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皑皑》叶江鹄

3、初识

　　晚娘端起茶碗，用茶盖撇去浮沫，轻抿了一口，涂了上好唇脂的嘴唇因此显得光泽水润，“姐妹们，大家都是怎么认识皇上的啊？”
　　我放在汤婆子上的手微微一蜷，指尖扫到了手心，有些微痒，“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啊？”
　　晚娘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们，“还不是看看姐妹们都是怎么被骗进来的。”，晚娘手托在腮边，圆圆的脸蛋服若凝脂，“先说我好了，几年前皇上下江南，我们家一直都是御厨，那次负责御宴我去给皇上换了壶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爹存心的，之后就来宫里陪皇后姐姐了。”
　　“唉，我是被我爹送进来的。”，思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击打着桌面，“我爹是左相，他那个时候二话不说就把我送进来了，宫里冷冷清清的，我还害怕，还好遇见了皇后姐姐。”
　　“我记得姒让也是被送进来的吧。”，晚娘瞅着姒让。
　　“对啊，我爹说，皇上把我抬进宫只是因为我家有钱，哪天国库空虚还得靠我家来补。”，姒让说得毫不在乎，还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那看来就只有我是心甘情愿进来的咯？”，沅晗不似这一桌的愁眉苦脸，满脸轻松，“我就是仰慕皇上才进宫的。”
　　我摸摸沅晗的脸，“你呀，就数你最特别了。”
　　“诶，姐姐，你是怎么和皇上认识的呀？”，思惟好奇的看着我，“我知道你是高将军的的女儿，也是我们赵国的第一个女将军。”
　　一向话少的晚娘一提到这个也开始说个不停，“我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是那一年陪我爹来京城，那天正好是她出征的时候，城里人可多了，我看见姐姐穿着玄色的劲装，青色的铠甲，头盔的缨穗被风吹得飘飘逸逸，她身后的国字旗都没她气势十足。”
　　我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头上的步摇随着晃动珠子轻撞，发出微微的响声，“我和皇上认识的时候，应该是我十五岁的那一年。”
　　我见赵之亭第一面，是在军营。那日和阿兄凑热闹去看骑射，阿兄走之前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小心别被发现了，不然他也要跟着遭殃。
　　过马场的时候，我一不小心跟丢了阿兄，我前后找寻着，也没见到他人，小声的扯着嗓子喊，“阿兄，阿兄，高靖崖！”
　　“闪开。”，我听见身后一声暴呵，等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高头大马。我来不及躲闪，眼睛死死的盯住前方的高头大马，我告诉自己赶紧跑啊，还来得及。
　　可是腿上就是使不上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也不能动。
　　马上的人脱开脚蹬，从马上跳下来，提前一步把我扑开。我和他滚到马场的一边，身上沾了尘土和草榍。
　　阿兄跑过来，见我还躺在地上，伸手拉我们，“快起来了，别躺着了，地上脏得很。”
　　那人站起来，拍拍衣上的灰尘，然后站在我面前。挺拔，沉默。
　　“太子殿下？”，阿兄认出他来，拉着我行礼，“参见殿下，小妹无意冒犯到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我偷偷抬头，用没见过太多世面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位太子殿下，他生的好生精致。阴云似他疏淡的眉毛，月亮似他有光却不强盛的眼眸，鼻梁高耸，薄唇红润，像是我不敢吃的辣椒的颜色。
　　“你在看什么？”，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怯生生的开口，“你长得好好看啊。”
　　阿兄赶紧给我脑子一巴掌，“闭嘴。”
　　“没事。”，他朝我伸出手，“起来吧。”
　　我没有忘记那一次，后来向阿兄打听过，我才知道，他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赵之亭。
　　之后我时常跟着阿兄去军营，阿兄教我拉弓，我站在靶场上，弓在我手里缓缓拉开，屏息凝神看准前面的草靶，慢慢地等着，等身体和弓箭进入状态。
　　嗖！箭离开了弓弦，飞速的飞向靶心。
　　“可以啊，渠月，居然一下就中了靶心。”，阿兄过来拍拍我的头，“晚上给你带曲仙楼的醉鸭奖励奖励你。”
　　我拂开阿兄的手，故作成熟地说，“高靖崖，我以后会成为将军的，到时候就是你在我手底下混饭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好啊，我等着我家渠月来指挥我哦。”
　　我十七岁的时候正式入了军营，从一个小兵做起。周围没人知道我是女子，没人知道我是高家的女儿。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还真是难熬啊，男子和女子体力的差距，真的是让我一时无法弥补。总是晚上的时候出去爬山练枪。
　　在不久之后，赵国陷入危机，姜国、卫国还有极寒之地的汾国，三国联手欲大举进攻赵国，赵国立足中原，享有丰沛的水土和温润的气候，四周的国家也觊觎了很久。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副将，高家领了圣旨，出兵护国。父亲领军南下抵御姜国，阿兄领兵西去征战卫国，而我，则带兵北上，去北寒之地和汾国斡旋。
　　那一场护国之战足足打了三年，我在北寒之地历经风霜，汾国最初嚣张，听说来边疆的将军是个女娃，就更加轻敌。来北寒打仗的次数不多，汾国本来就弱，第一年就投降了。这真是以为捏的是个软柿子，结果是块硬石头。
　　等到再次见到赵之亭的时候，已经是我班师回朝的那天。回到京都，我见到了三年未见的父亲和阿兄。阿兄比以前更高了，西部的风沙吹糙了他的脸，变得更像个男子汉了。父亲带着我和阿兄进宫见皇上，我看见了站在殿上的赵之亭。他也变了，眉毛不似记忆里的疏淡，身段已经展露。少年郎剑眉星目，英姿勃发。站在恢弘的大殿上，像一棵神秘的冷杉树，挺拔，坚韧。
　　我又一见倾心了。比少年时来得更汹涌。也是那一瞬间，我萌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我要嫁给赵之亭。
　　所以在这个荒唐念头被实现的时候，我才觉得无比鬼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