一惊,然后有了决断。

      与元夏日日夜夜的相处,总会让我产生些不该有的喜欢。但我一直以为我只是肤浅的喜欢着他的脸和钱,如今才发现,我的喜欢,比想象中的多好多好多。

      我不能赌,藤条足够坚韧吗?脚下是万丈深渊吗?下面有水塘吗?

      我不能拿元夏的性命做赌。

      “元夏,”我紧紧地闭上眼镜,用尽毕生的勇气,颤巍巍地开口,“我喜欢你。”

      紧接着,我拿出刀片,伸手,将绑在身上的藤条割断,然后——坠落。

      我很怕死,但我更怕拖累得元夏一起死。

      “秋娘——”

      极速地坠落着,风在我的耳边喧嚣着,但是我仍旧捕捉到了他的声音,我听见他在叫我的名字,于是,我笑了。

      八:

      我没有死。

      当我醒来的时候,便看见老夫人那张惊喜的脸,她正要呼人,我连忙叫住了她。

      我不想再骗老夫人了,也自觉没有颜面再待下去了,将当初和元夏的约定和盘托出。

      我以为老夫人会难过,会生气,会面无表情……我想过很多,却没有想过她会笑得直不起腰。

      “傻姑娘,进了我家的门可没有再出去的理儿。我那儿子我还不了解,他怕是早就喜欢上你了。他有洁癖,却肯吃直接从你手里递过去的吃食;他天生工作狂,却为了和你出游推掉了一天的工作;他这人娇气得很,怕苦怕痛怕虫子,却为找你深入山林。你说,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我顿时就六神无主了,心里甜得像是浸在蜜里一般,又有些酸涩生怕这是一个梦。

      “咳咳……”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元夏故作镇静地出现在门口,“娘你瞎说什么啊!”

      老夫人谑笑着离开了。

      我看着元夏,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自己当时的不矜持,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觉得我的脸一定红了。

      不过,既然矜持掉都掉了,我就……暂时不把它捡起来吧。

      “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眨巴眼看着他,带着无比的期待。

      “咳咳。”元夏的耳垂一红,然后他一秒变脸,捏住我的脸,“你当时怎么就敢割藤蔓?啊!不怕死吗!”

      我顿时怂如鹌鹑,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喂,你哭什么?”元夏顿时有些慌神,“我不骂你了还不行嘛!我娘说的都是真的还不行嘛!”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抽噎着问他。

      “不知道。”

      这样的回答明显不太和我心意,于是我抽了抽鼻子,看着他。我看见他下颚收紧,似乎是在咬牙。

      “我以前是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直到那次注意到了偷偷摸摸看我的你。我就以为吧,你也喜欢我。但是没想到,我以为你是想要偷我的心,结果你竟然只是想偷我的钱。”他说到最后,竟然还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我觉得莫名心虚,于是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我想,既然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即使身处两个世界又怎么样。我也才发现,元夏不顾身份陪我逃账,就是想要进入我的世界,那我为什么没有勇气进入他的世界呢。

      九:

      坐实元夫人身份的某一天,不知怎么我突然兴起,跑到了那个与元夏相遇的房间。

      咦——我看着摆在桌上的玉雕,闭着眼睛摸了一圈,忽然脸色一变,拉住从旁边经过的小斯,微笑:“我记得,这个玉雕原本被打碎了,这个……怎么回事?”

      “哦,少夫人,这玉雕少爷批发了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就是为了摔一个换一个。”那小斯挠了挠头,老实答道。

      “那么,批发价多少钱来着?”暗藏在袖子里的手被我捏得咯吱作响。

      “一百文一个,可便宜了。”小斯笑得憨厚可掬,丝毫不晓得他在无意中把自己主子给买了。

      “一百文!”我忍不住拔高声音。

      说好的一千两纹银的珍品呢!元夏你个大忽悠,我要掐死你!

      总之,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由此我觉着,我师傅和元夏一定很有共同语言。想当初,师傅用一碗粥把我哄入贼窝,而元夏更狠,不过一百文的假玉雕,便让我整个人都赔了进去。

      嘤嘤嘤……不能怪我太笨,只能说对手太坑,嘤嘤嘤……

      不过,这也不能全赖我,谁会想到,这富得流油的元家,会这么吝啬小气,用一百文的便宜货充门面,也不怕别人家笑话。

      哼!总之知道真相的我很生气。

      “老板,我要批发百八十块的搓衣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她是偷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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