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七杀e

16、惊人解身世

　　总兵府内堂大厅之中，程雷遣退了侍卫和仆人，只留下了轩儿古云和方平三人与自己夫妇独处。
　　“夫人，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程夫人对程雷点点头：
　　“老爷，我并非信口开河，这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儿子。”
　　“夫人何以如此确信？此事不容马虎啊。”
　　“老爷。”
　　程夫人打断程雷，紧握着轩儿的手道，
　　“孩子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我断然不会弄错。”
　　见程夫人如此坚持，程雷也不便再争执，转头上下审视了一番轩儿，问道：
　　“孩子，你住在哪里？家中可有亲人？你是如何知道自己可能是我二人的亲儿，前来认亲的？”
　　轩儿看着程雷，如实回答：
　　“我家住在连洲城外的飘渺山里，我自小就与我爹娘一起。我娘说十六年前她和我爹在打猎途中捡到了我，见我生得可爱就带回家里养了。我爹娘久居在山中很少和外面人接触，他们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亲生父母当年遭遇野兽袭击早死掉了。
　　大约两个月前，我爹下山卖山货时遇到一群人在四处寻找十六年前遗失在飘渺山一带的男婴，我爹打探出那些人是程雷大将军派去找自己丢失的儿子的。回家后我爹告诉我，他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很可能是我，就让我到翔城来看看。”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方平不无好奇的问轩儿：
　　“事情还未得证实，你的养父母就放心让你一个人来翔城？”
　　轩儿眨了眨眼睛：
　　“原本我娘也不舍得我，但我爹说‘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就不能让轩儿放弃认祖归宗的机会。’我爹还跟我说江南很美，翔城更是有许多好玩好吃的，就算我没有认到亲生爹娘，也不会白白走一趟，所以我就来了。但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远门，走错了路，结果去了平城，在那里碰到了坏人丢了钱，还好我遇上了云哥哥。”
　　轩儿说着转过小脸看了看古云，古云对于这突然而来的状况也深感意外，他见轩儿此时虽然表情有些忸怩尴尬但全然不见惊讶，不禁出声问他：
　　“轩儿，你一直说自己要来翔城寻亲，寻的可就是程将军夫妇？”
　　轩儿点点头：
　　“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轩儿不好意思道：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我怕找错了人。”
　　听过两人的对话，程雷心下揣思，去飘渺山寻人的人的确是他派去的，当年遗失了孩子后程夫人饱受折磨一病不起，近年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但不论其他人说什么她始终坚信孩子还活着，从未放弃过希望，所以程雷才会又派人去连城一带打探。
　　按轩儿所陈诉的情况来看，时间地点都十分吻合，那么他的确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儿子，但程雷毕竟是岭南总兵，心思缜密行事严谨，认子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错落，沉思了片刻程雷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程夫人：
　　“夫人，你说我们的孩子出生时双臂上就印有八颗红痣，事关重大，你可否再次查看清楚。”
　　程夫人看出程雷的心思，转头恳求轩儿：
　　“孩子，给你爹看看你身上的胎痣好吗？”
　　“好。”
　　轩儿丝毫没有犹豫，爽快的拉高自己衣袖，露出洁白的双臂。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轩儿每条臂膀上各坠了四颗花瓣状的红痣，如两朵莲花般遥相辉映。
　　“老爷你看，这胎记生得如此奇特绝不会有巧合，记得当初产婆对我说，这孩子应是佛陀转世一生会富贵安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坚信，我们的孩子一定吉人天相逃过当年大劫，总有一天和我们重逢。”
　　说到前程往事程夫人激动不已。
　　关于初生婴儿身上有胎记一事除了程雷夫妇二人外其它人全不知情，如此看来轩儿的身份绝非虚假。
　　程雷此时思绪万千，却已经着实的认定了轩儿的身份。
　　慢慢的，程雷的眼眶中蓄满了水痕，他颤巍巍的拉起轩儿的手哽咽道：
　　“儿啊，这么多年来想煞为父了。”
　　轩儿左右看看程雷夫妇，道出了心中疑问：
　　“当初你们为何要把我丢在山中？”
　　程夫人闻言心中一痛摇头垂泪说不出话来，饶是战场上雷厉风行的大将军面对着自己失散了多年的亲儿也是愧疚难当：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可我和你娘从来没有要丢弃你，离开你真的是情非得已啊。”
　　接着程雷向轩儿娓娓讲出了当年的一切：
　　“十六年前我还只是焰翎军中一名小小副将，随大将军马子珍奉命守卫边关重镇连洲城，因你母亲大腹便便正值临盆待产之际不方便同行，我便派人把她送到了附近一个村庄静养。那时侯皇帝陛下刚刚肃清奸臣孟释清没有多久，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大渊内忧外患不断，一直觊觎中原江山的百僮国偷偷趁机入兵来攻打连洲，想以连洲为破口染指我北方疆土。我们被围困了十天，百僮欲耗尽我们的粮草再行攻城，情况危急时刻马子珍提意他带一部分士兵突围出去向帝都搬救兵，留我继续坚守。我不疑有他依计行事，可万万没有想到几天后收到消息马子珍竟然通敌，带着自己亲信部队阵前倒戈了。之后马子珍多次劝我开城投降，我自然是厉声拒绝。虽然那时连洲城内的守军几乎已经粮草尽断，但我们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顽强抗敌，没有让一个百僮士兵站上过城墙。马子珍见状心中急躁竟然派人去抓你们母子想威胁我就范。你母亲事先得知马子珍背叛，料定你们二人如果被抓必然凶多吉少，她对我情深意重一心跟我同生共死，但你那时才出生不足一个月，她不忍心你身陷险境唯有忍痛把你交给了随嫁来的贴身丫头带走，希望你可以逃过一劫。”
　　讲述到这里，程雷顿了顿，转过头双眼凝望着自己的夫人，
　　“即使时隔多年，此时此刻回忆起当时城下你母亲被马子珍用刀架住脖子的那一幕仍然让我心中惧骇不已，忠义两难取舍之际是我这一世人最焦灼的一刻。”
　　在座的古云和方平对十几年前连洲一战都有所听闻，当时连洲被百僮围困月余，程雷在草尽粮绝的危恶情况下仍然率领麾下士兵苦守城池，没有丝毫退缩。此战后程雷之名响彻大渊，皇帝阳洙亲自嘉许，封程雷为忠勇大将军。
　　“那后来呢？”
　　“后来多得一名探子拼死回报，皇帝陛下及时派出大军增援，我们最后终于击退了百僮军，保住了连洲城。战事结束后我立刻带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可找到的只有那个丫头的血衣，幼小的你竟然不知所踪。”
　　突然得知自己竟然背负着如此曲折的身世后，轩儿茫然失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程夫人见他如此，凄然流泪：
　　“孩子，当年都怪为娘没有能力保护你，才让你流落山野十六年，是我对不起你••••••”
　　轩儿不忍见程夫人心痛，开口安慰道：
　　“你不要难过，我没有吃过苦，我爹娘对我很好的。”
　　虽然是骨肉至亲，但毕竟是十六年来第一次见面，轩儿局促，程氏夫妇亦然。方平见状适时的站起身打破了他们的尴尬：
　　“下官真没想到轩儿竟然就是程将军寻找多年的孩子。程将军伉俪情深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一家团聚，真是可喜可贺。”
　　程雷闻言定了定心神，答道：
　　“不错，无论过去如何，上天总算对我程雷不薄，让我找回了亲儿。孩子，爹今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老爷说得对。”
　　程夫人点点头，握住轩儿的手：
　　“孩子，以后你再也不要离开娘亲了。”
　　“这••••••”
　　轩儿不知怎么回答，转头看了看古云。
　　古云从刚刚起去就一直蹙眉深思，见到轩儿向他求助，站起身对程雷夫妇深深一揖：
　　“程将军程夫人，有一件事古云必须从实告知。”
　　两人见古云神色凝重，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轩儿与我在平城相识，在下应允轩儿送他来翔城寻亲。可是当日因为我的一时大意，不慎被仇家暗算以至于牵连了轩儿。如今轩儿身中毒物，此毒只有白云国西界的云谷中方有解药医救，所以我决定明日就带轩儿起程南下。”
　　“怎么会这样••••••”
　　乍喜乍悲另本就体弱的程夫人几近晕倒，程雷也被古云的话惊得六神无主：
　　“是什么毒？可有性命危险？”
　　“这毒••••••”
　　关于轩儿身中绝情丝一事古云实在难以启齿，但他又不能欺瞒程雷夫妇。就在古云为难之际，轩儿抢前回答道：
　　“我中的是一种不常见的蛊毒，只有云谷才有解药。你们不用担心，这毒不严重，找到解药就会没事了。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
　　程雷闻言又仔细看了看轩儿，见他神情状态与常人的确无异，才稍稍放心。
　　程夫人之后又多次问及有关轩儿中毒一事，都被轩儿含糊的搪塞过去。
　　古云见状起身告辞回去打点一切，留下轩儿与程雷夫妇相聚片刻天伦。程雷送古云出门时，在外面语重心长的拜托古云：
　　“这孩子能与我夫妇二人重逢实属不易，程某恳请侯爷一定要护他周全。”
　　古云郑重的承诺：
　　“程将军放心，古云以性命担保一定会平安的带轩儿回来。”
　　面对刚刚认回的孩子明天又要离开，程夫人自然是千万个无奈不舍，一直紧紧拉着轩儿的手不放。一天的时间里怎么倾诉得尽十六年来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当晚轩儿几次午夜醒来都看到程夫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前出神的凝视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关怀与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