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妖妖无期

7、第五夜 恨九长 陈露未曾透

　　陈露未曾透窗纱，

　　睫雨何来恨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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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踢球的时候会叫她。

　　喝酒的时候会叫她。

　　打架的时候会叫她。

　　被女人甩了，还是会叫她。

　　她见过他壮志凌云。

　　见过他迷惘惆怅。

　　见过他豪气血性。

　　更见过，他，儿女情长。

　　他其实不光是个四肢发达的老粗。

　　他对他喜欢的女孩子，事无巨细，一点一滴。

　　天冰小神童，秘制红豆，小奶糕，老冰棒，草莓沙拉甜筒。

　　哪一个的口感更好，他比她这个嗜甜的更清楚。

　　只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只喜欢，天冰的冷饮。

　　那样温柔，却总担心，到底做的对不对，他喜欢的女孩到底会不会喜欢？

　　除了她之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惶恐。

　　他喜欢的女孩子，单名一个嫤。

　　人美娇弱，哭起来梨花带雨，不胜堪怜。

　　每次见到她，都温温婉婉的叫她，姐姐。

　　若是搁到如今，她必然会“啊呀”一声迎上去。

　　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将其挽起。

　　然后很客气地说：

　　妹妹客气，你我如亲姐妹一般，

　　今后姐姐我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得请妹妹多多担待。

　　等等等等。

　　如此这般。

　　可，人年少的时候，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她每次都只是感叹，他喜欢的女孩子啊，家教真好。

　　跟人家比起来，一天舞拳动脚的她，可真是砢碜。

　　她于是每次都畏畏缩缩的，点个头，道个恩。

　　害怕声音大了，似乎会惊到人家。

　　没曾想，后来，这也成了，她的，一桩罪。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那个时候，她只会看别人婷婷婀婀的走远，然后拉过身边的那只妖来教训。

　　絮絮叨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看人家！

　　跟你一样年纪，一样被家里惯出来的，怎么你就这么个邋遢样呢？

　　被训的那只，咿咿呀呀的反抗。

　　某时也会很正色的同她说，我不喜欢那样的人，你离那人远点，每次看见都感觉怪怪的。

　　她只当那只妖，孩子气，见不得她夸别人。

　　她依旧陪他踢球。

　　喝酒。

　　打架。

　　女朋友和他闹脾气的时候，她也依旧拎着那只妖的脖子，逼着帮他写悔过书。

　　大约，是那个时候，一直后知后觉，不觉得卑微。

　　所以，被那个女人甩了一道的那一刻，她其实，也没觉得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醉醺醺的人，眉头慢慢皱起。

　　他冷冷说一句：你做了什么？

　　她挑一下眉，刚想开口。

　　伏在他怀里的小白兔，嘤嘤的，眼泪就下来了，

　　姐姐，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成姐姐来看的，

　　但是，无论你今天要我喝多少酒，无论你们多少人对我一个，

　　我都不会答应你，把他让给你！

　　嫤将最后一句喊得撕心裂肺，跟她来酒吧里的人都傻了眼。

　　他面色一变，狠狠递过来一记眼刀。

　　他从来没对她发脾气。

　　她的心不由震了一震，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真的开始改变了。

　　冷峻的神情，紧抿的唇角。

　　原来，他发起怒来，如此，肃杀。

　　她想开口说话。

　　她想辩解。

　　她没有！

　　她没有带人胁迫谁！也没有灌谁酒！

　　她想说，是你的女人自己跑来，说你们吵架了，非让她陪着喝酒的！

　　嫤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梨花带泪的看她：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为他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难道我真的不知道吗？

　　你敢说你不是喜欢他？

　　你敢说你对他真的就是朋友那么简单？

　　她的辩解，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能说什么呢。

　　她不敢说。

　　她不敢说，她做这样那样，都是，因为，喜欢他。

　　所有的伤口都被揭开。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喜欢你。

　　这句话，她以前没有说。

　　现在，其实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她可以去争取，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去，破坏。

　　将心比心，别人不过捍卫自己做人女朋友的正当权利，而已。

　　她拉住跳脚大骂那个女人阴险的那只妖。

　　轻轻同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黑着一张脸，瞪她。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他怀里的人柔柔弱弱喊胃疼。

　　他终于爆发，怒喝：

　　她跟你不一样！

　　你平时不见带她就算了！

　　以后有什么，冲我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我也不想她误会什么！

　　身边一直有人在说话。

　　但是，她突然，听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她记得他说不一样。

　　她想起来自己曾经也说某只妖，怎么你就这么个邋遢样呢？

　　她经历着他的成长，可他却从不会，回头看一眼她。

　　他大概，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她。

　　妖一脚踹翻椅子，说，真他妈蠢！这么卑微的爱着，图什么！

　　整个学校开始风传妖的母亲是疯子的时候，

　　她突然觉得，是的，真他妈蠢。

　　她去他回家的路上堵他。

　　他和嫤果然出现在马路的那头。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

　　她说，是不是你？

　　他没敢看她的眼睛，扭头避开。

　　她拽住他领口，狠狠的又问，

　　是、不是、你？

　　嫤咬着牙骂她：贱人！放手！

　　她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他想动手，被她一脚踹在肚子上，甩出去老远。

　　被人砍两刀没什么关系。

　　要是光明正大的跟她说单挑，那她就算被砍了十刀八刀也愿赌服输。

　　可不是。

　　这件事情，她只告诉过他。

　　他却由着他的女人去说。

　　暗算她，还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对付她朋友。

　　嫤被打了，眼神却愈加刻毒：

　　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倒贴，他一样还是不要你……

　　她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次更大力，半边脸颊上五个指头印清晰可见。

　　她真的动怒了，冷声道：

　　我他妈贱不贱关你P事！

　　他说得真对，果然和她是不一样的人。

　　被她的气势吓住，竟然连哭都忘记了。

　　她把想要爬起来的他又踹趴下。

　　她说，我他妈怎么会喜欢你。

　　她开始明白，默默看一个人，并不卑微。

　　最卑微的，不过是，一切都过去，成了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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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第五夜，分离，之，恨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