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七杀e

14、总兵府大狱

　　古云手下见抓走轩儿的是总兵府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立刻跑回去禀报。
　　古云闻讯后焦急不已，唐贺见状走上前劝慰道：
　　“庄主无需多虑，程雷为人正直不阿，断事严谨，属下相信他一定会查明实情，绝不会难为无辜的轩儿少爷。”
　　古云知道唐贺说的有理，但想到轩儿此时的身体状况他实在放不下心，当即摇了摇头：
　　“轩儿身上的毒不能再拖延了，我一定要快点把他救出来才行。”
　　“但庄主此时不宜现身。”
　　“我会小心行事的。”
　　接着古云交代唐贺：
　　“你速速安排南下的一切，万一事情有变我们马上启程。”
　　话音未落古云身形已经掠出庭院，唐贺哪里还拦得住。

　　轩儿和卖艺少女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房中，那少女虽然年纪轻轻，但经此大劫却不慌乱，只是见到轩儿被自己连累心中有些愧疚。
　　其实轩儿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唯一担心的就是古云找不到自己会着急。
　　那少女看到轩儿一直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以为他被吓坏了，便走到轩儿身边坐下：
　　“我叫蔡琳，你叫什么名字？”
　　轩儿微微一愣，回答：
　　“我叫轩儿。”
　　蔡琳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安慰轩儿：
　　“轩儿你放心，一会我就跟那些官兵说清楚，你只是在街上看热闹的，根本不认识我们，他们很快就会放你出去的。”
　　轩儿闻言点点头，然后好奇的问蔡琳：
　　“我看你们不像是坏人，为什么要劫囚车救那个犯人？”
　　蔡琳摇摇头：
　　“轩儿你错了，这世上被抓的不一定是坏人，抓人的也不都是好人。龚大人是个清廉的好官，他对百姓恩重于山，所以我们一定要救他。”
　　轩儿歪头不解：
　　“你说他是好官，为什么官府要抓他？”
　　蔡琳回答：
　　“龚大人是为了救尾水县的老百姓，不让大家饿死，才会被定了罪名押去帝都待审。”
　　轩儿越听越糊涂：
　　“他是救人为什么还要审他？”
　　蔡琳斩钉截铁道：
　　“因为有奸人陷害。”
　　“哦。”
　　轩儿想了想，抓抓头发又问：
　　“如果那个龚大人是无辜的你们帮他向皇帝解释就好了，为什么要劫囚车，现在他不是更加有口莫辩了吗？”
　　“这个••••••”
　　饶是聪慧机灵的蔡琳终于也被轩儿绕得词穷了，情急之下用力跺了跺脚大声道：
　　“就是因为有理说不清我爹才出此下策的，总之我爹说劫囚车我们就劫，我爹的主意总是对的。”
　　见蔡琳赌气的坐到一边不再理自己，轩儿也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实在觉得太闷，轩儿从怀里掏出了古云买给他的那只小青龙，随手把玩起来。
　　方平带人把囚犯关入大牢后，仔细查看了押解文书。龚易臻，原岭南三十一洲尾水县县令，罪状为私吞军粮延误军时。方平叹了口气，难怪蔡昇等人要冒死劫囚车救他，龚易臻犯的这两条都是要掉脑袋的重罪。如今他要被押到帝都待刑部候审，如果岭南洲府多加干涉查实就是越权，所以方平当然知道对龚易臻一案自己是不能多加过问的。
　　蔡昇对劫囚车之事供认不讳，而且他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坚持其他弟子同伴事前并不知情，全是被自己胁迫参与的。方平敬佩蔡昇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没有用刑为难他。
　　事关重大，方平暗忖了片刻决定把实情陈给大将军程雷，待他定夺，便起身走出了审讯房。
　　看到方平从外面经过，蔡琳立刻跳到牢房门前大叫起来：
　　“等等，大人！小女子有话要说。”
　　方平抬手喝退了冲上来的侍卫们，问蔡琳：
　　“你是何人？有什么话要与本官说？”
　　蔡琳对方平施礼回道：
　　“小女名蔡琳，是蔡昇之女。我爹他们技不如人救不了龚大人被你们抓了也无话可说，但这个男孩•••••·”
　　蔡琳回手指了指身后的轩儿，
　　“他与我等素昧平生跟此事毫无瓜葛，请大人明察不要牵连无辜，放了他吧。”
　　方平听蔡琳这么一讲，抬头看了看坐在草垫上的轩儿，一看之下心中生疑，这少年的容貌为何如此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被抓入了大牢？”
　　见方平询问自己，轩儿站起身走上前两步回答：
　　“我叫轩儿，本来正在街上看卖艺表演，后来街上突然乱作一团我就莫名其妙的被抓来了这里。”
　　“轩儿，轩儿••••••”
　　方平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平城如意阁发生的花魁失踪一案。当时古云被牵扯其中，而唯一可以证明他清白的就是那一夜与他同住的少年轩儿。为了帮古云洗脱嫌疑方平曾带人在平城四处寻找这名叫轩儿的少年，古云画过一幅轩儿的头像给方平，古云妙笔了得，虽然是仓促之作，但画中人清秀的容貌却与眼前的少年同出一撤。
　　既然得知轩儿是古云的朋友，方平自然不能不理。想了想，他对一旁的狱卒道：
　　“经蔡昇供认，劫持囚车一行共有七人，眼下已经全数落网。看来这名少年的确与此事无关，你们放他出来。”
　　方将军既然发话当然没人敢怠慢，牢房的门立即被打开，轩儿走出来后，方平低声告诉他：
　　“你跟我来，我还有话要问你。”
　　轩儿点点头，跟在方平后面，走出了两步想到蔡琳又转过头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后蔡琳见他如此爽快的摆摆手：
　　“你是因为我被抓进来的，如今他们放了你，我不欠你的了。”
　　说完蔡琳走回到牢房的角落里坐下，不再看他。
　　方平带轩儿走出了狱舍，屏退了左右侍卫，转头问轩儿：
　　“你家住哪里?我现在送你回去。”
　　轩儿挠挠头：
　　“我家不在翔城，我是跟云哥哥来的。”
　　方平闻言眼睛一亮：
　　“你是说云公子现在翔城内？”
　　轩儿有些意外：
　　“你认识云哥哥？”
　　方平点头：
　　“在下方平，与云公子是旧识。既然云公子在城内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真的吗？太好了。”
　　听方平这么一说，轩儿满心欢喜。
　　两人一起又走了一段路，方平突然停住脚步，皱着眉问轩儿：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怎么好似有一股腐臭？”
　　轩儿之前没有注意，这会儿低下头在自己身上四处闻了闻，的确有股臭味，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告诉方平：
　　“刚才在街上躲避士兵时，蔡琳把一个装垃圾的竹筐扣到了我的身上，所以••••••”
　　方平闻言直摇头，轩儿这副样子实在有碍观瞻，要是就将他这么送回去见古云实在不妥，想到这里方平叹了口气：
　　“你还是先随我去清洗一下吧。”
　　方平心思敏捷手腕灵活，深得大将军程雷器重，平日事务缠身经常要留宿在洲府，所以衙内有一处偏院厢房是他的简居之所。方平把轩儿领进自己的房间，吩咐小厮准备了沐浴热水和干净新衣，交代轩儿：
　　“你先好好洗个澡换了衣服，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轩儿点点头，待方平离开后脱下了身上发臭的脏衣物交给那名下人清洗，就自己跳进了木桶里。
　　水很深，温度也刚刚好，轩儿一头扎进水里闭气了半天才冒出头来，舒服的不得了。
　　泡着泡着轩儿突然窜起来大叫了一声：
　　“啊，糟糕！”
　　原来轩儿是想起了古云送他的小青龙这会儿还放在自己的旧衣服怀里。
　　轩儿猛的一跃而起，来不及擦干身体，胡乱的抓起摆放在一旁的长衫披在身上就跑了出去。
　　轩儿跑出偏院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找得到刚刚那个小厮的身影，正在沮丧之际轩儿见到不远处一个妇人带着一个丫头正盈盈走过，轩儿定睛一看那小丫头手里抓着的正是自己的小青龙，便立刻冲到了两人身前。
　　“那是我的泥人！”
　　主仆二个被轩儿的行径吓了一跳，那妇人上下看了看衣冠不整的轩儿甚为好奇：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轩儿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衣襟，回答：
　　“我是被抓进来的，后来他们知道抓错了人就放我出来，再后来方平带我来洗澡，但我发现丢了泥人，就是这个。”
　　说着轩儿抬手指着那个丫头手上的泥人一本正经的再次强调：
　　“那个小青龙是我的。”
　　那妇人上下看了看轩儿，见他生得眉清目秀天真纯稚，顿时心生好感，虽然她被轩儿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她知道眼前的少年绝不是坏人。
　　妇人从丫头手里拿过泥人交还给轩儿：
　　“这是我们刚刚在路上捡到的，既然是你的你就拿去吧。”
　　轩儿闻言立即高兴的伸手接过泥人，仔细查看了一番不见有损坏他才放心的吐了口气，然后抬头咧嘴对妇人笑笑：
　　“我还以为找不到了，真是谢谢你。”
　　妇人微微一愣，问轩儿：
　　“你是方平的朋友？”
　　轩儿摇头：
　　“我是刚刚才认识他的，不过，他是云哥哥的朋友。”
　　提到古云，轩儿想起方平刚刚说过一会回来接他去找古云，要是自己和与方平错过就麻烦了，想到这里他匆忙的对面前妇人道了一句：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
　　说完就急着往小院里跑去。
　　正在此时一阵微风夹着沁人心脾的醉香在轩儿周围掠过，卷起了他宽大的衣袖。
　　“啊，你等等！”
　　见到轩儿露出的半截手臂后，那妇人突然大叫一声，接着周身剧烈一颤竟然一头向前栽去，要不是身边丫头机灵的伸手搀扶，她定然会摔得头破血流。
　　轩儿闻声还来不及停下脚步，那妇人已经从后面追上，一手牢牢抓住了他的左臂，一手掀起了他的袖口，四颗如花瓣状的红痣清晰的刻在轩儿臂弯的内侧。
　　“你••••••”
　　妇人震惊，随即立刻抬手迫不及待的伸向轩儿右臂，却又在半道硬生生的顿下。
　　“你的右臂••••••可也有痣？”
　　“是啊。”
　　轩儿回答，然后自己拉高了右边袖口，露出了和左臂相对应的四点红色，
　　“我的两面手臂都有红痣。奇怪，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
　　妇人终于支撑不住，瘫软的坐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轩儿见状不知所措的愣在一旁。
　　不远处走来的方平看到眼前的情景甚为吃惊，连忙跑上前来：
　　“程妇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在地上的妇人微微抬起头:
　　“方平，你是在哪里找到这孩子的？他•••••·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