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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文 怎么会有一 ...


  •   阮沐言看着她晃了一瞬的神,紧接着就被蓝疏拉着走进了教室。

      等到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时,(1)班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轻狂而又放荡。阮沐言刚要进门,夏虹肥胖的小身板儿就跳了过来,横跨在门前,活像一座弥勒佛。

      “阮姐!”

      阮沐言吓了一跳,随之笑着骂:“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阮姐,你是我的神!!!”夏虹饱含热泪,嘴唇轻颤,半弯着身子两只手呈上阮沐言的作业本。

      突然,跳出来一个身形瘦削、木条似的男生:“我们不是用完美形容阮姐,是用阮姐定义完美!”

      然后他如获珍宝地把作业本交接过来,充满了诚挚地夸赞:“阮姐写的东西从来都是yyds!下面由我刘又恩为大家朗读阮沐言同学随笔《灯》的片段——”

      “一道比白昼还亮的闪电劈断了我的高枝,斩断了我的情思。顿然之间,我回首,已无人在残灯末庙处与我初逢,恰我风华正茂时,却无人对上我的眼眸。我的夏天,有温柔的风刮至明月浮云之间,流年回眷,路遥马急,光阴已似箭。”

      阮沐言一脸无奈地靠在蓝疏身上,看着一群男生猴一样地捶胸。

      “听听啊听听!这话是我们一般的人写的出来的吗!啊?啊兄弟们说句话啊!”刘又恩神情激动。

      “那必须不是啊!”胸牌上写着“梁再稠”的男生一个滑步,马上和刘又恩站成一排。

      说来也是有缘,这梁刘二人祖上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开学第一天却发现对方的名字和自己的出乎意外的对称。于是,签完到五分钟,两人就变成了“恩仇”组合。

      名号响当当的。

      “大可不必了,拿来吧您——”

      阮沐言实在看不下去了,怕他们一不留神闹得摔了。于是果断抽走作业本,补了一句:“我这个周没怎么来得及好好写,找初二的本子抄了下。这个只是青春摆烂废话。”

      话一出口,惊为天人。

      但两瘦一胖还没来得及吃惊多久,就被进门的班主任季央赶小鸡崽儿一样赶了回去。

      “去去去,在这儿杵着干嘛呢啊?一天天的课练做完了吗就在这儿闹腾,也不看看人家(1)班平时有多听话?自己差还不多找找原因。”季央双手叉腰,苦口婆心的说着。

      看着座位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端端正正地写作业了,季央满意地点了点头,夸道:“不错嘛,今天气氛很好。”然后她点了点阮沐言,“科代表,赶紧把这个周的随笔收了,然后来抱周测卷。”

      阮沐言“嗯”了一声,周围瞬间升腾起拖拖拉拉的叫嚷声和嘶吼声。

      季央左脚还没踏出门,顺势收了回来,指着声音最大的梁又稠皱眉:“梁又稠你小子还好意思叫!自己考成什么样子了?啊?等下你自己看看你那个阅读理解,和人家阮沐言的一对比,真是分文不剩和分文不扣!”

      然后,季央就霸气地踏着小高跟出去了。

      全班都开始笑,除了阮沐言的“哑巴”同桌。阮沐言看了她两眼,拿着作业本起身:“诶诶诶都别闹了啊,把作文本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没写的自动站起来……”

      班里几乎同时在不同的方向爆发出剧烈的桌角摩擦地板的声音,震得阮沐言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路收着作业本下去,直到看见一本“数学练习本”,才停了下来。

      “夏虹,你搞什么幺蛾子?”

      阮沐言挑着眉看夏虹,夏虹憋了一会儿,才歪着嘴悄悄说:“姐,我没写。”

      “你没写?!”

      “昂。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就先做数学了……其他作业做完之后我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写了,然后……”夏虹摊开一片空白的作文本,可怜兮兮地说:“然后就这样了。”

      “……”阮沐言无语。

      夏虹:“姐,没事儿,你就把这个本本夹进去,她如果问起来你就说你不知道好了……”

      然后阮沐言就叹了口气,囫囵收了,就当没看见。

      教师办公室在走廊那边,距离还有点小远。阮沐言一路查着作业本的数量,一边走到门框前喊“报告”。听到季央的声音后,她才抬起头来。

      “齐了吗?”

      季央一看见阮沐言就特别高兴。她笑得很温柔,随意瞟了瞟阮沐言抱着的本子,就又说:“齐了就放那儿吧。”

      阮沐言应了一声,将作业本揽下来。

      “你啊你,真是……”

      突然从侧边传来一个沉郁而无奈的声音。阮沐言随意地一撇,就看见凌眷站在(1)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黄富的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的发丝散落在锁骨周围,衬衫领口压得有些低,隐约可以看见清瘦的骨线。

      眸子一动不动,像是波澜不惊。表情像是温吞,又像是释然。但是哪一种,阮沐言看了都不高兴。

      怎么会有一个人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阮沐言想。

      “……是吧?”季央已经和阮沐言说了好几句话。正说累了,端起水杯喝水。阮沐言又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嗯”,然后继续肆无忌惮地偷窥那边的情况。

      黄富像是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头顶的一团空白让他显得更加苍老。他拿着一张试卷,指尖不住地在试卷上点:“你说说,你说说,写作前面的题你拿了八十六分,写作呢?啊?六十分的满分你给我写二十五分,还有五分是辛苦分,你这是干什么呀凌眷?!”

      凌眷只是站着,仍旧没有说话。

      阮沐言听得咬了咬唇。她看了季央一眼,却见季央似乎也在看着黄富训人,于是便不担心了,将目光又重新投射了过去。

      凌眷这人,季央没少在班上夸。两个清北班的老师是一套,因此总是梦幻联动。每一次季央提到她都是“标准答案”“完美字体”地说,阮沐言还鲜少看见凌眷被骂,感到新奇的同时也觉得好奇。

      “凌眷啊,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你拿着144的数学,148的英语,271的文综,考111的语文!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黄富急得要冒烟了,“偏科了姑娘!严重偏科!”

      凌眷仍旧是抿着唇不说话。

      季央这时也开口了,问道:“凌眷,说话,你作文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凌眷这时才回魂一样抬起头,眼里像是盈着雾气。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季央旁边的阮沐言,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休息转移到了季央扯直的唇线上:“对不起老师。”

      季央好像很气愤却又无能为力,她捏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那可是联考?你知不知道这次考试有多重要?你拿这种考试当做儿戏看?”

      凌眷的目光一点都不散漫,可是阮沐言却无端觉得,她不是在看自己,不是在看季央,而是穿过了季央看着她身后的虚影。

      她似乎总是一个人活在安静的世界里。

      无论是哪次树下的一瞥惊鸿,还是振兴街上喧嚷人群中的一个背影,亦或是现在。

      她都始终是一个人。

      她突然很好奇凌眷结尾写了什么话。但她还没来得及去猜,就被凌眷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阻断:“老师,我知道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就像湖泊。

      就算投进一块巨大的石头,也掀不起多大的水花。但这足以让季央哑语,端起水杯来吹着那不存在的热气,欲言又止的样子。

      黄富看着凌眷的答题卡,气叹了一口又一口。最后,他的胸膛的起伏慢了些,也终于虚脱似的,朝一直低着头的凌眷摆了摆手:“去吧,别给自己太多情绪了。”

      凌眷向两个老师都鞠了躬、道了歉,然后转身出了门。

      “行了,听了大半天了,快把卷子抱过去。”季央推推发愣的阮沐言,笑她。

      阮沐言说:“好的好的。”

      她的好奇心太强烈了,促使她刚转身就又转了回来,忍不住问季央:“季老师,我可以看一看她的答题卡吗?”

      季央摆了摆手,阮沐言转头又征得黄富的同意,才动手去翻那一张答题卡。

      字写的很锋利,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片刻上去的,抹一抹刮得伤人。间架结构却很好看,是那种随意、却莫名和谐的漂亮。

      这次的作文题目难得不是议论文,千载难逢地碰上了记叙文,题目是“父亲的脊梁”。记得当时阮沐言看到题目时澎湃的心就像要炸开,那一瞬间,她觉得她碰上了慈善家。

      她抚摸着凌眷的字迹,读着开头。

      很好笑,其实“脊梁”这个词,从来都不配用在我那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父亲身上。

      阮沐言一惊,荔枝眼睁得更加浑圆。她没有一丝犹豫地跳过中间段落,直接看到最后一段。

      凌眷的字迹随着段落的推进越来越狂舞,像是急躁与暗火奔涌。她的最后一段近乎是操着要把答题卡划破的力度,一笔一划地写。

      他现在死了,我也搜刮不出关于他的任何回忆了。我很抱歉。

      *

      阮沐言刚抱着卷子踏入班级,就“跪倒”一片。

      “这次考不好真不怪我啊!”

      “F**k!这他妈哪家学校头天刚考完联考第二天就考周测的?这我不凉谁凉?!”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阮沐言很是嫣然地勾唇笑了笑,把周测卷放到讲桌上,然后招呼道:“大家都坐一下啊坐一下,我念一念成绩!”

      哀嚎声伴着奔跑声在教室里回响,惹得阮沐言一阵皱眉。她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发试卷。

      “梁又稠,101.5!”

      “夏虹,89!”

      夏虹愁眉苦脸地,被阮沐言催了两遍才慢吞吞地挪上讲台领试卷。

      “刘又恩,121!”阮沐言看他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考的不错。”

      刘又恩对阮沐言抛了个媚眼。

      阮沐言拿着一张试卷左看右看,近三十秒才犹豫道:“秋鹤璟?”

      和她同桌的女孩站起身来,怯手怯脚地走过去双手接过试卷,轻声说了句谢谢。

      阮沐言道没事,然后扯住试卷的另一端,悄悄对秋鹤璟说:“名字可以写大一点,考的很好。”

      秋鹤璟听了她的话,有些慌张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捂住了“131”的数字。

      发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阮沐言愣了愣。因为还没看名字,她就觉得这个字体很熟悉。甚至于,刚才才见过。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半天,又反过来看了看阅读题,知道反应过来“班级”后面的(1),她才反应过来。

      她不自然地舔了下唇,放高声音说:“有谁认识凌眷?”

      刘又恩第一个举手:“我!我认识!但是我认识也没用,因为我不敢靠近她,除非你让我死。”

      阮沐言:“滚,谁让你死了。”

      后排有几个男生目光雪亮,可是和阮沐言对视的时候,突然又变得暧昧不清起来。他们尬笑着聊自己的话题,把空缺送给了阮沐言。

      “唉,”

      阮沐言眸光闪了闪。

      “我还是自己去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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