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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膳镇 南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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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峰氤氲水雾刚消退一点儿,但温泉前修的两仪殿却还是被遮掩住路了。
每当霜雪落下之时,贺观总是要把苍唳门的筠傅教宗拎出来埋怨上几句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报当年筠傅一出门就把他从苍唳除名的仇。
一道高而沉重的门紧扣着,门外周围寂静无声,俯耳听门内却有嘈杂的火焰燃烧声,时不时还传来阵阵铜铃声。
“吱——”
“呵,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贺观贺天子啊,我竟不知,你还会偷听师长谈话呢?”
之前在藏书阁见的那位把自己打扮的仙风道骨的高个子,一手用灵力凝着火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蔑的眼神真是有些令人做呕。
所谓“贺天子”,美名其曰是称赞苍唳门高足子弟贺观真乃天之骄子。
炼气相较与同龄人要晚些,不过这小子一遇贵人二遇高师,金丹早早就结了,又因从小就是逐松师尊的得意高徒心肝宝贝儿,用孤序的话说就是“惯的无法无天”,练就了他这一身意气风发的烂傲气劲儿。
“哪里的话,不过是赶巧听到了几句,怎么会是偷听呢?”
贺观拱手作礼“玉道长远赴陟都实在辛苦,不知此行意为何”示意玉道长上座,而后听他道:“论剑大会在即,我特来诚请尊师”音落,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压在茶盏旁。
苍唳门拢共才多少人?要多大的面子请的动玉修道长亲自来请。
这次大会算下来似乎与苍唳门没多大关系,筠傅教宗闭关逐松师尊不在陟都,而且本次奖品也实在是不敢恭维,还有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琐事,总之就是不参加。
玉道长上下打量了贺观一番:“柳长老为何还不来,别让我久等”贺观抬眼望了眼门,他也纳闷师尊为什么还不来,就编了个借口先哄着。
“现在师尊一人要处理门派中上上下下各种大事小事,而且玉道长您也知道,苍唳们的弟子向来难管束,此届更甚,辛苦要您再多等会儿了”话音落,玉修啍了一声“确实难管。”
玉道长端然静坐,他身量高大,容貌是很难算的上为好看俊俏的,皮肤较黑身形俏瘦,似青松绿竹,又如利刃凛若冰霜。
“玉道长亲自来访,在下有事耽搁了,实在抱歉”他慢慢俯身施礼,“庭煜,过来。”
见柳容曲来了,玉修案慢慢悠悠地起身,手依然背在身后。
之后二人间的谈话贺观很识趣的回避了,在门外静静等待着。
“柳师尊辛苦,这是信封。请您看看,若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抬步就走。
柳容曲:“玉道长慢走”恭了恭身送走玉修案。
门外贺观在捏雪球,捏了不下十个堆在一起,然后用指尖的一丝火燃全烧成了水。顿时雪地水汽蒸腾,层层白鹅绒雪就化在这少年的脚边。
吱的一声脆响,门开了。
玉修案狭眼斜看,对上了贺观清澈的琉璃眸,像寒霜中的冰掉进了寂寥无澜的溪水。他目光落在贺观手掌,只这平静冷清的一眼,贺观却下意识的把手藏在身后。
他没说话,稳着步子跨下石阶,不紧不慢的回青山观去了。
刚刚一眼差点忘记正事,赶紧跑去找师尊。到跟前了,师尊不动作,他也没敢开口。
“庭煜,我之前和你说的关于药膳镇一事,你今天就去解决了吧,我已托枰清散人和你一同前往。”一边说,一边看信纸。
“好。”
“回去吧。”
“是。”
眼下什么事也没有,自己难得回来一趟,却也没这清命去好好偷个闲。现在苍唳门生都在听学。
贺观坐在榻上收拾东西,正值响午天地霜雪渐消,阳光从帷幕窜进屋内,才浑然有了一丝暖意。
玄山离筠傅山有一段路程,两峰之间还有横亘东西的一条江。上布流霜烟罗,下掩急急江涌。寒水奔腾,水石相搏声如洪钟。望山壑而及上下,瀑流喧豗。
传言在两峰苍翠竹林,青霭云雾之下的山壁中,正是黄鹤道人徐老的居住地。修真界中说他老人家是黄鹤托生在玄山崖,也是少年飞升得道,后来一道人一仙鹤云驾四海八荒。不过传言归传言,半听半信罢了。毕竟放眼整个修真界,有哪个旷世奇才少年英杰是没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传闻的?
潇潇寒风三尺雪,有人自天间走来。
从苍唳山门往下数共有七十二步台阶,旁道奇石垒落稀少生杂草。石阶七十二块个也就对应着苍唳门的七十二条训诫门规。
那人走的步子稳而轻盈。飘飘若仙的仪态,一身白衣竟将云雾霜雪比的黯然失色。其生的也是骨秀神清,玉面一具慈悲相,款款温润,额间一落朱砂痣,风雪间拂面的乌墨青丝,犹似枝头腊梅埋玉屑。傲骨也是,仙姿也是。
枰清散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贺观正抚着配剑离巽。离巽剑铸于玄山,晨沐苍山雪,夜浸清池水。通体银白而剑柄黑金,系着金丝蓝穗流苏。
“啧啧,叫你宝贝的。冷铁捂成热烙了。”枰清散人开口并不庄重,平白把自身的一股子仙风道骨气逼的荡然无存。
贺观嗤笑一声,看了眼枰清散人柔声又清脆的开口说道:“好久不用都生疏了,熟悉熟悉,找找感觉”这玩意儿真正是用来干嘛的其实贺观也不在意了,要是有人问。
“配剑何名,何所用?”
答之:“很有股子江湖侠气,正气凛然之感。”
枰清散人心中调侃着,左手虚握轻咳一声,把门推的更开了些。笑道:“得亏苍唳门大度,别的山门可禁不起你这么瞎折腾。烧符如烧纸,寒池说用就用。”
枰清散人:“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吧。”
贺观:“嗯,唉?药膳镇在哪儿来着?”
枰清散人抬袖伸手,拂尘搭在臂弯。右手在丝丝流风中捻出一点琉璃金光。摊掌施法,金光在手心散开,又转而聚拢成了玄山的模样。
“在玄山向后行十几里路,镇上有个姓吴的人家。吴公子在数日之前,夜里和一位姑娘在桥头私会。这事叫人家姑娘的爹发现了”他又一抬指,虚影幻化成药膳镇的拱桥。
“走,途中慢慢说”他抬脚跨下台阶,贺欢在后边儿紧紧的跟着。
吴俭是药膳镇的执垮子弟,混小子一个。他娘奚氏心善仁慈,教诲吴俭时也没忍心打骂他,他爹年老无力实在是没法管他。
元姑娘元青青,碧玉之年情窦初开,爱上了这么一个泼皮无赖。三年之后更是瞒着她爹娘和吴俭私会。
可当她爹发现并找到他们的时候,吴俭吓得面色惨白如粉,瘫软在地。口中念念有词。而元青青却不见了踪影。
她爹发疯似的踢踹锤打瘫在地上的吴俭,却也无济于事。他仰天悲愤失去了自己视若珍宝的闺女青青儿,没过几日便因心梗和饱受相思疾苦跷然死亡在堂屋。
经此一事后,吴俭就一直痴痴傻傻的,有时疯癫的丑态与暴行无人能近。两桩命案刚过不久,吴俭就在拱桥一棵槐树上吊死了,死前曾经为了元青青“大办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