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听深》理墨

3、第3章

　　看过爷爷后，白月心下稍稳，走到白井熙身边，小声清晰地说：“大伯，想跟您说几句话，我们到病房外……”
　　白井熙心中了然，随即跟着白月到了走廊。
　　在长辈面前，白月从来都不会失了礼数，站在走廊椅边，说：“您坐！”
　　随即也坐在一旁，她说：“大伯，爷爷病情究竟如何，严重到什么程度？”
　　白井熙也是五十多岁过半百的人，这几天熬更守夜，他也已经十分疲惫，强打着精神回道：
　　“月月，你从小是爷爷带大的，应该听过你老祖的事儿吧，也就是我奶奶。她就是癌症去世的，你爷爷现在，跟她一样……”
　　白月当然知道老祖的故事，从小就缠着爷爷讲了许多遍。
　　一个值得尊敬的女人，没有她也不会有今天的白家。
　　她是猝然离世的，在那个艰难的时代，在最后的生命中她是强忍着病痛，倒在了葡萄地里。
　　白月想知道的是爷爷还有多久的生命。
　　于是明确地问道：“大伯，爷爷还有多少日子，医生怎么说？”
　　“长则一年，短则三月。手术成功率不高，而爷爷年事已高，会承受比较大的痛苦。”
　　其实这些信息在返程的路上，白月已经从白芸口中得知，然而当事实摆在面前时，她内心十分愤懑进而接近愤怒了。
　　命运就是那种你无权选择，但它却一定要来改变你的力量。
　　就像一出生就没有父母一样，当爷爷身患重疾时，她甚至没有手术或不手术的选择权，命运交给她一盘棋，而棋局上的每一颗棋子都已落定，就是这样。
　　没用多久，谈话就结束了。
　　白月独自一人坐在廊椅上，她甚至开始幻想爷爷走了。
　　以后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笑、握不着他皱纹满布的手，如果想跟他说话，只能靠梦境……
　　飘忽地想着，白月忽然意识到，爷爷并没有离去，至少此时，他还好好地就在那里。
　　因为脑海中出现这不祥的想象，她甚至想扇自己一大巴掌。
　　白月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她很清楚，爷爷是老硬汉，以他的脾气，绝不想醒来就看到一个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就算要哭，也不是现在。如果不得不挨打，她也是那种昂起头让你打，却一定以倔强坚硬眼神回击的人。
　　只是这次，对手不是谁，是人生。
　　白月知道，除了爷爷，她还必须要照顾好奶奶。
　　一个携手五十余载的人或要离世，奶奶所受的冲击并不比她小。
　　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埋藏了心情，回到病房，回到了奶奶身边。
　　进了房间后，白芸正在给奶奶按摩，没有多余的坐处，白月蹲在奶奶膝前，握着奶奶的手，温柔地问道：
　　“奶奶，你们吃过晚饭了吧？”
　　“你大娘去买了，刚才你大伯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你和芸儿一会儿一起吃！”
　　白月只是关心他人而已，其实她此时是一点食欲都没有的。
　　而且买饭的还是沈小金，这个一向对她没有好感，她亦是如此的女人。
　　可是她知道老人家最见不得孩子病恹恹的样儿，于是乖顺地说：“好！”
　　说话间，沈小金回来了。
　　她空着手进来了，身后跟着司机老樊，两手拎着大家的晚餐。
　　她当然是一进门就直接奔白芸而去，几月未见，也是有几分想念的，十分聚光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分属于母亲的怜爱。
　　取过一份晚餐，说：“芸芸，妈给你买了你最爱的辣白菜炒饭！饿了吧…”
　　白芸是典型的向日葵人格，给点阳光就灿烂，没有阳光的话，她这朵太阳花就自己补光，再把温暖送给看到她的人。
　　接过沈小金递过来的晚餐，白芸笑了，两眼弯弯。
　　沈小金没有忘记也递给白月一份，虽然她心底并不喜欢，但她早已能够做到心有城府波澜不惊，该友好时绝对不会乱来。
　　但从这点也看能看出，母比子强。
　　然而语气也明显冷静了下来，倒是带着几分试探性，说：“月月也饿坏了吧…”
　　白月当然能接得住戏，她又不傻，沉稳地说：
　　“谢谢大娘！”
　　也是一份辣白菜炒饭，白月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实在太辣，在京城生活了几年，她已经有些不能承受家乡辣子的风味。
　　白月正准备将火辣的炒饭放到一边时，听到奶奶说了句：
　　“鬼老头，你醒啦！”
　　奶奶给爷爷的称呼就是“鬼老头”。爷爷醒来她一高兴就忘了“鬼”字也是不吉利的，后悔着轻扇了自己一小下，又高兴亲和的说：
　　“老头，月月回来了！”
　　白月早就几步跨到床边，望着爷爷，她止不住的激动，因为这个爷爷会说话、看着她的眼里有笑意、有欣慰，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话……
　　最后爷爷终于说话了：“月儿，怎么回来了…”
　　白月很高兴，很心酸，心说我再不回来，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了。
　　然后忍住心疼和笑意，假装生气说：
　　“还不是爷爷不听话，不乖，把自己摔了，我只能跑回来好好管管你！”
　　看着姐姐和爷爷打趣说话，白芸忍不住握着爷爷的手，说：
　　“爷爷也看看我啊，我也回来了！”
　　论起撒娇功底，白芸可是海水不可斗量，不是白月能比得上的。
　　白震亭只得无奈地笑了，说：
　　“芸儿，你，你期末考试完啦？！”
　　“爷爷你快好起来，我就飞回去啦！还有半个月才考试呢”
　　白芸还是大二的学生，对于孩子们的学习，白震亭可是看得紧紧的。
　　白月太知道爷爷了，赶紧安慰说：
　　“爷爷放心，我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通过了，现在是毕业实习期，再过一个月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就好了！”
　　“至于芸儿，您还不知道么，她就算失常发挥，也是年级前三名。现在我们金三角中，最不靠谱的就是您了，快点好起来，我们好回家！”
　　白震亭一如既往地主意正，听到“回家”二字，认真清楚地说：
　　“我明天就回家！”
　　奶奶一听就不乐意了，只是爷爷处于病中，她不好太言语，一副懒得听你说的样子，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还是白月开口说：“好！咱们咨询一下医生就回。”
　　白芸在一旁却有些着急，连连扯白月的衣角，心说你怎么能答应呢，明天爷爷不还得闹着要回家，就他那脾气！
　　白井熙和沈小金在一旁看着，浅浅地听着、淡淡地笑着却不说话，他们知道，这只是白月这丫头的权宜之策，明天能否回家，不是医生说了算、也不是白震亭说了算、还是得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