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孤序 云 ...
-
云窗月帐。
寒冬窗外花败了一片，霜雪肆意糟践着天地，不知为何今年的花期犹为长，往年这时都因枯萎落地的却仍然残留寥寥可数的几片在枝节上。
此时鹅毛大雪，挦绵扯絮，催人入室窝暖，尤其贺观这人，只说游手好闲一觉睡到近中午，待修士已尽数退下两仪殿才翻身坐起，走出内室。
藏书阁主阁。
“回山门也不与人说，你是怕叨扰了谁？我平日真是对你疏于管教了，在山下惹事了才知道回来？如有下次，定立当逐出山门。”
但其实每次这么说，都没有作数过。
“若不是严渊告诉我是你回山门了，我倒还真以为是个来上山滋事的进了结界呢。”
这人坐在桌边，一袭广袖云卷袍，脸上久挂生气面容说教贺观，把自诩“桀骜不驯，风流不羁”的贺观说的低头反省。
他也算是苍唳门特别有威信的孤序师尊——柳容曲，但毕竟是“苍唳”这个门派，比较起其他山门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师尊，孤序师尊也实在是温柔的。
贺观道：“让师尊担忧实在是抱歉，但因我此次回来也并未打算久居，本想尽早解决魔教余孽，所以就没打扰您。”
“算了”柳容曲摆了摆手。
“近几日逐松不在，又恰好在前两天一个药膳镇有人请本门下山清除阴祟诡事，我忙，不得空，你下午来找我谈，好了，回去吧。”
“是…”刚准备离开，孤序师尊又开口。
“对了，你方才说的，关于结界一事，我已告诉门生注意了并加以戒备布置全了，关于你的人和事，我也一并告知了，你今早遇到的阴崇被消失的很彻底，做的很好，一会儿…记得去药阁为自己拿点儿药。”
打从知道山门生出邪祟起，柳容曲就一心着手于此，苍唳门仍至整个修真界近来都不太平，门生们的安危全看师尊们重不重视。
“嗯，好的。”
贺大师兄打从进藏书阁到现在与孤序师尊交谈拢共不到一刻钟，他开口刚说完话，师尊就开始训他了，两人嘴巴都没闲过。
贺观转身欲出藏书阁，门“吱”的一声被人被外推开了。
一个微微弓背，个头高黝黑，穿的看着仙风道骨的人张望着进了藏书阁。
贺观脚步一顿，而后又快步行至门外。
正午。
南峰水木清华，迭嶂层峦，庭院中央暖气蒸腾，沿自南方两座连接南北的木桥玉桥走到庭中，这片区域可谓是人间至上至仙仙地——“食堂”。
苍唳门的食堂并未命名，修的位置也比派中其他的建筑偏，但单从伙食与味道上来讲，绝对是最为丰富绝佳的了。
白玉饴是苍唳的特色，其他门派根本没有的。
一只小巧的瓷碗中放着三块交错叠放的软糕，未凉透的吃食冒着热气，纯白色的薄薄一层中裹着的藕荷色的点心几乎快透过外皮，三块糕点颜色不同，码在顶上的一块儿画着点缀的玉兰花。
食堂里人多声杂，虽说苍唳门有规定“食不语，学不急，人不矫，语不秽”，但师尊不在食堂管，而且既然吃饭需要开口，那开口了就要讲上几句，不然显得亏了这会儿功夫。
贺观的托盘里摆的快满了，全部热气蒸腾，色泽诱人，他端着托盘张望着不知坐何处。
师弟们都是一次正面见到这位师兄，之前贺观隔几月就悄悄回山门找师尊，但弟子却从没见到他，所以这会儿贺观连找人说话都找不到一个。
“薛小师弟！我俩坐一起吧，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薛师弟回头“你是…”
话说了一半儿便从背后被人撞了一下，险些撞掉托盘，好在被人接了一下。
等等…
那人回头道歉，旁边站的是……
薛子郁薛衍？！
在仔细端详确认后，贺观脸上多了份笑意。
眼前这人与薛子郁一模一样，排除其他可能。
是孪生兄弟，不过与薛子郁不同的就是眼神与面色，这人看着比薛子郁苍白很多，而看眼睛，一个宛如疆野上饮血的狼犬与空中的苍鹰般，生来便是不可驯服的崽子，另一个不好说，既老成孤寂却又如谪仙清冷，什么样的动物会有这样的眼神呢？
薛子郁没顾得同行而来的玄衡与小师弟们，几句语交代完就和贺观与兄长他俩儿走了。
三人坐在人少的一隅角落处，薛衍和贺观抵掌而谈，而薛子赋则在一旁细细的咀嚼吞咽食物，凡事有问必答，却绝不主动开口与人阔谈。
“昨日，仙道台，是失火了吗？”贺观突然问起，“我去了乘茋山那儿一趟，火熄后的残景绝非寻常火种所致。”
“倒也确实不属实，不过是百姓们自己传开的罢了，火是妖物留下的”薛子赋开口答。
“妖物？”
“长什么样？”贺观嘴里含着一口肉问道。
“狐妖，丑…”
丑？没了？
就一个丑字？该说是言简意赅还是胡扯呢？
薛子赋“……”
贺观“哦～那就是不好看喽，功力高吗？”
旁座的几个少年讲得最凶，讲急了还操着口音还嘴，吵得贺观等人听不清，得亏有人劝着，否则指不定何时就掀桌子打起来了。
薛子赋思忖片刻。
“自然是有些来头的，不过我并未有机会与它接触，不清楚功力到底高多少。”
“昨日是…”
浊骨日，往年当日邪崇横行，按说浊骨日就是大典第三日，以七山门为主的仙门皆要在当天为纳新弟子后的种种而筹备与教导，那妖狐竟然要在当天出来闹事。
啪——
邻桌还是打起来了，一碗醇香甘甜的醪糟被顺势泼向脸部，浇的那人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随即紧握实拳挥向对方。
被打的人踉跄着向后倾倒，跌摔到了薛子郁身边扯掉了他袋中的小玩意儿。
“还不住手，那便一直打下去罢！”
师兄休止住了同门师弟们的内斗，眉宇间增添了几分英气与半点狠厉气。
两个弟子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揪着对方头发的手，瘪嘴哼了哼，嘴里不停咒骂着，白眼都翻上天去了，最后被罚膳后抄经去了。
“薛衍，麻烦把地上那东西递给我。”
贺观瞥见了掉在地上的小玩意儿，忽觉它眼熟的很，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便示意让薛子郁拿过来自己看看。
“是你的？”
“捡的。”
“哪捡的？”
“山门前。”
白玉般的手摸过面料，再一触到它背面绣上的一个金纹“辛”字，心里便咯噔一下。
“凑近点儿，给你们看个好玩儿的东西。”
手掌上托着这小锦囊，再一勾指，便腾空悬停在三人眼前，薛子郁盯的出了神，而反观他兄长薛子赋，却不改面色，也不知是装出来的。
那东西很快便被周身的金芒撕裂开来，金文成圈翻转在周围包裹着圈中的东西上下飘动。
贺观一垂指，它便收紧金文封在自身中，点点鸿光间骤变成一个多方木锁，下一刻，表面又覆上了一层银光。
“师尊带你们除魔的时候难道没让你们看过吗？瞧子郁都看傻了。”
“没有。”
“那下次我带你们一起去山下，保准以后看到的比这有…”
贺观没说完，就感应到孤序师尊让他到两仪殿前。：
“走了，回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孤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