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氟西汀的成长故事

2、第 2 章

　　赵心怡开车直冲到家中，翻开尘封已久的物件箱，箱子里存放着与陈希夏的回忆，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许久未用的手机，长时间没有打开，还不知道能不能用，赵心怡给手机充电静静的等待开机，赵心怡一一打开陈希夏的社交账号，头像没有换，网名也还在，背景是赵心怡与陈希夏唯一的合照，没有动态没有消息，一切定格在2015年的早春。
　　赵心怡这些年里一直走在迷宫里，苦苦寻找出口，好不容易把一切搬回正轨，维持着看似祥和的生活，伪装成和善的模样，她没有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家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幸，她在那一刻妥协了，5年前的那个赵心怡在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刻已经死掉了。
　　陈希夏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到赵心怡的生活中时，赵心怡只想逃跑，跑的越远越好，赵心怡生怕有人看出她的慌乱，她不能回到从前，她承担不起后果，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历历在目，她没有办法勇敢的站出来，她躲在偏见的城墙里，装作若无其事，任由波涛汹涌的感情沸腾。
　　赵心怡喜欢女孩是在大学的时候才察觉，莫名的想要靠近陈希夏，两人也曾约定好等到毕业就向双方父母坦白，比起异性恋的受欢迎程度，性少数者天生就会被区别对待，人们一旦发现她/他是性少数者，首先剖析她/他的成长环境，其次对她/他们的父母进行审视，最后再将“怪胎”的贴在她/他们身上，也有的人挂着道德的撑杆，对她/他们千方百计的“矫正”，以释自己作为公众的权利。
　　赵心怡第一次向父母坦白自己是性少数者，遭到了家人的疯狂反对，她开口前就预料到结果，父亲铁青的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透出异样的光，母亲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任由黑暗的夜突袭，“我不在乎你们的意见，同意或者不同意，你们都没有权利替我做选择”，赵心怡拼死一搏，这是二十几年第一次忤逆父母的权利，从出生到现在，赵心怡没有一次反抗父母，她胆小如鼠，稍微大点的声音都足以下个半死，若是碰到打架现场，明明与自己无关也恐慌不已，她知道今晚的父亲不会放过自己，一顿毒打肯定是免不了，她想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了，赵心怡看到父母震惊的反应，心里竟然有一丝窃喜，不是一丝，简直就是狂喜，他们两早应该遭此报应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给我说”，父亲怒吼道，一旁的哭泣的母亲被吓到不敢出声，有几秒中赵心怡听到父亲咬碎牙的声音，“说无数遍也没有改变事实”，赵心怡用尽全部力气喊出，大不了鱼死网破，她过够了逆来顺受的生活，没有想到否定父亲在家中的权威如此爽，胜利的快感爬上赵心怡的心头，父亲的脸色从铁青逐渐变成紫色，满满回到褪回黑色，赵心怡知道自己赢了首战。
　　赵心怡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走向父亲，伸出手一个耳光狠狠的落在父亲发左脸上，清脆又爽朗，“报应，全是你的报应，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父亲疯了一般的破了过来，赵心怡与父亲瞬间扭成一团，像是两头倔强的母猪互相相让的争夺盆里的那点食物，凶神恶煞的眼色表示出一战到底的决心，这场战争关乎这个家谁能发布“政令”。
　　母亲的尖叫声，父亲的怒骂声，赵心怡被狠狠摔在地上，父亲顺手接过母亲递来的棍子，使足了全身力气雨点般的落在赵心怡身上，疼痛击倒了赵心怡，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眼前的事物开始重影，棍子落在身上的声音也逐渐消息，赵心怡怕了，她还没有和陈希夏道别，还没有告诉她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赵心怡向目前投向求助的目光，母亲毫无留情的瞪了回去，双手叉在胸腔，得意洋洋的说道“给我往死打，打到她服软为止”。
　　等到再次醒来，赵心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天使”，她没有想过自己能被天堂接收，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活着，尊重每一个生命，即使蚂蚁也曾受到过她的恩惠，她没有理由不上天堂。“孩子醒醒”，是母亲的声音，这个声音她不会记错，赵心怡心里想到就连去世母亲也要跟着一起来，这不该是她的宿命。赵心怡没有去天堂，她去了精神病院。
　　父亲不相信自己乖巧的孩子变成这样，他再一次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准确的断定是孩子精神出了问题，他趁无人知晓第一时间将消息封锁，严肃的警告母亲要保守秘密，他这么多年积累起的尊严要是被孩子涂上污点，他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母亲一旁附和着，对着父亲的决定表示全力支持，几乎是献媚的称赞道“老公，你怎么这么聪明，有着先发制人的睿智”，接着又说道“先关上她几个月，直到她不敢再作乱”，赵心怡转头看到的就是父亲胜利的谄笑，这个笑容经常在看到母亲求饶的时候看到。
　　“我没疯，你们要是敢把我关在这里，我告你们非法囚禁”，赵心怡得赶快逃离这个地方，凡事来得这个地方的人不是轻易就能出去，赵心怡不顾身上的伤口，慌忙冲了出去，她没有跑成功，被三名护士两位门卫按了回来，主治医生拿着长长的针管赶了过来，“快给她打镇定剂”。
　　赵心怡醒过来后，不见父母的身影，她哀求主治医生放她出去，“我没有病，医生，我没有病，你要相信我”，赵心怡绝望的说道，“孩子，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没有病，没有病的人就不会来这里了”，神医救不了心病，庸医连有没有病都看不出来。
　　在精神病院呆了三个月的赵心怡，服软了，她跪在地上祈求父亲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在反抗他的权威，父亲总觉得赵心怡哭的不够真心，拒绝了他的请求。
　　赵心怡用陈希夏的身份证查找了她的航班信息，未果。黑暗中赵心怡再也掩盖不住情绪，任由眼泪划过脸颊，她想他了，五年里无时无刻不再想她，如今得知她的最新消息，赵心怡却退缩了，她拒绝不了这份幸福，也承担不起这份幸福。懦弱是人类的通病，一旦踏出安全区就开始担忧。
　　铃声打破了心碎的沉默，赵心怡拿起手机看看是丈夫郭一凡的电话，她不耐烦的接起来冷冷的说道“怎么了”，“妈让带着月月回家吃饭”电话那头传来郭一凡急促的声音，“你在哪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开车过去”，赵心怡无奈的说道，
　　“那你别磨蹭，别让妈等急了”，郭一凡小心翼不耐心的提醒，赵心怡没有回丈夫的话，直接将电话挂掉，她没心情去婆婆家陪笑去，每周去婆婆家吃饭，是婚后的习俗，她向来不爱这客套的场面，也向郭一凡反应了几次，但都被一一说服回来，今晚又免不了催二胎，赵心怡起身走向化妆台前，将婆婆送给的首饰带上，又涂了老公送的淡粉色口红，这两样东西一周露面一次，赵心怡恨不得将它们丢到下水道，好几次都扔进了垃圾箱又捡了回来，用粉扑遮了遮脸上的泪痕，拿出去晚宴比美的“架势”，免得又被指责没教养。
　　四年婚姻里，婆婆没少为难赵心怡，郭一凡是名牌大学毕业，在金融系工作，他们家几辈出来这么个人才，他妈妈当初恨不得去广播电视让连换播放儿子的“功绩”，按照婆婆的态度来看，他儿子得千金小姐，最次也得大家闺秀才能配得上，优秀的无可挑剔，最后娶了普通大学的赵心怡，婚礼当天婆婆几次晕的站不稳脚。
　　席间，婆婆几次给孙女夹菜，给儿子盛汤，甚至连不对付的公公都有幸被照顾，唯独绕过了她，赵心怡看着婆婆滑稽拙劣的表演，不由的笑了起来，庶民登不上大雅之堂，用最无能的方法表态度，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得逞了，赵心怡实在看不下去，冷冷地问郭一凡“吃完了没有”。
　　郭一凡铁青着脸，低头不说话，赵心怡转头看到婆婆的脸上的肉都堆积到了一起，嘴角拉倒耳朵边，满是可惜的说道“你要是忙，就先忙你的，不用管我们”，“那爸妈我先走，有时间再看你们”，赵心怡心里一松，正中她的下怀，她恨不得能有瞬间移动的法力。
　　“月月我们走”
　　“孩子也要现在走？”，婆婆急切的问道
　　“妈，月月要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请一天假好了，逼得孩子那么紧干嘛，她这么小又耽误了不了课程”，婆婆的责怪的追问到，看赵心怡没有回话，也只好撇撇嘴，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你们回去打个电话过来啊”
　　“月月跟爷爷奶奶说拜拜”
　　没等赵心怡迈开步，就听到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里面传出婆婆的尖锐又凄惨的声音“说的不让你娶她，你看看这就是下场，我们还得跟上看脸色，能进我们家门是她们家几辈子的荣幸”，婆婆又开始哭惨，凄惨的尖叫在万籁寂静的划过，迸射出五彩斑斓的烟花，赵心怡心里泛起阵阵涟漪，脸上挂满笑意，温和的对女儿说
　　“我们走吧”。
　　回到家中赵心怡浑身乏累，安顿好孩子睡觉后，独自坐在阳台里发呆，她承认自己动摇了，她以为这么多年不翻开往事，过去的回忆就不会爬出，她把自己埋在尘埃里，长出新的赵心怡，如今摆在眼前的又是血淋淋的自己，这一路走来她太累了。幸福，那都是旁人口中的诅咒，恶狠狠的假慈悲，此刻她不想隐藏自己，进入六月以来，阴雨连绵不断，连着阴了三天的雨，在这一刻铆足了劲咆哮赶来，狠狠的拍打着窗户，哀嚎着发泄心中的悲痛。
　　她太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