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山脚 连山脚都紧 ...


  •   陆珂吹着口哨走出教室,正准备洗手,就见阮大小姐朝这边走过来。

      “哟,宝贝儿?”他笑起来,可没想到阮沐言无视了他,就要绕过去。

      “哎呀,不是找你,让让让。”阮沐言推搡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紧紧攥着手中的答题卡。

      “这谁的……凌哥的啊,”陆珂看到了答题卡上的名字,就要把它抽走,“我拿去给她吧。”

      阮沐言把答题卡抱在怀里,生怕他抢走似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不要!我自己给!”

      陆珂看她像只小鹿似的,很是觉得有意思,于是任她走到门前,往里探头。

      “凌……额……”

      阮沐言喊到一半就哑了声。她看着凌眷趴在桌子上的身影,感到有些不真切。

      心里莫名失落。

      陆珂则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等着阮沐言来求自己把答题卡带进去。

      可意料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阮沐言一脸平静地转过身来,抬眼看满脸期待的陆珂:“你们第一节课是什么?”

      “英语。”

      “OK,”阮沐言比了个圈,“我第一节课下课来给她。”

      接着,就不带一丝留恋地从陆珂旁边走过去了。

      而陆珂,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才堪堪回神,走进班里去。

      *

      季央上课的时候很喜欢点人,因此课堂气氛总是凝重得如同冰冻。她的目光不断扫射,在梁刘二人身上挺久了很久,最后一推眼镜:“刘又恩!”

      刘又恩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嗦着嘴唇看向季央。

      “你来说说,在你的理解里,词人要表达的情感是什么?”季央神情严肃。

      刘又恩大半节课几乎都在打瞌睡,哪存在什么理解不理解。他要出口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压着声音说:“这首诗……不是不是,这首词表达了诗人……对……对人生境遇的感慨……”

      刚说完,刘又恩就看见季央眼里冒气的火,熊熊燃烧似乎要把他点燃。他没了声,等待着暴风雨来临。

      果然,三年之后,季央爆发出一声怒喝:“刘——又——恩!”然后,刘又恩的桌子遭受到了空前的“洗礼”,被季央猛地拍了好几下。

      “让你按自己的理解说,你还真敢乱说啊!我刚才讲了几遍了,嗯?聪明的同学早就用笔记下来了,你呢?嗯?学不好的原因找到了吗?”季央站在刘又恩面前,重重点着他的眉心。

      “困是不是?周末别回去熬夜玩游戏就不困了。第一天上课就没精神,给我去后面站着听!”

      与此同时,同样没怎么听的梁再稠躲过一劫。他舒了一口气,往自己并不存在汗液的额角抹了一把,然后偷偷朝阮沐言使眼色。

      阮沐言笑了。

      但她唇角的笑还没压下来,就见梁再稠也迎来了属于他的暴风雨。季央回头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敲了下他的桌子,然后说:“梁再稠,你说。”

      梁再稠愁眉难展,深沉地出声:“老师,我还是去后面站着吧。”

      “亏你有自知之明。占左边儿去,别和刘又恩站一起啊!”季央的细眉挑起。

      “欸好的好的。”

      然后,两位“(2)”班吉祥物兼保护神就一左一右地林立后黑板前,期间,两个人眉飞色舞了好几眼。

      “所以说,这里的情调的意思就是……”季央的眼神从试卷上移开,一击眼刀打得刘又恩措手不及。

      “作者近乡情怯的心情!!!”

      刘又恩急忙跟着众人大声喊出问题的答案。季央又瞪了他两三秒,然后才接着讲下一题。

      阮沐言就乐意看他们的细枝末节,笑得很是隐忍。

      “叮叮叮叮,当当当,叮叮叮叮,当当当……”

      不算悦耳的下课铃响了起来。季央宣布下课,前脚刚踏出门,后脚教室里的人就睡倒一片。

      天边的云霞流着红金的光,明暗交杂。阮沐言也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将手伸到桌肚里掏答题卡。

      她穿过两个班之间的走廊,正打着哈欠、含着满眼的热泪走到门口时,忽地撞上一个人。

      她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把答题卡保护得很好。

      微软的发丝垂下来,勾了勾阮沐言的双颊。刺挠挠的感觉,鼻腔里被硬性灌进一种独特的馨香,像是烈风。

      是的,冷,更凛。

      也不过像冰雾一样,冻得人发颤。

      阮沐言惊恐地抬头,只见凌眷冷淡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

      她猛地后退一步:“凌、凌眷,不好意思!”

      凌眷没什么表情:“你认识我?”

      阮沐言涨红了脸,急忙把背后的答题卡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那个,你的答题卡混在我们班的那一沓里了……”

      凌眷正要出去找,闻言,舒了口气,依旧克制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然后就要转身回去。

      阮沐言猛吸一口气,喊道:“凌眷!”

      有男生出来洗手,看见阮沐言便顺势搭话:“阮姐?为何事莅临啊?要不要小弟帮您解决?”

      “不必不必,”阮沐言打发了他,正欲再说,“凌眷……”

      却见刚才明明已经转身的凌眷,已经没了踪影。

      再转头,男生也跑得无踪无迹。

      阮沐言皱了下眉,轻云一样的思绪飘散,然后抬脚回了自己班。

      *

      就读恒音高中的大多是本市生,所以恒音不实行住宿政策,反而体恤学生的在每天晚上五点至六点半留了时间给学生们完成作业。六点半放学的时候,作业也只有一两科没起了,大大减轻了学生的负担。

      放学铃打响的那一刻,熊洱把笔狠狠往桌上一摔,咬牙朝天:“我!恨死课外文言文了!”

      陆珂转着笔,闻言也不转了,转头去问凌眷:“凌哥,语文课练起了吗?”

      凌眷垂着眸子点了下头,然后随手抓起桌角的本子放了过去。

      “谢了,明天拿给你哈?”陆珂一边收拾书,一边和女孩说。

      凌眷发出了一个肯定的音节,然后将手上的英语阅读翻了一页。

      陆珂只是将书包往背上一横,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这短短不过二十秒的时间,凌眷已经写了两个答案了。

      陆珂“害”了一声,揽起旁边等自己回家的小邻居的肩,跟凌眷道了声别。

      “凌哥,走了啊,你也收拾收拾,差不多得了。”

      凌眷终于抬起眼,波澜不惊地说:“好。”

      陆珂便转身走了。

      硕大的教室里顷刻间只剩下两三个值日的女生,稀稀拉拉的讨论声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

      “听说凌哥这次语文没考好,才考了一百一零点儿……”

      “啊?一百一零点儿很低吗……”

      “对我们这些二臂来说那当然是不低了,但那可是凌眷啊……凌眷平常都要考一百三以上的……”

      高一点的女生表情很是夸张:“就是!我听说就因为语文这一科,凌哥和第一差了五分!”

      “我的天哪,太可惜了……焯……”一个短发女生作心痛状,“我的凌哥啊……”

      凌眷听得一清二楚,但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只是微微抿了唇,发现自己在出神的时候急忙把脑子里杂乱的单词排顺,又重新梳理一遍,写下一个“G”。

      那群女生嚷嚷着和凌眷告别,然后就出了门。凌眷和她们说了声“再见”,约莫过了个两三分钟,才抬起头。

      她的瞳色深,眸光也暗。即使天边的晚霞揉进她的眼,也依旧擦不亮一丝一点的火花。

      她的人生似乎就是这样了,没什么新意,更翻不出什么花。

      她沉默着起身收拾书包。侧身时,敏锐地察觉到班级门口的人影。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阮沐言那双澈然的大眼睛。

      是明艳的、璀璨的、温情的、带着光和热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可以敛起水波圈圈。

      凌眷没吭声,只是一股脑地收拾书。她余光里看着阮沐言慢慢地挪到门口,倚在门框上呆了半天,然后咬着唇就要探进门来。

      凌眷背起书包,薄凉的眼撇了过去,阮沐言刚伸了一半的腿就猛地缩了回来。

      然后,凌眷站在门里低头看她,她在门外仰面看凌眷。

      凌眷平缓地问:“有事吗?”

      阮沐言眨巴了几下眼睛,轻咳了一声:“咳,我、我今天值日,看你们班灯还亮着就以为你们忘记关了,来关一下……”

      凌眷没说话,只是看着阮沐言。

      阮沐言莫名有点打怵,尴尬地笑着,踱着踱着就飘到了开关处,“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这使得窗外的霞光更加透亮,虽说比刚才暗了些,但足以照明整个教室。

      “那你挺细心。”凌眷冷笑了一下,抓着书包肩带就跨出了教室。阮沐言急忙跟上。

      阮沐言性格热情,招人喜欢,于是刚觉得自己和这人有点熟了就开始喋喋不休:“那个,你早上不是问我我怎么认识你吗?“”

      见凌眷没看自己,阮沐言自觉地说了下去:“我们年级的人谁不认识你啊!你的名号响当当的,我刚在我们班提起来的时候他们就都说知道呢。”

      凌眷目不斜视,听到这句,正想插话,奈何阮沐言话太密,泡泡一样地往外冒,根本拦不住:“我叫阮沐言,就你们旁边那个(2)班的!之前我做过几次演讲,你应该记得我……”

      阮沐言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吧?”

      然后她满眼期待地转头看凌眷。

      “没什么印象,可能是时间久了。”凌眷长腿迈得开,几步就出了学校大门。阮沐言冲门卫大叔笑了一下,急忙赶上凌眷的脚步:“没关系,我们可以现在开始认识嘛!”

      凌眷抬了下眉,唇线变得平而直,看着眼前殷勤献得十分积极的女孩,舌尖抵着上颚,没说话。

      阮沐言没看她,只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弯着眼转头看凌眷:“你家住在哪里啊?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不用了。”

      凌眷冷寂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像是猜到了她的问话似的。阮沐言神情有些可惜,但也没招,只能和她挥挥手说:“好吧,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啊。”

      凌眷点了下头,勉强算是回应。然后头也不回的往街的对面走去。

      阮沐言上了车,对师傅说了句“师傅,合梁苑”就没再出声。这个司机话也很少,“嗯”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别的话说了。

      阮沐言思绪很乱。卸下刚才硬性挤出来的笑容,她现在想的东西就像软刺一样抵着她的肚皮,使得她磨得难受。

      木桌上“人活着为了什么”那七个尖锐的印记和凌眷答题卡上的字迹完美相碰。一样的顿笔,一样的笔顺,一样的书写习惯,一切的一切都使得阮沐言眉头的褶皱久久不消散。

      见到凌眷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凌眷很特别,和别人不一样。她的周身就像笼罩着月光,莹白的、清朗的,却也是遥远的。

      明明她的脊背从来不弯,阮沐言却无端地觉得,有那么一座大山骄矜地立在她的背上。

      连山脚都紧紧扎入她的皮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山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