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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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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震亭又提了口气,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主持关于白家产业的重大决定,他说:
“三里坡葡萄地有百余亩,大家只说是我一手开辟出来的。其实不对,除了我和你们太奶奶出力之外,月儿她爸,就是你们小叔还出了很大力气。”
白震亭这番话更多是向孙儿辈说的,至于白井熙和沈小金,他竟是直接略过了。
当年你们直接跳过我改组了合作社,如今我也自是不必顾及你们。
接着又转向白福春那边说:
“我们白家的葡萄产业,当年月儿她爸尚在时分为两部分。井熙有经商才干,主攻销售,半夏更擅长农务,负责生产,其实偌大的葡萄园十之有五是出自他手下。”
交待了葡萄园的来路,又想起往事,老爷子有些神伤:
“我的小儿子半夏二十年前在山洪中丢了性命,也是为了这块葡萄地,如果小儿能活到今天,这三里坡的葡萄地本也是属于他的。如今他既不在了,我就代为留给他女儿白月。”
白震亭早就想好,自己已是垂老之人,要安顿好葡萄园、安顿好月儿、更要不失公正,才能实现白家产业的良性分配与稳定发展。
第一步是为葡萄园和月儿正名,让她名正言顺地继承葡萄园。
第二步就得安抚白霆、白芸,也即是安抚他们的父母,他们做事不顾及自己的观念,可自己却不得不顾念亲情,以及白家的长远规划。
于是老爷子接着说:
“我这一生奔波操劳,也只做了两件事,牵头开辟了葡萄地、创办了合作社。”
“当然合作社现在是大儿子井熙在管理,这个三年前,因为经营理念不合,我呢是退出了合作社。不过退社不退股,所以还留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提到三年前,老爷子的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似乎与自己无关。
如果说老爷子将葡萄地给白月时,白井熙和沈小金感到懊恼和无计可施。
现在他又提到股权,他们已经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老爷子不会把这股权也都给白月吧!
将心比心,如果今天拥有家产分配权的是白井熙,白月是别想分到半分家产的,可白震亭不是他。
“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我留给另两个儿孙。白家三个孩子,两个女孩儿自小跟着我的时间长。白霆主要跟着他父母,无需我太操心。所以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分作两份,百分之二十留给芸儿,另百分之十留给白霆。”
此时,白霆心中已经崩溃了,他的太子梦碎成了泡影,原本白震亭说将葡萄地给白月时他就要发作的,结果却是这样天差地远,白霆呼地站起来,他本来想说一句:
“爷爷真偏心!”
但一转念想到爷爷正在病中,委屈地看了他们一圈,就跑出去了。
沈小金也忍不住替儿子出头,她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爹,您这似乎有失公正!一整个葡萄地都给了白月,霆儿这些年也很孝顺,未免伤了他的心。”
白震亭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要说到公正,你们要是愿意,所有家产拿出来平分给三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这回轮到沈小金目瞪口呆,等她反应过来,还要强词夺理地分辨两句时,白井熙在桌下给了她一脚。
白井熙知道自己这局已经输了,本来分配权就在老爷子手里,己方原就处于劣势,老爷子能这样分配,合作社的股份没有给白月一丝一毫,已经是他最大的公平。
白井熙迅速地审时度势,以他对老爷子的了解,要是还有异议,惹恼了他下场只会更惨。
不能先发制人就要迅速止损,总不能跟老爷子闹翻。
白井熙识相地说:“爹,您还记挂着霆儿芸儿,孩子们已经很满足了。”
最后,白震亭看了一眼坐在白福春身旁的年轻人,说:“小刘,请你把法律文书给他们看一下。”
这时,先前一直沉默着的年轻人站起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说:
“我是白先生的委托律师刘航,这是我的工作证。这里是白老先生的产权分配文件、遗嘱、实名土地确权的产权证,各位请过目。”
看过文件之后,白井熙沈小金彻底安静了下来,葡萄地确实已经属于白月,而白老爹在合作社的股份也确实全都分给了自己一双儿女。
事情尘埃落定,他们已无话可说。
白月白芸却没有更多的欣喜,感到爷爷留给他们的不仅是这一生的心血,更是深深的厚望与寄托。
事情办完之后,刘律师就告辞了,没有留下来参加这场家宴。
白芸找回了白霆,一家人吃了晚饭。
晚饭后,白月、白芸帮着杨姨清理餐桌餐具,白震亭则叫上了白福春和白井熙,三人进了爷爷的会议室。
白月给他们端茶进了房间,小声问:
“爷爷,你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震亭摇摇头,安慰说:
“放心,爷爷撑得住!你先出去吧,月儿。”
白月咬了咬唇,显得不甘心,爷爷第一天回家来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办事,她真有些担心。
但是深知劝是劝不住的,只有等这事结束了,再私下里劝他。白月走出爷爷的工作室之后带上了们,她也猜不着究竟是什么事,爷爷要背着大家单独跟大伯和福春叔说。
家里静悄悄的,奶奶已经睡下,杨姨回了她家,沈小金一家三口月色下散步去了。
村庄里的夜是真正的夜,清风与明月、蛙声与稻田,一样不缺。
白月坐在院里的凉椅上,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心事渐明。
真的要接手葡萄园了吗?爸爸是为了保护葡萄地出的意外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小到大,她也问过爷爷奶奶多次,自己父母生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是如何去世的。
爷爷只说爸爸妈妈是因为一次山洪意外去世的,再进一步询问,爷爷只说,等将来她长大了,有能力知道更多时,自会告诉她。
此外,白月的纠结还在于内在的矛盾性,她的原计划是在文学领域发展的,她喜欢阅读与写作,感觉就像随身携带着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可文学之路就要这样断掉吗?还有自己跟姚不为那货约好一起去影视公司或出版社的,他知道自己爽约,不得暴跳如雷,开口骂人!
而且,葡萄园是爷爷的心血,花拳绣腿自己会,农事劳作却早已陌生,爷爷在实践的生态农业,更是一无所知!
自己对生态农业的理解,止步于好吃!吃,谁不会啊。
可吃和做能一样吗……
白月走进了她妈妈的书屋里,那里是她真正的避难所。
小木房子四面都是书,还有一个小阁楼,阁楼上铺着软软的毯子,她爬上了阁楼,拧开温柔的台灯,随手翻开梭罗的《瓦尔登湖》,没翻看几页,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意识里重复着几个关键词,农业、生态农业、葡萄园,爷爷我不会,谁会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声音:
“姐、姐,醒醒,回你房间睡去!”
白月猛地直起身,开口就说:
“嗯,爷爷呢?”双眼明显犹在梦中。
白芸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小心地给她擦了嘴角,说:
“我已经扶爷爷去睡啦!姐你睡觉还是流口水,你这么个大美女睡觉口水流一桌,你们同学知道了,估计得笑死。”
白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迷糊着说:
“笑话我流口水的人,已经被灭过一次,不敢再笑了。”
白芸无语,睡着了都这么暴力,看来暴力是本性。
又看到白月一副缺觉的样子,关怀地说:
“行啦,我的姐姐。你现在这样能灭谁啊!走吧,回房间睡去。我也得走了,明天得回学校,今天回镇上,爸爸在外面等我。”
听到芸儿要走,白月已经清醒了。
姐妹二人一同下楼,大娘沈小金已经在频繁地按喇叭了,发泄着她内心的不快。
出了书屋后,白芸说:
“姐你快回房间吧,不用送我了!”
白月知道她是为了避免沈小金冷嘲热讽的唇枪舌剑。
白月说:“好,知道了。再过两个多星期,我也得回去毕业,回京约!”
白芸上车后,沈小金果然开始放炮:
“你们兄妹俩的葡萄园都给人家了,还跟她那么好。我怎么养了这么个闺女!真是白养了!”
放到平时,白芸可能会软言软语地劝解她妈妈,但今天她已经累了。
为了避免沈小金和白月起冲突,她强行拉着她哥和她妈去散步,好话都已说尽,这会儿一句话也不想说,闷闷地坐在后排,任由她发作。
而她妈妈沈小金边开车边骂人,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啦?”
“我说什么啊,那本就是人家的东西!”白芸实在无言以对。
“怎么就是她的东西啦,那是老白家的地。老爷子就是偏心,偏爱白月。她就像当年她妈一样,有点才情又有脸蛋,会讨人欢心。就是可惜啊,命短!”
失去理智,口无遮拦。
白芸忍无可忍:
“妈,哪有你这样说话的。那本就是小叔留下来的地,人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留给女儿是理所应当。妈妈您也太胡搅蛮缠了,说句不好听的,爷爷公平,才把合作社的股份给了我和哥哥,爷爷要是像您一样地蛮不讲理,全部都给了我姐,您又能怎么样!”
啪,同在后座的白霆一转身,一巴掌甩在白芸侧脸上:
“你还是我妹妹么!”
白芸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她从小到大是人疼人爱,哪里受过这种暴力。
而且别忘了,她也是有身手的。
白芸举起拳头,将要呼出去,拳头快要落在白霆脸上时停住了。
她从小虽然与姐姐更好,但是与哥哥关系也是不错的,虽然妈妈偏爱哥哥,但是因为他对自己也很好,白芸才没有计较那么多。
想起过往的种种,白芸下不去手,泪光憋在眼眶里打转。
白井熙本想吵吵也就罢了,他老婆这个人就是必须得把气发泄出来,才会恢复。
但他也没想到白霆会动手,转身厉声喝道:
“怎么能打妹妹呢!”
沈小金也惊了一下,顿时安静了许多,不再说话,沉默地开着车。
“停车!”
白芸收回拳头,一手捂着自己红肿的侧脸,坚决地说。
“停车!听到没,再不停我跳了啊!”
白芸说着就要打开车门往下跳。
沈小金只得急刹车,白芸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