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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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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也是会愤怒的,向日葵的愤怒很刚烈。
其实白芸绝大部分时间都很可人,但这绝对不代表她没有棱角,她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坚硬的部分磕碰旁人,伤到旁人。
白芸借着月光,走在凉黑的村道上,脸上热辣辣的,强忍着泪水,泪珠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件事情,她觉得爷爷并没有做错,葡萄园是姐姐应得的。
哥哥和妈妈因为贪心不足,想要独占家里的一切。
得不到之后就愤怒,把所有的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我是个出气筒吗,凭什么啊!
白芸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只能蹲在路旁稻田边,使劲地用拳头砸在泥地上,不觉得疼……
田边的青草被灯光照亮,一辆车停在路旁。
车门打开后,白井熙下来了。
他蹲在白芸旁边,轻轻地抬起她的脸,看到了红肿,轻拂着,说:
“芸儿,跟爸回去吧!”
“不!”白芸没有看她爸,盯着田里的水稻,泪珠落下来。
“总不能在这里呆一晚上吧,走吧,他们没在车上。爸自己来接的你!”
白芸心中升起一丝温暖,看了看她爸,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说:
“爸爸,我想去爷爷家!不想回镇上了。”
“可是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学校,在这里不方便!”
“没事,明天是下午的飞机。爸爸,明天早上您让樊叔叔来接我一下吧,拿上我的书包。”
白井熙看着自己倔强的女儿,他知道白芸是断不会跟他回家的。于是说:“好,那爸送你去爷爷家!”
村庄的夜很长,今日种种,到现在也不过十点。
大部分人家都进入了梦乡,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
白芸到了爷爷家,进了院子里,大门已经锁了,但是二楼姐姐小屋的灯还亮着。
芸儿走了之后,白月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瓦尔登湖》。
白芸不敢大声喊,担心吵到爷爷奶奶,拨通了白月的电话。
“姐,下来开门,我在楼下!”
白井熙一直等到门打开,白月接上了白芸,才开车离去。
在他心里,其实更认可女儿,芸儿的为人处世、学识才干都在她哥哥之上,从小温婉可人。
只可惜是个女孩,他不能让白家的产业落到异姓人手中。
“怎么回来啦?”白月开了门低声问道。
白芸也没有回答,沉默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直接爬到床上去,朝里躺着。
看着白芸很反常,白月坐到旁边,推了推她:“怎么啦?”
“没事,就不想回镇上了。”
白芸觉得有些丢人,被自己亲哥哥打了,她不想说,可明显声音有些不对劲。
白月一听,把白芸拉了起来。
台灯灯光下一照,芸儿左脸明显红肿着,眼睛也哭过,还带着泪光。
白月一下就火了:“谁打的?”
芸儿更委屈了,说不出话,眼泪啪啪地掉下来。
白月就看不得妹妹掉眼泪,赶紧安慰说:
“没事儿、没事儿啊,哭出来了就好了!”
白芸哭了一会儿,心里的委屈随着泪水流出来,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然后抹干净眼泪,抽抽巴巴地说:“姐,我没事儿了。”
其实白月已经猜到了几分,想起那会儿沈小金那急躁的喇叭声,她狠狠问:“你妈在开车,没有手打你。大伯不会,是白霆那个王八蛋吧?!”
白芸看着她姐一副要去手撕对方的狠劲,心里很痛快,又准确地推测到了真实情况,不禁破涕为笑:
“姐,你看起来好凶、好吓人啊!”
白月还没真打人,她已经消气儿了。
“还笑,都被打得毁容了还笑。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平时那么揍你就是为了让你不挨别人的揍,结果还被打这么惨!”
“唉,我是被偷袭的好么!”
白芸已经恢复了很多,日常拌嘴又开始了。
“那你打回去了吗?”白月的观念是,人若犯我,必加倍还之。
“我……我这不是手下留情嘛!”
“被打了还不打回去,出口气也好啊。真是,脸都被你丢光了!好好坐着。”
“姐你要去干嘛!”
“还能干嘛,报仇啊!”
“别去了,算了!”
“我也得能追得上啊!去给你煮鸡蛋来敷脸啦!”
煮鸡蛋时,白月心头一阵翻江倒海,事情很明白了,芸儿完全是躺枪,无非是没有如了他们的愿,气都撒到了芸儿头上。
这口气,芸儿勉强咽下了,白月咽不下,她眼睛里露出凌厉的光,心想我不惹你,你偏要惹上门,出手这么重,最好别被我抓到揍你的机会。
再次拿着煮好的鸡蛋回到屋里时,白芸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捧着《瓦尔登湖》在看。
见白月进来之后,说:“姐,你也在看《瓦尔登湖》啊?”
“把书拿开,敷脸了!”
“我记得之前强烈推荐你看《瓦尔登湖》的,你还不理我。怎么样,现在自己偷偷看!”
白月剥好了鸡蛋,说:“我用得着偷偷看么!又不是什么禁书!拿开啦,躺好,脸还要不要了?”
“要啊!没有什么比脸更重要的了。来,给本姑娘敷上。”
白芸闭上眼睛,享受着热鸡蛋敷脸的待遇,半面肿脸也挡不住她向往的表情,说:
“姐,你看到梭罗湖边小屋后的大花束了吗?梭罗说他家屋子后面也有栗子树,其中一棵大的几乎笼罩住了屋子的全部,开花季节就是一个大花束,邻近的整个地区都弥散着香气…是不是超美?”
听白芸的口气,仿佛梭罗就是他邻村的朋友似的。
白月仔细地滚动着鸡蛋:
“还好啊,跟我窗口对面的栗子树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年年看到啊。”
白芸睁开眼,没好气地说:
“学文学的到底是你还是我啊!怎么这么没情调。你写小说的时候挺有感觉的啊,怎么生活中这么无聊!”
“感觉都在小说里透支干净了,生活里当然要粗糙些。”
强词夺理,白月所长。
“算了。不过姐,你做好回来管理葡萄园的准备了吗?”
“本来没有的,白霆这巴掌打醒我了。他想要,我偏不。而且葡萄园是我老爸留下的,我不管谁管。”
一想到白霆和他娘,白月就气得肝颤。
“挨打的不是我么!”芸儿弱弱地说。
“打你脸不就是打我的脸,有区别么!”
白月火冒三丈地说。
然后叹了口气:“况且爷爷目前这个身体情况,我不回来,怎么放心!”
“那你还写小说吗?”
“不知道啊!”白月无奈地说:
“要不你别念书了,回家来帮我种葡萄吧!”
“说到种葡萄,估计你没我行。咱俩小时候跟在爷爷后面,从来动手干农活,照顾植物花草的都是我。你就会蹲在那里看啊看的!”
白芸越说越高兴,眼前一亮,说:
“对啊,要不我先休学一年好了,先回来帮你打理葡萄园。我还有好多草本植物想种一下,搞不好还能对爷爷的病情有帮助!”
白月真后悔,她忘了这个妹妹向来只会比自己更离谱,更跳脱。一把给她摁回去躺好了,说:
“得了吧,等你的草种好长大,不知道何年何月了!你还是乖乖上完学再说吧。”
躺回去的芸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闪,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白月说:“好了,差不多了。回你房间去睡吧!”
芸儿一扭身,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不,我要在这儿睡!”
无奈,白月只能听之任之,谁让人家今天替自己挨了一大嘴巴呢!
月色温柔,村庄在月光的笼罩中进入了梦境。起起落落暗潮涌动而后波涛汹涌的一天结束了,白月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月光中看着已经睡熟了的芸儿,她眼角还留着淡淡的泪痕。
心想,丫头今天受苦了,放心,有姐在,以后没人再敢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