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听深》理墨

4、第 4 章

　　在照顾病人这件事上，有年轻晚辈来了，长辈就可以暂且休息了。
　　白月坚持要陪护爷爷，白井熙和沈小金也就安心回程了。
　　原本白芸也坚持要留下来陪爷爷，被白月轰走，她让白芸今夜好好休息，明天的白班就交给她了。
　　奶奶是怎么都劝不走的，所以当夜就是白月和奶奶陪护白震亭了。
　　回到镇上，司机老樊顺路回家后，沈小金开车载着女儿和老公回家。
　　白井熙坐在副驾，回身跟女儿说话：
　　“芸芸，你明年就大三了，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吗？”
　　白芸亭亭玉立地坐在后座，傻白甜的回答中夹带着一丝机敏，说：
　　“嗯，还没有想好呢，爸，你说呢？”
　　其实她哪里是没有想好，她早想得明明白白，从小在葡萄园玩儿，她超喜欢植物，否则也不会选择中农大。
　　她知道自己最想做的事是回到合作社，虽然身边同学毕业后大多数都不会从事农业，但是白芸是因为喜欢大自然、喜欢植物才选择了农业大学。
　　就像葡萄知道自己是葡萄而不是别的植物一样，她天然知道自己是果农的女儿。
　　只是富家女出生的妈妈却不这么认为，所以白芸并不急着说出自己的答案，她要先听听爸爸怎么说。
　　“你学的是农业，与家里的产业对口，你哥哥也需要帮助。所以爸爸内心是希望你能回来的，只是我们家是个小镇，你已经见识了外面的大世界，如果有别的选择，爸妈也支持你。”
　　白井熙说的是心里话，就拿紫云村来说，村里人供养子女上学，就是希望他们能够“脱农”，无论怎样，在大城市立足找一份工作，又轻松又体面，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
　　也只有白家这样有农业产业的家庭，才会希望子女能回去，这回又轮到他们担心子女嫌弃乡村了。毕竟社会如此，人们都觉得农业的行业地位就是低位，包括绝大部分农民也是这样认为。
　　听完爸爸的话，白芸心中一阵雀跃，如果是爸爸想让自己回来，妈妈也无话可说了。
　　虽然无论沈小金是否阻拦，白芸都会想方设法实现她的目标，但是如果能皆大欢喜地达成目标，又何乐而为不呢。
　　“好的爸，您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白芸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还有两年才毕业呢，她并不着急摊牌。
　　从女儿的话中，沈小金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借题发挥的。
　　虽然她还是认为这么俊的女儿、学历又高，找个好人嫁是一本万利的。
　　就像自己，当年看中了白井熙的才干，果断把自己下嫁给他，一举定江山，逍遥到如今，就是最生动的案例。
　　而女儿的条件比自己还好，才貌双全啊，这样的资质还要累死累活的打拼，岂不浪费。
　　只是女儿自小也是她爷爷和爸爸管得多，自己一心只在儿身上。
　　不过白芸乖巧，虽不听从她的，却也不惹她生气。
　　沈小金一转念，边开车边问：“白月该毕业了吧，她毕业之后做什么？”
　　沈小金心想，白月跟她娘一样，是个文艺胚子，她们这样的回村里能干嘛。
　　即便老爷子有心思把葡萄地给她，也得看她接不接啊。
　　白芸说：“校园招聘时已经有公司给我姐发offer了，好像有一个影视公司、一个出版社。”
　　听到这个消息，沈小金内心还是有些震撼的，白霆也是今年毕业，他可是一个offer都没有。
　　当然了，白霆并没有想太多，他知道自己要回家继承家业，从来也没有动过找工作的念头，当身边的同学都在焦头烂额，只有他还在维持游戏玩乐的生活。
　　两相对比下，沈小金内心还是起波澜了，然后强作波澜不惊地说：“这么好啊？”
　　“我姐可厉害了，她是优秀毕业生，又发表了自己的小说。找工作不用愁的。”白芸言语之间处处透露着以姐为荣的骄傲。
　　“那她决定去哪家公司了吗？”
　　“嗯，不知道，好像还没有想好……”
　　母女俩对话时，白井熙坐在副驾驶上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沈小金了，她一开口问到白月何去何从时，心中就明镜一样。
　　对于家庭财产这件事情，他们夫妻俩有高度的默契，就像三年前改组合作社一样，如今他们夫妻在三里坡葡萄地的归属权上，又有了同样的想法。
　　夜已深，病房里静悄悄，白震亭却醒着。
　　只见老婆子在陪护床上睡着了，白月也趴在床边，她的梦似乎很不安稳，眼睫颤动着。
　　人生至此，已到天命之年，白震亭也只余俩桩心愿，一是葡萄园，他心心念念的葡萄园。
　　三里坡的葡萄园已经做了三年的生态转化，是要种生态葡萄的。在白家爷爷看来，白井熙那货只顾眼前利益，三年前他已经毒害了紫云葡萄合作社，决不允许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
　　再是月丫头，她自小无父无母，别人看到她的优秀和光芒，他却懂得她的倔强与恐慌。
　　生死有命，自己这次恐怕是有去无回，至少要把葡萄园给她，那本就是属于她爹的。
　　了却这两桩事，也就无牵无挂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终究都要化作泥土。
　　白震廷身为资深果农，大自然的每一个四季兴衰、春秋迭代他都看在眼中，年岁越长，越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也会托体同山阿，只盼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有了这种想象，生死之间，不过一抔黄土，早已看清。
　　只是月儿这丫头，虽然天资不浅，但生来命舛，多思多虑，于文才上有过人之处。
　　农学上虽然也一点就通，但总是欠了火候，似乎尚未开光。可是栽培之道，是只管耕耘，而后静待花开。
　　花开是有条件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耕耘却必不可少。
　　白震亭望着月儿，心说爷爷再送你一程，我白震亭养大的闺女，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