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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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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宸放假后没有来琅琊,他跟着妈妈飞了一趟美国,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对妈妈很重要。
飞机落地后,打了车走了许久,到了一个静谧的小镇。
看到一位从房子里迎出来的英俊美国男人的时候,景宸就明白了。那个男人跟自己的妈妈亲吻,对景宸很热情。
在小镇住到第三天,妈妈彻底摊牌,“宸宸,你爸走了快五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过了,没想到遇到斯蒂文。”
景宸:“他对你好吗?”
妈妈愣了会儿,“非常好。”
景宸:“你打算与他结婚,并且在这里定居?”
妈妈:“不,他过些日子会去普林斯顿教书,我与他到那儿定居。”
景宸:“我呢?”
妈妈:“就是跟你商议这件事,如果你愿意到美国来念,妈妈让斯蒂文着手帮你办理,如果你还在北京……我会拜托刘姨好好照顾你。”
景宸想了一瞬:“我转学去琅琊。”
妈妈:“别赌气,宸宸,你明白北京和琅琊教育资源的区别,你现在的学校……”
景宸眼圈红了,眼泪掉下来,“妈妈,我过了年才十二岁,我也会害怕,我也渴望亲情,比起回酒泉跟着爷爷奶奶,我更愿意去琅琊跟着外婆。”
妈妈想让氛围轻松些,“琅琊,有你喜欢的小女生对不对?”
景宸把脸别到一边,“别瞎说,只是好朋友。”
妈妈有些讨好,“唔唔,妈妈听说了,她长得又胖又丑。”
景宸声音高了一度,“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肤浅?”
妈妈:“好好好,不说了。”
景宸:“你爱上我爸,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才华吗?”
妈妈像是不太愿意回忆,“……先是因为颜值,了解后倾慕于他的才华。宸宸,”她捂住脸,无声哭泣,“妈妈太痛苦了,妈妈也想试试看能不能走出来……”
她无声哭泣时,让景宸想到一个人,她也是这样伤感至极,眼泪滚滚而落,却不肯哭出声来。
景宸叹了口气,像个大人一样,把妈妈揽到自己怀里,轻声说,“妈妈,我希望你幸福。”
妈妈:“妈妈也希望你幸福,妈妈自顾不暇,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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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云开陪着蒲夏飞北京。比赛在大兴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里面住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选手。酒店不远处是一家钢琴培训中心,詹云开在里面买了练琴的时长,陪着蒲夏临阵磨枪。
景宸从机场打车直接来酒店与他们二人汇合,没怎么倒时差就陪着蒲夏练琴。
晚上三个人去吃羊肉泡馍,蒲夏全吃光了,詹云开吃了一半,而景宸没什么胃口。
回到酒店,在电梯时,蒲夏忽然冒出一句,“宸哥哥,你今晚住我房间吧,我的床大,足够睡得下两个人。”
景宸一愣,耳朵根儿慢慢红了。
电梯里还有不少大人孩子,听了这话纷纷暗搓搓瞧了眼两个人,顿时在心里腹诽,现在的丑女孩真是没脸没皮,这么小就要对小帅哥下手了。
詹云开走出电梯才开始批评蒲夏。
“你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对男孩子说跟他一床睡这样的话?没脸没皮!”
她委屈极了,“去年暑假,我们就住在一张床上呢,怎么今年就不可以了?”
“是吗?”詹云开看着景宸,伸手一把抓住他毛衣的前领口,语气愤怒,“景宸,夏夏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蒲夏扒拉了几下没扒拉下来,对着他的手侧肉多的地儿下了口,咬的詹云开连忙松开,“你是狗啊你。”
蒲夏圆滚滚的身体挡住景宸,“你为什么要对宸哥哥动手?我住在他家的时候,常常忘记关掉空调,又总踢被子,经常起床的时候发烧感冒,所以才跟宸哥哥睡在一张床上的,他睡眠浅,可以照顾我,给我盖好被子,让我不感冒。”
詹云开也有些头大,蒲夏有理有据的,他当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明天就初赛了,如果我发烧感冒了,连复赛都进不去,岂不是太遗憾了?”蒲夏继续分析。
“不对,就算要照顾你,也得是我来,我可是你亲小舅舅。”詹云开抓住了一条新思路。
“肯定不行,小舅舅快十五岁了,已经可以用男人来称呼了,而宸哥哥才十二岁,他还是个男孩子。”
詹云开没有被她的诡辩论绕进去,“你不用想这事儿了,夏夏,老老实实回去睡觉,如果因为发烧感冒输了,输了就输了,咱们输得起。”
蒲夏说不过也不使小性子,便只好一个人一个房间。
其实,住在酒店和住在家里不同,酒店的房间有隔绝感,蒲夏心里害怕。
詹云开跟景宸住两张床的标间,蒲夏在里面跟景宸聊天,寻找各种有的没的话题,磨磨蹭蹭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夏夏,你是不是害怕?”七窍玲珑心的景宸问。
“额……”被戳破的蒲夏觉得很丢脸,辩解道:“也、也不是,我睡着了很死,可是入睡就很困难很困难,总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哪个姿势也不得劲儿。”
景宸瞧着她白白圆圆的苹果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接着从他的行李里面找出一个比手掌大些的帆布包,“闻闻香不香?”
蒲夏接在手中,嗅了嗅,果然很香,“这是什么?”
“香雪兰的干花袋,这种花可以镇定神经,消除疲劳,促进睡眠。我睡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用它,只是遗憾量比较小,只能做成花袋,如果量大,可以做成枕头,枕在脑袋下面,会睡得很香很香。”
蒲夏反复嗅着,不晓得是因为他说得话带来的暗示作用,还是这种花真的助眠,她果真有些晕乎乎了。
“那我回去了。”她站起来往外走。
“我送你过去。”景宸跟上。
詹云开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景宸,限你五分钟之内回来。”
景宸无奈地笑,“知道。”
回到蒲夏的房间,景宸把空调的温度调好,去卫生间将淋浴的水温调好,床头开了夜灯,“今天太晚,就别洗头了,明天洗完我帮你吹干。洗完澡在浴室擦干再出来,要不然外面温度上不来你容易感冒。”
半夜,詹云开看景宸翻来覆去睡不好。
“你不会也跟夏夏一样入睡困难吧?”
“……我是担心她睡觉不老实,容易着凉。”
“开空调了吗?”
“开了。”
“那不就结了?再说,夏夏在家也是自个儿睡,没什么大事。”
景宸不放心,“酒店的制暖和家里的集中供暖不一样,酒店的制暖伴随着风,夏夏踢了被子,就容易受风感冒。”
詹云开摇头表示佩服:“景宸,我怎么觉得,你这个邻家哥哥比我这个亲舅舅还要关心她?”
景宸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他翻了个身,低声说:“谁让她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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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时,詹云开发现蒲夏果然生病了,脸颊通红伴随咳嗽,心底升腾出一丢丢内疚感。
看到她端了三个景宸的早餐量回来,并风卷残云吃个精光,那一丢丢内疚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去抽了号,看着号看时间安排在下午比赛,几个人便一起到了琴房。
蒲夏练一会停一会,每停下来一次都会给景宸讲一个笑话,有的笑话还特别的,寒冷。詹云开决定到外面走走,不然他可能会变成黄珂一样的人——抄起戒尺打她屁股,把她屁股打肿。
“宸哥哥,不好笑吗?”
“……嗯。”
“其实,我还有一个笑话,是我的杀手锏,我这辈子就指着这个笑话活着了。”
她铺垫了这么多,景宸有些好奇,“说说看。”
蒲夏把白白圆圆的脸凑到他眼前。
十秒过后。
“好笑吗?”蒲夏问。
景宸懵了,“……”
她又把脸凑过来,“看到了吗?好不好笑。”
景宸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蒲夏笑了一下,看着钢琴架上的琴谱,“我就是个笑话,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景宸平静地瞧着她,其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难受得很。
“我妈妈十八岁怀了我,十九岁生下我,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姥姥那时候不肯要我,是外公把我养大。后来外公也不要我了,把我丢给了外婆,外婆只肯喜欢优秀的我,不肯接受有任何不足的我,我但凡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她就会嘲笑挖苦我。”
“我有爸爸,他迄今为止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听小姨说,他大学毕业去美国深造,在美国结婚了,孩子都出生了,也是个女孩。小姨说他很宝贝那个孩子,如果他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女儿存在,也会宝贝我吗?”
“不会,因为他不爱我妈妈,我的妈妈当时怀着我去找他,他给了我妈妈一笔钱,让我妈妈打掉……”
景宸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夏夏,别再说了。”
蒲夏笑了一下,神色有与年龄不相称的荒凉,“宸哥哥,你看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才是最好笑的笑话。”
她低下头,极力控制着情绪。景宸在那一刻,所做的行为是没有经过大脑的。他把蒲夏往自己怀里一扯,伸长手臂圈住她,“夏夏,就算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疼你,宸哥哥疼你,好不好?”
蒲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那我们结拜吧!”
景宸:“……”
如此良辰吉时,她想的,是结拜!
蒲夏从琴凳走下去,噗通跪在钢琴前面,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印,“跟我学。”
“……”景宸被动地结了一个印,“嗯。”
“苍天在上,厚土为鉴,我蒲夏今日与景宸结拜为异姓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算了,死就不必了。”
说完她对着钢琴拜了一拜。
景宸觉得好笑,也学她那样跪下来,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也郑重其事拜了一拜。
詹云开买了饮料回来,发现两个人趴在钢琴前笑得浑身乱颤。
“你感觉有没有好一些?”蒲夏从见到景宸,就发觉他不开心。
“你,说这些,做这些,就是为了安慰我?”景宸迟疑着问。
“不然呢?”蒲萧从詹云开手里拿过一瓶冰糖雪梨,“经过本笑话的不懈努力,你终于笑了,宸哥哥,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