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大鹤无形

10、转学

　　詹云开肉麻到脚趾头都抠不了地，把饮料放在钢琴上，决定还是闪人比较好。

　　下午比赛比较顺利，蒲夏完成得不错，没有任何失误，等到九点多宣布进入复赛名单时，成绩将将排在倒数第二位进去。

　　蒲夏尖叫着跳到詹云开身上，把他撞了一个踉跄。景宸个子矮，选择跟她文绉绉抱了抱。
　　这顿晚餐，景宸吃得多了些，但整体的量也只是蒲夏饭量的四分之一。

　　“其实比赛没那么可怕。”蒲夏挥舞着烤鸡翅膀说。
　　“不知道是谁，临上台前抱着宸宸哭鼻子。”詹云开笑话道。

　　蒲夏换了漂亮的礼服裙，看上去跟个白白是蚕蛹子似的，她没有化妆，把脸埋在比她高了两头的景宸怀里，“我要是断片了怎么办？我要是忽然记不住了怎么办？我要是弹错了怎么办？”

　　排队等着上场的孩子身边站了几个家长，低声聊着说，“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小就谈恋爱。”
　　“是啊，长那么胖都有男朋友。”

　　蒲夏忘了紧张，抬起头，气呼呼的，“他是我哥，我哥可厉害了，他……”
　　话没说完，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她，“景宸？是景宸吗？”

　　那是一个钢琴老师，她带的孩子都是景宸的小粉丝，呼啦啦来了一群人找他签名拍照合影。
　　另一位不晓得从哪儿又冒出一个老师，瞧着詹云开说，“是你对不对？詹云开！慕尼黑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第一名，中国的骄傲！”

　　这下好了，詹云开和景宸两个人身边围着一群老师和孩子。这时候刚好轮到她上台。

　　唉！无论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小舅舅和宸哥哥这样的成就。
　　这样想着，竟然一下子就放松了，发挥稳定。

　　回到酒店，偌大的大厅一堆堆聚集着不少人，看见三个人进门后，一个人高喊，“来了！”分散的众人呼啦啦围上来。

　　彼时正是国内钢琴培训最热火朝天的时候，在钢琴这个圈子里，那些可以获得国内外钢琴大奖的少年格外受欢迎和推崇。

　　詹云开看上去挺酷，只不过是装酷，架不住这群人滔天的热情。景宸本身又是极为善良之人，不忍心拒绝。故而，两个人被当成工具人，签名，拍照，甚至要回答孩子和家长许多问题。

　　蒲夏忽然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如果做他们两个的经纪人，组织几场讲座或者大师班，岂不是就可以发了！

　　这个晚上，蒲夏做梦都梦见自己成了富婆，她拿着砖头一样的钱，去砸尉迟焱的脑袋，把他砸晕菜，逼他娶自己。

　　紧接着抽号复赛，要求为演奏技巧性作品。
　　蒲夏准备的是莫什科夫斯基的一条练习曲。她比较笨，擅长机械练习，没想到对于技巧性作品，机械性重复是很必要的，可以养成手指记忆，哪怕上台是大脑懵逼，也能弹得行云流水。

　　复赛，在蒲夏所在的少年B组，选出十五个进入决赛，蒲夏是第十五名。
　　宣布成绩后，景宸终归没有逃脱她的暴躁攻击。蒲夏从很远的地儿冲过来，跳起来抱住他，强大的惯性直接把他摁倒在地，两个人都摔了个狗吃屎。

　　景宸摔到了腰，疼得岔了气。
　　蒲夏一边用手心给他揉着，一边反思了自身，“我想了，如果我能拿到三等奖，我就从拿奖的那一刻开始减肥。”

　　决赛蒲夏准备的是肖邦的圆舞曲，业余八级水平。刚开始景宸为她布置这个作业时，她整个身体都在抗拒。没想到啃啊啃，竟然啃下来了。

　　黄珂擅长教授，给她处理得很不错，詹云开又时不时给她开小灶，作品的呈现就有就成把握。
　　比赛前，景宸又为她描述了一下作品的故事场景，让她带着画面感去弹奏，简直如鱼得水。

　　最后一场，观众可以入席。
　　本来极有把握进前六，也就是拿个三等奖，谁知在蒲夏在台上演奏时，观众席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穿云而来，“妈妈，这个姐姐好胖呀，跟白面馒头一样！”

　　小范围观众一阵哄笑。
　　她忽然就弹错了音，接下来心态全盘崩了，直到鞠躬下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台。

　　少儿B组，十五个人的决赛，蒲夏第十五名，获得了优秀参与奖。
　　蒲萧打电话希望她回荷清苑，在这里过春节，快开学的时候再回琅琊。蒲夏听着外公温暖的声音，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我为什么这么笨啊外公？我为什么这么胖？我为什么这么丑？我将来嫁不出去，找不到好看的男人，我要去韩国，我要去整容……”

　　她抱着电话，哭抽抽了。
　　这个神经兮兮的状态，蒲萧也实在不放心，詹云开也觉得到了北京，不去拜访一下很不得体。三个人买了些水果礼品，打车到了荷清苑。

　　温笑笑得知了她比赛滑铁卢的事，无法掩饰激动与开心。她换上崭新的粉色毛衣，领口处带着蕾丝花边，袖口处也露出白色花边，蒲夏觉得可好看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蒲萧看到詹云开有些激动，相互都知道对方，但是从未见过面。
　　两个人都非常尴尬。

　　那个小不点舅舅会走路了，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牙，比温笑笑可爱十倍。

　　蒲萧把蒲夏带到书房，聊了许久。关着书房的门，却时不时从门缝传出一阵一阵的大哭声。这时候景宸不急，詹云开急了。他站起来，装作观赏客厅的画作、照片、婴儿的涂鸦手印，其实心中焦躁不安，耳朵竖着听着书房的动静。

　　在黄珂口中，蒲萧是个很不靠谱的男人，喜欢养虫子、蜥蜴，也喜欢漫天遍野捉虫子，观察野生昆虫或动物的习性。

　　第一次见到蒲夏时，被她的黑、胖、矮、丑惊呆了，黄珂把这些都归咎于蒲萧不靠谱，说得多了，詹云开被洗了脑，也就信了。

　　这时很怕他在里面训蒲夏，本来就够惨了，再训一顿……他担心蒲夏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温笑笑看着走来走去的詹云开，嫉妒于他对蒲夏的关心。那样一个矮挫的白胖子，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吗？

　　她有点怕詹云开，这人虽然帅得离谱，可看上去太冷漠了些，不如景宸，永远和和气气，有礼貌有教养的样子。

　　蒲萧打开房门，抱着蒲夏从书房走出来。她已经不哭了，笑嘻嘻问，“外公，沉不沉？”
　　蒲夏比同龄的孩子矮许多，看上去也就撑死六岁，此时死皮赖脸这个小样，都可以脑补她小时候有多淘气。

　　蒲萧坐在沙发上，蒲夏坐在他的腿上，白白的圆脸贴在他前胸，“外公说得对，在我准备比赛的过程中，我收获了好多技巧，收获了外婆和小舅舅给我开的那么多小灶，还收获了景宸这一枚结拜哥哥。虽然我比赛结果不好，可是过程是满分喽，我总不能事事追求完美。”

　　结拜哥哥。
　　温笑笑的目光追过来。景宸的嘴角抽动了下。

　　蒲夏揽住蒲萧的脖子，娇声娇气地说，“外公，我想减肥。”
　　蒲萧把金丝眼镜摘下来，宠溺地问，“为什么要减肥。”

　　“去琅琊之后，我拐了小舅舅的一个好朋友，让他签字画押，长大了只能娶我，可是前段时间我发现，他喜欢了另一个女生，她是中韩混血，又瘦又美，还会做泡菜。而我什么都不会，连扎小辫都不会。我为了不让他移情别恋，一定要变瘦！变好看！”

　　温笑笑从小也没有跟自己的父亲爷爷外公这么亲昵过，十分吃味，“夏夏，你总喊口号没用，你要立一个目标，还要发毒誓，不实现的话就会……”

　　景宸打断她，“不会，夏夏不会瘦不下来，我陪着她一起，帮她看医生，找专业人士指导，定食谱，锻炼。”

　　温笑笑：“你在北京，她在琅琊！就算你现在有时间，也只能盯她一个寒假而已。”
　　景宸平静地说，“寒假后，我转学到琅琊附小读六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