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皑皑》叶江鹄

2、慰藉

　　进宫之前，母亲送我出门，她拉着我的手说进了宫要照顾好自己。我那时候就看着窗外的迎亲队伍，什么都不去想了，一心只想嫁给他。
　　等了半个时辰，晚娘进来了，“等久了吧，我都弄好了，快来吃吧。”
　　晚娘手里端着木托盘，侍女替她撩开挡风的、厚重的帘子。她手里的盘子，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就算是我也是坐不住了，探头探脑的看。
　　托盘落到桌上，晚娘伸手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我这才看清楚是什么，思惟比我先反应过来，大喊大叫着，“哇！晚娘姐姐！给我做了喜欢的栀粉糕，这个时候不是没有栀子花了吗？”，她仰着脸看着忙碌的晚娘，眨巴眨巴眼的样子太可爱了。
　　“思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沅晗隔着一桌点心冲思惟不怀好意的笑。
　　“像什么啊？”，思惟嘴里含着一块糕点，话说得不清楚。边鼓动着腮帮子，两只眼睛盯着沅晗等待下文。
　　“像我宫里那只小狗，每次我抱它的时候它就会一脸享受的模样。”，沅晗笑得狡黠。
　　思惟听了立马要去敲沅晗的头，晚娘眼疾手快，一把给她摁住，厉声道，“思惟，皇后娘娘还在，不要张牙舞爪的，好好吃。”
　　“知道了。”，思惟恹恹地盯着对面的沅晗，终究还是吃了个闷亏。
　　“好了好了。”，我出声打圆场，晚娘把搅好的茉莉蜜端给我，我接过来放在桌上，慢悠悠的搅弄着，热气打在我的手上，暖呼呼的，“沅晗下次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还有思惟，嘴里含着东西不要说话，可不能毁了晚娘的一番心思做的东西。”
　　思惟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嘟着嘴巴，“知道了，姐姐。”
　　“好啦，是我错了，来，你多吃一块糕。”，沅晗往思惟手里塞了一块糕点，俏皮地盯着我，“我也知道错了，姐姐别生气呀。”
　　“好了。”，我舀了一勺茉莉蜜，清香蔓延在我的鼻尖，入嘴的那一刻，感觉是到了夏天，身上都暖了一通。
　　“娘娘，好喝吗？臣妾手艺可以吧？”，晚娘盯着我，等着我夸她呢。
　　“好喝好喝，不愧是我们晚娘的手艺。”，我十分捧场的端起碗豪饮一口。
　　今天外面没有下雪，天晴艳四方，温度依然是那么低，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我没感觉到一点点暖和。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就这样一天一天溜过去了。初春的时候，姒让从娘家回来了。那天下午她急匆匆地跑过来看我，我正在抄诗经。
　　“参见皇后娘娘。”，姒让跪在底下。
　　“平身。”，我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安纺给我递了一个汤婆子，我接过来捧着。“你这次怎么不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啊？”
　　我让安纺下去沏茶，走过去拉着姒让的手，“你不用这么急着回来的，我都没说什么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能回趟家多不容易的啊。”
　　“没有的，就是想你们了。”，姒让把我的手摁回汤婆子上，“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些补身子的药，过几天收拾了给你送过来。”
　　“费心了。”，我舒着眉，轻轻地拍了下姒让的手，朝她慢慢地点了两下头，“过几天我们去晚娘那聚聚吧，她们之前还跟我问呢，你还有多久回来。”
　　姒让点头，脸上红扑扑地，“好久没吃到晚娘姐姐的杏仁酥了。”
　　送走姒让之后，我去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眉心隐隐发疼。
　　“娘娘，我给您按一会儿吧。”，安纺把手浸到热水里，洗落了微凉，用帕子擦干之后抚上我的太阳穴，“娘娘近来身子好些了，可不要再熬坏了，那些事情娘娘没必要给皇上分担的。”
　　“安纺，皇上本来就很累，能给他分担一些琐事，是我的职责。”，我闭着眼，安纺给我按着确实舒服了些。
　　安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宫里的沆河重新流动了，鸟儿叫得最欢的那天我们去了晚娘那里。晚娘早早就在宫里摆了些吃食，在门口等我们，我见到晚娘的时候，着实惊艳了一番。
　　“晚娘，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不是那种华丽的好看，晚娘今天穿的是纱缕裙，淡淡的青绿色在白纱里若隐若现，头发垂在脑后，捻了些用木簪子盘起来。
　　“晚娘姐姐，你今天可真好看啊。”，思惟抢先一步冲上去抱住晚娘，一通大夸特夸。
　　“对啊，晚娘今天真的很出尘啊。”，我笑着上前，抬手摸摸晚娘的后脑勺，转身对着思惟、姒让说，“难怪皇上下了一趟江南之后，就非要把御厨张家的小女儿带回宫里。”
　　“你们可少打趣我吧。”，晚娘拉着我们往里面走，“进去坐吧，在这站着不冷啊。”
　　姒让回来了后宫才算真真正正聚齐了，皇上纳的妃子不多，就几个，加上江山太平世家安分，没什么人整天嚷嚷着往宫里送女人，催妃子生孩子的倒是不少，可是我也没什么办法，不是我们的肚子不争气，是皇上事儿太多了，没空来后宫啊。
　　就算有人往宫里塞人，谁又比得过面前这几个小机灵呢，思惟和沅晗活泼可爱，是小女孩子的天性。晚娘的手艺出自御厨，说不定现在的御膳房都比不过。姒让就特别讨人喜爱，我、皇上还有思惟她们都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所以这宫里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诡计，大家都相处得很好，私下里我都让她们别喊我皇后娘娘，听着怪生分的。
　　晚娘今天架了一锅火锅，切了好几盘羊肉摆在桌上。
　　我们围坐在一起，腿上搭着小被子，暖和得很。当我看见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水汽开始升腾，心里觉得慰藉。深宫深深，红城皑皑，还有这样暖心的一锅热汤和人，一时竟无法言语。
　　“姐姐，你怎么了。”，姒让递给我一方帕子，“眼睛都红了。”
　　“没怎么。”，我用帕子点点眼角，“水汽迷了眼。”
　　“来，姐姐吃羊肉。”，思惟把一夹肉塞到我碗里。
　　“哎呀，没事的。”，我拍拍思惟的头，盯着锅里的沸汤，有些遗憾的说道，“就是······有些想家了。”
　　吃完饭晚娘叫人收了碗筷，摆上些点心，沏了壶热茶。大家就又围着开始聊天。
　　皇宫里都是沉静的，宫人们脚步轻快的走在宫道上，偌大的宫里，只能听见竹枝编的扫把扫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