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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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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冬天的终章都在春天,每一个黑夜的结束都是黎明。
在这个夏日村庄的清早,晨光扣响了小屋的窗户,她们先后醒来。
“才六点啊,让我再睡会儿!”
白芸看了看时间,一转身又要继续做梦。
看着清晨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无比的光线,白月心中一阵暖。
村庄的早晨,窗外早已经鸟雀嘤嘤,十分惬意。白月忍不住起身:“丫头,起吧。小鸟们都起了!”
“我是人类,人类想再睡会儿!”白芸呓语说道。
“妹儿起床吧,我们一会儿先去跑个步,跑到三里坡。回来再吃个早餐,然后你就可以滚啦!”
白芸极不情愿地坐起来,一头秀发被她揉得乱蓬蓬的:
“啊,为什么我还要回学校!为什么我要在城市里学农业!难道农业不应该是在村里、在地里学吗?我怎么这么命苦!”
白月一看她水肿的双眼、微肿的侧脸,堪称史上最丑照,忍不住道:
“你看看你,丑死了。我跟你说,再不起来去散散步,消消肿。有人一世的美丽就要葬送在今天了!”
“啊,不是吧!快,姐,镜子给我。”
一照镜子,她先是疼惜地抚摸,而后由心疼直接变成了愤怒:
“姐,我毁容了,怎么办!”
白月站在镜前,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运动系装扮,活力满满,果然是要去晨跑的。
她从镜子里看着乱糟糟的妹妹:
“怎么办,赶紧起来,跑跑步,让皮肤吸收吸收新鲜空气。村里这么干净的空气,不仅可以用来呼吸,更可以用来美容。”
胡说八道起来,白月绝对处于惊世骇人的水平。
对啊,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不是可惜了。
明天回学校之后,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对于姐姐的胡说,白芸深以为然,立刻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穿好了衣服。
在二楼卫生间洗漱时,白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不能让爷爷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于是悄悄地下楼,可是爷爷已经坐在大门口了,看样子正在沐浴着清早的阳光。
白芸见势头也不回,飞快地跑出大门口:“爷爷,我去跑步啦!”
白震亭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于是向刚走出来的白月说:
“芸儿昨天没走吗?”
“呵呵呵,后来没走,说是舍不得回去,想多住住。”
白月有些尴尬地回到,小辈之间的不愉快,还是别让爷爷知道比较好,何必惹他不痛快。
“那个,爷爷,我也跑步去啦。”说着也跑了出去。
白震亭看着俩闺女边跑边闹的背影,无奈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孩子勒!没长大。”
紫云的地形是群山包围中的盆地,这就形成了上山可砍柴,下田能种稻,地里头种葡萄的农业结构。
四季风景明秀,天朗气清,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白月白芸沿着村道往三里坡跑去,道旁河滩上绿草如茵,远远地可以看见雪岭下那成片如林的葡萄园,正值盛夏,是葡萄树孕育果实的季节。
白月边跑,边眺望着山外的葡萄园。
她第一次深切感到自己似乎已是这片葡萄园的主人,这种连接很微妙,她仿佛开始倾听葡萄树,开始与那片土地进行无声的交流。
白月白芸都是运动系女孩,跑起步来很熟练,在村庄的道路上更是相当显眼。
一路上早已引来葡萄地里观望的目光,村道上有不少村民开着农用机车缓缓前行着,不出今天晚上,整个紫云的村民应该就都知道白家的两个丫头回来了。
很快,她们就跑过了雪岭桥。
雪岭山下,小河弯弯的岸边,便是白家的葡萄园。
每株成年的葡萄树都像是撑着一把绿色的大伞,抬头举目之处皆是亭亭如盖。
葡萄园中充满了气势盖人的生机,尤其是夏天的清晨,在太阳光的关照下,似乎每一棵葡萄树体内都流转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人一进入葡萄园,就会被葡萄林的强大的生命气场所感染。
白月忍不住感慨说到:“昔日种下小葡萄,今已亭亭如盖。爷爷厉害啊!”
白芸挣开她姐搭在自己肩上的臂膀,说:“姐,能不能别文酸。这叫春生夏长,现在葡萄树正值关键挂果期,秋天果子好不好,全看现在。”
“哼,谁不知道。虽然干得不多,但我看得多啊,谁不知道似的。”这话说得好像刚才文酸酸的人跟她没半毛钱关系似的。
白月说着边往葡萄园的瞭望亭走去,那是葡萄园的高处,可以纵观全局。
白芸看到她姐那副为姐不尊的样子,恨得牙痒,忍不住偷袭。她飞起一个漂亮迅猛的前踢,只见白月侧身一闪,不退反进,一个迅捷的反手擒拿,不过转瞬之间,可怜的芸儿已经开始求饶。
“轻点儿、轻点儿,再把你唯一的陪练虐残了!”
“挺厉害啊你,知道偷袭了!”白月放开她的手,双手怀抱胸前,说:“不错丫头,下次继续!”
白芸抱着胳膊,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来,看着登上瞭望亭的身影,不禁念到: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就是你有一个暴力倾向的姐,可你永远也打不过她。”
登上瞭望亭,百亩葡萄园在眼前铺开,仿佛延绵到了天边。
阵阵清风拂来,小风把白月的心情吹得一片大好,她童年的重要回忆就是跟着爷爷到葡萄园玩儿,即便后来到镇上上学,每个寒暑假也都会回到紫云,对葡萄园不可谓不熟。
但是今天的感觉却非比寻常,从昨天夜里开始,这里应该就已经属于自己了。
这种庞大的拥有感她还从未有过,眼前这片绿色海洋是属于她的,她吹的是自家的风、看的是自家的景、呼吸的是自家园子里的空气。
虽然还没有做好当葡萄园主人的准备,但她已经被这种拥有感撞击着。
看着白月对着葡萄地痴笑,白芸忍不住说:
“看把我姐给美得!怎么样,翻身农奴把歌唱,一朝成为地主的感觉如何?”
等白月转过身来,白芸分明看到那带笑的眼睛里有一些忧伤,却还是说:“来,让你姐姐我准确地给你形容下这感觉。”
说着放了两个草垫子,两人在瞭望亭上席地而坐。
白月若有所思煞有介事地说:“就是一下子告别了无产阶级,从今以后,咱也是小有资产的人了。
芸儿不是个会藏话的人,直白地说:“姐,可我怎么感觉你也不十分开心啊?”
果然,白月的目光再次飘向葡萄园的远方,眼里有些明明白白的伤,说:
“山是好的、水是好的、园子也是好的,只是来得太突然,一夜之间,人生轨迹就扭转了方向。”
白芸何其聪敏,她立马就感到这样的变化对于姐姐而言,无疑是剧变,她说:“姐,你还没想好,是吧?”
白月收回目光,带着温柔和小心,说:“想是想好了,我得回来守着爷爷奶奶。就是还没有完全适应,本来要去出版社来着。”
芸儿低着头在思索什么,忽然抬起头很坚定地说:
“姐,你要是不想种地,咱们俩可以换啊。合作社的股权给你,我不要了!”
白月无奈,说:“我要合作社的股权来干嘛呀,等着你哥来追杀我啊!”
看着芸儿一副无比天真的样子,白月又忍不住整蛊她,说:
“丫头,你这么想种地,毕业之后就来葡萄园好了!”
白芸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你看啊,等你毕业之后呢,就回来,我把一半的葡萄园交给你。每年呢,你就交点租金,姐给你打八折。”
“我帮你种地,还得交租金!还有没有人性啊。劳动人民的下场都这么惨吗?”
芸儿只会装傻,并不是真傻,这种明晃晃的诈骗谁会上钩啊。
“唉,你是劳动人民吗?你是大小姐好不!”
“我未来是要种地的,我还是果农的女儿,怎么就不是劳动人民了!”
她姐只要一提到大小姐三个字,准没有好事,白芸已经不能容忍自己再次入圈。
白月还真不是什么好人,尤其在吵嘴和动手时,不把对方说得无路可走决不罢休:
“还果农的女儿,你是农业资本家的闺女好不,你爹早就不种葡萄了。你说说,哪家果农的女儿跟你一样,穿三千的鞋、背两千的包?”
白芸一时语塞了。
平日里跟同学朋友开玩笑插科打诨时,她确实是低调又幽默地说自己是果农的女儿。
可那些朋友里,家里有做金融的、有做IT的、文化公司的等,只有自己家是种葡萄的。
可是白芸从来都不卑不亢,对果农女儿的身份极为认同,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可是现在被白月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本质上也是资本家的女儿。
从做生意的角度而言,爸爸与资本家也没有太大差异,这也是爷爷不认可的地方,爷爷希望合作社是社会企业、但是爸爸把它做成了纯商业。
想到爷爷,白芸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说:
“那我至少也是果农的孙女啊!”
白月已经站起身了,拍拍她的肩,接着话茬说:
“是是是,你当然是了!等你毕业后交了地租,就不单是果农的孙女了,也会是果农的妹妹!”
话说完了,白月就无比开心地下楼。
人善被人欺,芸儿总是受委屈的那个,没好气地追上去,大声生气地说:
“白月,整天以欺负妹子为乐的人,你还是人吗?”
她姐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后停了下来,略一侧身,带着邪恶笑说:
“不交也行,要不打一场,赢了就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