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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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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赐婚与我和赵之亭。高家在护国之战之后,一时声名大振,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朝堂上,都是赞赏和叫好声。父亲和我说,功高震主,赐婚是皇帝给我们的另一条路选择。
接受御旨后,我见了赵之亭一面。皇后娘娘和贵妃召我进宫,安纺特意给我打扮了一番,见到皇后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拿枪,手心已经磨出了茧子。若以后要像座上的皇后一样,穿着华服成为一个好看、端庄的一国之后。对我来说,难度不小。我和不熟的人话不多,皇后和贵妃围着我叽叽喳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最后是贵妃说她乏了才收场。
告退皇后娘娘,我带着安纺从宫里离开。迎面走来几个人,我只看了一眼,没什么认识的人,也没必要打招呼。
擦身而过时,身后有人叫我,“高渠月。”
听见声音,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那人,我依旧是不认识。
“你就是高渠月?”,那人问我,“我是陈世恒,你可能不认识,但我和太子殿下是熟人了。”
赵之亭认识的人吗?我微微欠身,朝他看去,“所以呢?”
“哈,太子殿下就在宫里,不去见见吗?”,陈世恒打开扇子,神情自若的扇了两下。
我望着他身后,宫人们弓着身子走在小道上,头也不敢抬的盯着石板路。干净的宫道上还是有被小草啃食几口的印记。
陈世恒唰的一声收了扇子,衔在手上比在腰间,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我想带你去,是太子殿下想见你。”
“赵之亭?”,我刹住嘴,改口说,“太子殿下想见我?”
“对。”
“他见我干嘛?”
陈世恒一向能说会道,最讨女子欢心,但面对我这种性子和男人无差的女子的时候,他有些哑然,笑了笑,“见你还能干嘛,说话聊天呗。”
安纺在身后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问我,“小姐,要去吗?”
我点点头,“去吧,早晚要见的。”
赵之亭在储祗殿,储祗殿不远,我跟着陈世恒走了一阵儿。路上没怎么遇到人,我诧异着,“太子殿下住得挺冷清啊。”
“还行吧,太子殿下平时也不在宫里住,京城里自有府邸。”
陈世恒停住脚,“到了。”
我站在朱门前,看看抬头,那块匾额上写着——储祗殿。
赵之亭在练剑,我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收尾。陈世恒出声喊他,“太子殿下,我来了。”
庭院中,赵之亭转过身,面色微红、额头有一层薄汗。京城难见这么灿烂的阳光,现在这光就这么慷慨的洒在赵之亭身上,在他的剑尖处汇聚成一点光。
他从风尘烈阳中抬头,带着我见过无数次,也仍存心动的少年风气,对我粲然一笑,“你来了。”
赵之亭归剑入鞘,把剑扔给自己的护卫,用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之前找不到机会见你,刚才听人说你进宫了,我才叫世恒去拦你。”,他很是时候的抬头看我的眼睛,淡淡地笑,淡得像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桃花香,“进去坐坐吗?”
“走吧。”
“太子殿下叫我来有什么事吗?”,储祗殿里不是很精致,桌椅板凳不是皇后宫里的黄花梨木,只是普普通通的乌木。我嗅到空气中有一丝丝松香,不自觉地嗯了一声,尾音上翘。
赵之亭听见声音盯着我的脸,疑惑,“怎么了?”
我伸出手指在这空荡的堂中绕了两下,“我闻到一股香味,但不是熏香吧,有些冷。”
赵之亭用力吸了吸鼻子,过后恍然,走向帘后的桌上拿起一块砚台,“你闻闻是不是这个香气?”
砚台安安静静地躺在赵之亭的手上,我脑袋微微前倾,凑上去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着他,“是这个,所以这是什么?”
“松烟入墨。”,赵之亭把手中的砚台放回桌上,“廷之墨,松烟一斤之中,用珍珠三两,玉屑龙脑各一两,同时和以生漆捣十万杵。因此得此墨者而藏者不下五六十年,胶败而墨调。其坚如玉,其纹如犀。”
虽不是什么书香世家,墨宝一些东西的典故我还是多少知道一点,“徽墨素有捻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我未曾见过,这第一次见,还是闻出来的。”
“那我该夸你鼻子灵对吗?”,我以为的赵之亭身为太子应当是稳重的,就在这你来我往的对话中,却不曾想,窥见了他一点纨绔子弟的做派。
“不敢。”,我如是回答,“太子殿下叫我来,是有何事?”
赵之亭理了理衣襟,手搭在大腿上,摇摇晃晃的垂着,“我想问问你,对皇帝赐婚的看法。”
赐婚吗?能有什么看法?我的五指蜷缩进手心,有段日子没有修剪的指甲此刻堪堪抵住我手心的肉,我悬着一颗心,眼里藏着一湖毫无波澜的洞庭,“我嫁。”
城外有些清冷,沿河有几户人家,到了黄昏之际,家家都开始生火做饭,女人把米装在竹筛,放到河里淘去浆白,干柴烈火升起不那么隆重的炊烟,被天上白云的白稀释得淡了几分黑色,只剩一缕蒙蒙的灰。一缕灰色顺着蜿蜒的河往前冲,被勾引到了皇城。那淡淡地一截尾巴,在这人人埋头做事、无心抬头的皇城,大概只有我一人见到了它的到来和消散。
在这烟散尽的一刹那,赵之亭说出口的话,也跟着散尽,没有温度和痕迹。
他说,“我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