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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阳光 阳光把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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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间总是潺潺如同流水,那么虚浮之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阮沐言顶着一头蓬乱,闭着眼睛站在卫生间里洗漱。暖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睡衣上团起的绒毛似乎也泛着金色。从侧面,只能看见她秀挺的鼻梁。
“早睡早起,懒惰成影!”
“不怨不骂,远离自大!”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亮起,充满了雄浑之力和凌云志气。方简睦和阮齐贞一左一右,像护法似的在卫生间门口摆pose,一个掐腰握拳,一个咬牙冲锋,像两尊佛光普照的雕像。
“上个鬼的破学,做个头的作业。”阮沐言无语地接了一句,略微醒了几分瞌睡,又说,“横批,傻子才上。”
方简睦“欸”了一声,带着笑走进来,把阮沐言架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很不幸我的孩子,你再怎么逃避也是那个傻子。”
阮齐贞在后面跟着“是是是”,把母女俩的椅子拉出来,十分绅士地微笑了一下:“大餐来喽!”然后揭开了锅盖。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冒着金光,炸酱油亮,闻起来很是美味。阮沐言的灵魂骤然回归,立马有了活力:“真是不错啊不错啊!”
阮齐贞看阮沐言心情好了,立马笑得欢了许多,开始喋喋不休:“新的一周开始了!宝贝女儿,一定要记住爸爸给你制定的三不原则!为了确保你百分百记忆并且熟知规定,你的老父亲再给你念一遍!一,不要急躁!二,不要悲伤!三,最最最重要的一条,别搭理那些小男生!!记住了吗?那些小男生啊一天就看我们女儿长得漂亮,这,一个接一个的……”
正说得起劲,方简睦拍了一下阮齐贞因为激动而不停摆动的手,白了他一眼:“你一个男的话怎么这么多?我们家软软你还不知道啊?真是的,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阮沐言只是一个劲的嗦面条,时不时点点头。看着自家老父亲挨骂,咬着面条笑了。
时间刚到七点四十分。
*
校门口的老爷爷慢悠悠推着糖葫芦走过,一声又一声的叫卖吆喝响亮又畅快。正值上午八九点,返校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阮沐言正皱着眉头往前挤。
恒音附中是本市排名前三的高中,每年文科成绩都好的不像话。阮沐言刚升高二,在“清北班”,成绩还算靠前。
“我再强调一遍,同学们不要挤!排成两列刷卡进校!”高二年级组长钱老师拿着大喇叭站在保安亭大喊。
“那个小子!回来!不刷卡就想溜进去!嘿,回来!”突然,他好像看见了有人硬生生挤进大门,放下大喇叭就挺着油肚冲了进去。
本来已经堪堪有了两列的人群又忽地分散开,喧哗声响破天际。
阮沐言憋着怒火地扯着书包带,半天才挪往前一步。很不巧,这时有人摸了一下她的头,怒气值瞬间到达顶峰。
阮沐言抬头一看,破口大骂:“他妈的你有病是不是?手闲着没事砍了啊碰我干嘛?傻逼玩意儿别来打扰我!”
陆珂吓得一缩手,往后挤了挤,惹得后面人强烈不满:“别往后挤了不够站了!”
陆珂回头对人说抱歉抱歉,然后转过来带着讨好的笑对阮沐言说:“别生气别生气,生气伤身体,万一这么一憋憋出个大包怎么办?冷静啊冷静亲爱的……”
“你他妈别乱叫行么?”阮沐言不耐烦地顺着人群走了几步,掏出卡来准备刷。陆珂在她后面昂着头看她,笑意盈满眼睛。
“滴——识别成功”
阮沐言刷完卡之后,逃一样地往前跑了。陆珂和别人说完话再抬头时,人已经没影了。
合着阳光的风带着暖味,吸进去时很温和。像是带着热意的吻或是更多。阮沐言一口气跑到教学楼门口,左脚踏在台阶上,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气。
“小言!小言!”有一道亮堂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阮沐言闻声回头。
“欸,你姐听见了听见了,耳膜穿孔了!”阮沐言笑着回过头去,看见蓝疏朝自己跑过来。
“我靠了阮沐言我和你说,真的无语透顶,老子的推居然塌房了!我真的会大漏特漏……”蓝疏清秀的眉眼皱成一团,好像吃了酸葡萄。
“啊?你推不是虚拟人物吗?”阮沐言愣了。
“他的CV塌了!辱华!真的气人!”蓝疏气势汹汹。
“啊!这也太靠背了吧!”
“就是!!!我发誓我再也不当苦逼二次元!”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上楼。恒音的教学楼很宽敞,他们高二这一栋拢共五百人,也有四楼之高。第四层空着,有时候排练话剧的会上去刷刷存在感,其余时候,都空旷得不像话。
阮沐言和蓝疏在清北(2)班,三楼左拐第二间。紧挨着(2)班教室的,就是闻名于市的恒音“霸王龙”,清北(1)班。
清北(1)班,蝉联三年的市文科高考状元班,及格率、优秀率等指标都超出全县平均一大截。恒音也深知自己的优势,把清北(1)(2)班都设置成文科班,而理科班,则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2)班气氛很好,一进门,阔别了一天半之久的同学们都纷纷欢呼:“我阮姐今天又漂亮啦?”
“哟,蓝姐发型霸气呀!”
蓝疏狠狠拽了一把自己的超高马尾,硬是把它们扯着头皮拉低了点儿,一扔书包:“别提,都别提!”
她一想起她妈摁着她给她扎高马尾的情景就浑身难受。
陆珂从窗口路过,见阮沐言现在窗户旁边,对她吹了个口哨:“小姐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
一众男生开始贼眉鼠眼地对视,又是羡慕又是期待地看着阮沐言。哪想阮沐言白了陆珂一眼,伸手赶他:“去去去,回你的(1)班去,别来烦我。”
陆珂一缩肩膀,说了句“好吧”,就拽着书包带往(1)班去了。
跳上来一个胖胖的小男生,横在阮沐言面前挡了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不知阮贵妃可否借作文一阅?”随即抬起头,两颊的肉鼓鼓的,“定重赏!”
阮沐言笑着骂了一句:“傻逼夏虹,”然后侧过身翻书包,“拿去拿去,都告诉皇上,这些都是我自己写的,才没有假手于人!”
夏虹一声“好嘞”带着笑,周围的几个男生也嘻笑着围了上去。
文科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生有11个,女生却有36个,足足是男生人数的三倍不止。但是想象中的“三十六个女人十二台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邻里关系极其和谐。
阮沐言的同桌是一个话很少、很文静的女孩子,叫秋鹤璟。她总是低着头,柔柔的,像是随时都会破碎。
饶是阮沐言这样外向开朗的人,刚和她接触一个周,甚至连十句话都没说上。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秋鹤璟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写字。阮沐言只是对她说了句“嗨”,她也只是点点头。
阮沐言放了书包,刚要起身去找蓝疏聊天,突然在余光里瞥见了什么痕迹。她偏头一看,自己的课桌上有几道特别不明显的划痕。
阮沐言提起了兴趣,坐下来自己研究这几道痕迹。但线实在太细了,着实看不清,于是阮沐言拿起铅笔,开始破案。
涂了半天,那几道痕迹终于有字的样子了。阮沐言皱着眉头观察,这才看出,是七个字。
人活着为了什么。
阮沐言漂亮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蝴蝶轻轻扇动双翅。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蓝疏叫住了:“欸,阮沐言,小卖部走起!”
阮沐言停止了思考,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饭卡:“来了来了!”
然后从椅子上起身,欢快地蹦向蓝疏。
*
看着蓝白色的(1)班班牌,凌眷神情有些恍惚。
她熬夜一般黑眼圈不会重,只是会有一层青青的、薄薄的雾,难以究底的样子。她扫了一眼熟悉的课桌椅子,才确认似的走进去。
陆珂坐在第一排,见凌眷进来急忙叫住她:“唉唉唉,凌哥,等下啊,那个……数学最后一题最后一问算得多少?”
“陆珂同志!听我的!绝逼是0!我他妈这次做的特别认真!!!”教室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吼声,不知包含了多少心酸与苦闷。
“?”凌眷刚想开口说“是么”,就被陆珂带着笑的声音夺去了回响。
“熊二,咋我俩这不一样呢?”陆珂一脸严肃,把食指竖在嘴边,“不能说是一模一样,至少是毫无关系!”
“操!”熊洱大吼一声,不可置信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直到——
“我算的也是0!熊二老子挺你!”冲进来一个小男生,眼神蔑视。
班里的其他人都说了自己的答案,最后呼喊“0”的声音近乎沸腾。凌眷动了动唇,说道:“我好像是0或-1。”
然后,她看着一脸懵逼的同学们万脸震惊,视若无睹地向座位走去。
熊洱又掏起了那张草稿纸奋笔疾书。
小男孩作着揖退了出去。
其余人都看着桌子:“马的这个桌子真他妈桌子。”
凌眷拍拍手,一闻,一股臭冰啤的味道。她下意识有些反胃,起身出门洗手。
阮沐言此时和蓝疏一边笑一边进走廊。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过去,定在长廊尽头的人身上。
晶莹的水柱划过她的手指,细长而白皙,腕骨曲线漂亮。头发松松扎起来,留了一部分遮在两颊,随着风轻轻地起落。
阳光把她整个人描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