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七杀e

3、无端陷风波

　　古云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的一阵慌乱拍门声才迟迟睁开眼睛。转头看看，见身边半张床铺已经空置，才知道轩儿已经离开。
　　古云起身下榻，披上长衫，刚打开房门，站在外面的凝脂便神色慌张的开口叫道：
　　“云公子，大事不好了！”
　　如意阁八面玲珑的老板娘甚少如此失态，古云见状睡意顿醒，侧身把她让进房中，问：
　　“凝脂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凝脂连忙回答：
　　“不知怎的，昨夜花魁无故失了踪，现在整个如意阁被大批官兵给包围了起来，带头的林统领正气势汹汹的要请您去问话呢。”
　　“羽裳姑娘失踪？”
　　古云微微一愣，
　　“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是何人报官？”
　　凝脂无错的摇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现在外面很乱，根本无从问起。云公子，你说会不会有人存心针对如意阁•••••• ”
　　凝脂虽外表精悍，但毕竟还是个女流之辈，突遇这种场面想必也受惊不轻，难免会开始无端揣测起来，古云见状轻轻摇头，安慰她道：
　　“姑娘无需多虑，这应该只是场误会，容我梳洗一下，立刻出去把事情解释清楚。”
　　凝脂听古云这么说才稍稍安心。
　　凝脂离开梧桐苑后古云也没有耽搁，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已打理妥当信步走入外厅。一路上古云发现凝脂之前所言并无夸张，如今如意阁内四处布满了士兵衙卫，外厅更是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由这阵仗看来官府像是早有准备，不似仓促而来。
　　“云公子。”
　　凝脂一见到古云现身，立刻迎上前，把带他带到平日里只有花重金才能坐一坐的如意阁雅座中，引荐给此时正端坐座上的一位将官。
　　“云公子，这位是平城现任护城军副统领林将军。林将军，这位就是您要见的云公子。”
　　古云对那人款款一拱手：
　　“林统领有礼了，在下古云。”
　　那位林统领年约四十，神态高傲，一副精明。见到古云，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出声问道：
　　“你就是昨夜以万两天价投得花魁之人？”
　　古云坦然点点头：
　　“正是。”
　　他的一派清淡刺激到了对面的林统领，使得林统领本就黝黑的面色又暗了几分：
　　“昨夜如意阁花魁被掠失踪，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本官负责查办此案。”
　　古云听过林统领的一番话，不觉得疑惑起来：
　　“在下听说羽裳姑娘只是莫名失踪，林统领如何断定她是遭人掳掠？”
　　林统领抬手捋了捋胡须：
　　“因为我们在她的闺房内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古云闻言暗暗吃惊。
　　林统领又对古云道：
　　“昨夜你是最后一个见过羽裳姑娘的人，本官要你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一遍。”
　　古云虽不喜林统领的态度，但面上还是很合作，回答道：
　　“昨夜在下把羽裳姑娘送回房门口就离开了，对之后发生的并不知情。”
　　“荒谬！”
　　林统领怪叫一声：
　　“你说你以万两投得花魁，只是送她到房门就走开了，谁会相信？我劝你休耍花样，老实招供，到底是不是你谋害了羽裳姑娘？”
　　见林统领如此蛮横，古云修眉微微一蹙，声音也随之清冷下来：
　　“如林统领所言，羽裳姑娘是在下花万两投得，我又为何会谋害她？”
　　“这可难说，”
　　林统领斜眼瞄视古云，哼哼道：
　　“也许是她忤逆了你惹你生气，你错手伤了她，后来怕事情败露，便把人藏了起来。”
　　听过他的话，古云不怒反笑：
　　“林统领好巧妙的心思，毫无证据下，竟然可以把整件事渲染得这般扑朔离奇，引人入胜。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住口！你好大的胆子！”
　　林统领被古云激的气结，抬手招来身后一众士兵，
　　“来人，把嫌犯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候审！”
　　眼见士兵向自己逼近，古云神色淡然，全然未动。
　　就在一名士兵的手马上要搭在他的肩上时，众人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喝道：
　　“住手！休得无礼！”
　　声音未落就见一位身材高挑，眉目清朗的中年男子自如意阁大门外急急走入。
　　林统领眯着眼寻声望去，当下吃了一惊，来人竟然是岭南联军统帅程雷麾下第一智将方平。林统领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与大厅内所有官兵一起向方平施礼。
　　林统领陪着笑脸，客气的问：
　　“方将军，您怎么来了？”
　　方平没有理会林统领等若干人，直奔古云面前，恭敬地俯身抱拳，声音有些激切道：
　　“公子，多时不见，是否别来无恙？”
　　在这里遇见方平，古云也很是意外。话说这位方将军方平本来是魏侯府家将，此人饱读兵书，见地睿智，与古云素来投缘。几年前当古云察觉到帝都那位天子开始蠢蠢欲动，决定着手铲除魏侯府时，他怕耽误方平前程，立刻把他调派岭南，与自己当时的平城军划分开界限，这才保得方平安然脱身。后来方平得到大将军程雷的赏识，平步青云，一路高升。此次方平告假回乡省亲，途径平城触景生情便盘桓逗留了几日，不想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旧主。
　　此时古云已经恢复常态，对方平亲切的笑笑：
　　“我天生就是一名散客，闲淡渡日再适合不过。倒是看方将军精神矍铄，身体健朗，想来一切都好。”
　　方平立刻道：
　　“全都仰赖公子提携。”
　　方平好不容易遇到古云，本有许多话要说，但回头看看尴尬的站在旁边的林统领一干人等，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便开口询问古云：
　　“如意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子又如何被牵累其中？”
　　古云苦笑的摇摇头，把事情经过大致简练的讲了一遍。方平听后对林统领道：
　　“本将担保此事与云公子绝无关系，你莫要再就此纠缠了。”
　　“可是•••••• ”
　　林统领面现难色，小心翼翼道：
　　“这位公子是此案唯一的疑犯，如果不把他带回去问话，下官不好交代啊。”
　　方平怒目一瞪，冷冷呵斥道：
　　“云公子说了，他只是送那位姑娘到房门便离开了，怎么就成了疑犯？林统领，你这样草率定夺不觉得欠缺理据吗，我大渊朝的纲法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了？”
　　林统领被方平吓出一身冷汗，搓搓手心支支吾吾道:
　　“但••••••口说无凭，没人可以证明昨夜这位公子送花魁回房后真的离开了。”
　　看到两人争执不下，古云暗中叹了口气，本来他想脱身不难，但如今眼见方平为自己据理力争，他也不好意思扑灭人家一番热诚，再说日后他还是希望可以堂堂正正的由正门走进如意阁。
　　想到这里，古云上前一步，缓缓道：
　　“也不是没人可以为我作证。有一名叫轩儿的少年昨夜一直与我一起，他倒是可以证明我昨晚从未离开过梧桐苑。但不巧的是，他今早在我起身前就离开了。”
　　“这没关系。”
　　方平听古云这么一说露出喜色，
　　“我可以派些人手全城搜寻，只要找到他，就可以为公子澄清一切了。”
　　古云感激的对方平点点头：
　　“好,城内就有劳方将军了。我担心那少年已经离开平城，随后我会出城在各条官路上找找看。”
　　“等一下。”
　　林统领听到古云的话，看了眼方平，怯生生的插嘴进来，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你不可以出城。”
　　古云扬眉：
　　“林统领可是要拘禁在下？”
　　“这个••••••”
　　不等林统领出声，已被方平喝断：
　　“方某以项上人头担保，云公子绝不会逃走。”
　　“当然，当然。”
　　林统领被方平的官威压住，立刻软下了嘴脸，哪敢再微言半句。
　　随后古云绘制了一幅轩儿的肖像交予方平，两人约好定时联络，便分头行动。离开如意阁前，古云一个人去了一趟花魁羽裳的闺房。
　　一进门口，古云就看见内室香榻上涂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渍，古云走过去伸手摸摸，还有些潮湿，看来是刚染上不久的。另外他还在床上发现了羽裳前夜穿过的那套绿色衣裙，衣物并无丝毫损害，而是折好平放在床头。古云再转身仔细扫视了房间一周，目光停在了窗边的几台上。一壶香茶早已凉透，但旁边却赫然摆放着两只茶杯。这说明昨夜他离开后当真有人探访过羽裳，而且两人定为熟识。除此之外，房内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任何争执打斗过的痕迹。
　　“照这样的情形看来，羽裳应该是自愿离开房间的，但榻上的血迹又如何解释？看来事情别有蹊跷。”
　　古云打开手中折扇，头疼的摇了摇，他一心要清闲度日，偏偏又无端惹来这场麻烦。
　　古云此人天性散漫，为人处事第一原则就是想不通的不想，求不得的不求。有句话他常挂在嘴边，‘这世上有能做到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所以他对人对己从不过于苛刻。虽知羽裳失踪一事可能另藏玄机，古云却不想深究徒惹是非。所以他只是喃喃自语了一句：
　　“还是先找到那个叫轩儿的少年再说，不要枉费了方平的好意。”
　　离开如意阁后古云直接去了驻云山庄在平城的分舵天府茶站。
　　驻云山庄是古云的父亲老魏侯魏泰年轻时为自己在江湖中兴建的势力，后来传到古云手里日益壮大起来。虽说驻云山庄在武林上的名号没有少林武当来得响亮，但论起势力范围可绝非是一般江湖门派可以堪比。尤其近年来在古云的操盘下，驻云山庄的分舵已经遍布大渊各各重城要地，旗下有酒家客栈，也有银楼医馆，甚至还有镖局赌坊。总之就是经营多面化，财源滚滚来。要说今时今日的驻云山庄富可敌国，也绝不为过，难怪大渊龙椅中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一直把古云视为肉刺。
　　庄主突然大驾亲临，把天福茶的管事郑明吓得不轻，立刻迎上去恭谦的把古云迎进了内室。
　　古云坐定便向郑明交代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吩咐他联络平城附近的驻云山庄人马，在通往翔城的各条官道商道上寻找那名叫轩儿的少年。
　　郑明不敢怠慢，得令后立即起身去办，谁知刚出门口又被古云唤了回来，只见庄主大人俊朗的脸上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怪笑，对他补了一句：
　　“那个少年极为好吃，你多派些人去沿途的大小酒家饭馆茶楼找找，应该会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