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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父亲是景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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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整个露天烧烤广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安静了几秒,都纷纷笑出声来。
尉迟焱到底也没逃脱,跟詹云开乘坐同一班飞机走了。蒲夏也收拾了行囊,次日打算自己一个人乘飞机去北京。
詹锦城有些担忧,“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才八岁。”
黄珂看着她白胖浑圆的身材和揪在一起的五官,“放心好了,很安全。”
在飞机上时,蒲夏脑海里都是景宸说的话。
“我家住在中科院中关村小区,离荷清苑一共五公里,有549路、630路、601路公交车可以直通小区门口,方便得很。”
“我妈妈去美国四个月,这个假期我要在家练琴,准备明年的肖邦青少年国际钢琴大赛,哪儿也不能去,家里只有刘阿姨,你如果回北京,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天天见面。
蒲夏把脸用双手捂起来,小心脏跳得扑腾扑腾的。
空姐几次过来询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她都笑眯眯说没有。
外公开车来接机。
一年多未见,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印象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外公,有点了模糊了。
蒲萧把她抱在怀里,就差没满面热泪,“我的小夏夏,长高了,变白了。”
荷清苑还是老样子,邻居见了蒲夏还是像往常一样热情,她也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嘴甜。
还没爬到二楼,就听见了婴儿的尖锐哭泣声。外公搓搓手,有些局促,“你知道的,你段阿姨生了,宝宝现在五个月了,平时有阿姨看着。还有,外公打算临时再请一个阿姨照顾你,只是时间这么短,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蒲夏注意到他的两鬓染霜,才想起外公已经四十九岁了。他与外婆离婚后,空窗了好多年,在很有精力的年纪,选择照顾没了妈妈的她,拉扯到六七岁,才又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外公,”蒲夏忽然扑倒他怀里,“不用再找阿姨了,我现在可以照顾自己,”她双臂环抱没松,只扬起圆圆的脸,“外公,我还可以照顾你,还可以帮你照顾小舅舅。”
蒲萧没撑住,眼泪滚滚落下来,一下下拍着她,“我的夏夏长大了,”又极为伤感窝心地喃喃自语,“我的夏夏怎么就长大了呢。”
四居室,除却主卧次卧和保姆房,就剩书房。温笑笑住在蒲夏以前的房间,陈设布局都改变了,连橱柜都换了更高级质感的。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笑靥如花,“夏夏和我住一张床就好了。”
蒲夏把外婆让带转的红包拿给小婴儿,没有逗留就从主卧室出来了。萍姨拿出好多零食,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蒲夏边吃边跟外公说话。
聊学业、聊钢琴、聊詹云开和他那两个朋友。说到有趣的地方,外公会陪着她朗声大笑。
“你说的那个叫景宸的孩子,他的钢琴比赛外公专门看了,弹得很好,说的也很好。”
“我就是把外公从小教我的道理告诉了他。”蒲夏带着一丝骄傲,“论起来,宸哥哥还要感谢外公才对,一会我打个电话让他专门给你道谢。”
似乎,他是她什么人,的那种专属小骄傲。
外公看上去心情大好,“你是说暑假到他家去练琴?”
“……嗯,他家里两台钢琴,一台旧的星海钢琴,一台新的立式斯坦威。”
“他家里没其他人?”
“还有一个保姆,专门给他做饭。”
“他几岁?”外公开启了某种奇特的家长模式。
“嗯……”蒲夏想了想,“宸哥哥十一岁了。”
蒲萧心想,十一岁应该还生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再说,看样子那个孩子的家教也是不错的。
“那行,不过有一条,晚上八点前必须回家。”
好在景宸十分懂礼数。第二天一大早,买了礼物按照蒲夏给的地址,亲自登门拜访。蒲夏容易赖床,听到他在客厅跟外公说话的声音,才磨磨蹭蹭起床洗脸刷牙。
温笑笑推门进来,开始重新梳头换衣服,选了一条白色长裙扎了一条低低的马尾,在镜子面前转了好几圈就出去了。
蒲夏拿着梳子和头绳,慢吞吞走到客厅。
半年没见,景宸更高了些,模样还是原来的样子,清秀绝伦的,温柔善良的,仿佛带着要拯救全世界的那种善意。
温笑笑坐在他身旁不远处,拿出那个闪瞎人眼的少女微笑,温温柔柔与他说话,时不时掩住口,笑的时候也不露出牙齿,一举一动特优雅。
外公很喜欢景宸,小小年纪落落大方,懂得提前上门拜访,以此让家长更加放心,这一点就很是加分。
温笑笑问了句什么,景宸没有回答,注意力放在还带着起床气的蒲夏身上。萍姨看见了都忍不住说一句,“夏夏你都八岁了,来了客人怎么能披头散发出来见人呢?”
外公伸手要接她的梳子,冷不丁却看到景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再自然不过地接过梳子,从餐厅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好后,便站在她后面给她梳头。
“半年的功夫,头发这么长了。”
蒲夏打了个哈欠,指使道,“要那种编起来的小辫子。”
景宸好脾气,“好。”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不一会就编好了两个小辫。
萍姨瞠目结舌,外公也摸不着头绪,抱着孩子的段星希一副完全看明白的样子,唯独温笑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是不是弹钢琴的孩子手都灵巧?”萍姨笑着打趣,给蒲夏把早餐准备好。
“那可不一定,”蒲夏坐在餐桌前,“我小舅舅就不会扎头发,有几次把我的头发都快薅秃了。”
温笑笑说:“夏夏妹妹,你应该学学怎么自己扎头发,而不是麻烦景宸哥哥,这个暑假我来教你好不好?其实很简单的。”
景宸拉了把椅子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吃。
“你别叫我妹妹,论辈分,我要管你叫阿姨,你也不能叫景宸哥哥,因为他也要管你叫阿姨。”
温笑笑气得难受,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为什么景宸要跟你一个辈,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个辈?如果景宸跟我一辈,你可以管他叫……叔叔。”
蒲夏觉得豆浆油条都不香了,看着对面的景宸,“叔叔?”
景宸用手背掩住嘴,笑意蔓延到眼睛里。
“我叫你一声‘叔叔’你敢答应吗?”蒲夏学着孙悟空的语气说。
景宸收起笑意,强自恢复镇定,“……不敢。”
蒲夏看着温笑笑,“温阿姨,你听到了吗?宸哥哥说他不敢。”
温笑笑拉下脸,对段星希说,“妈,你看夏夏……”
蒲夏不想让外公难堪,“笑笑,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连玩笑都开不起吧。”
段星希识时务,“夏夏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多想。”
临走的时候,景宸把蒲夏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对蒲萧说,“外公,以后每天我都会来接夏夏过去,下午再把她送回来,她的安全我可以保证,您就放心好了。”
景宸家的房子不是很大,三居室,可收拾得简单温馨。客厅一架斯坦威立式钢琴,次卧一架老式的星海钢琴。
刘阿姨是东北人,讲话直接,她没想到景宸头一回带回家的女孩子竟然是个白胖墩子。一天相处下来发现,这个白胖墩子有个巨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
两个人一人一个琴房练琴,有时景宸会过去给她上会儿课,教她一些演奏技巧;有时两人在他的卧室嘀嘀咕咕说话,不时爆发出嘎嘎的笑声;有时却非常安静。
她过去看时,发现那孩子趴在景宸的床上睡着了,而他坐在一边安静地翻看她带来的漫画书。
景宸十分挑食,刘阿姨每每精心准备的餐食,他都只吃几口就作罢。而这丫头一点儿也不挑食,吃起来格外香甜,还懂得夸她烧的菜好吃。
这样过了两三天,蒲夏连外公家都不想回了。每晚温笑笑都趁她睡着了折腾她。蒲夏睡觉实,睡着了就管不了东西南北了。所以当温笑笑掐她隐蔽处的嫩肉时,她都以为在梦里被人掐了。
这件事还是景宸发现的。开始是蒲夏的腿弯,一片片青紫。有一次,蒲夏穿了背带短裤时,他发现她大腿内侧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青瘢痕。他心思细腻,央了刘阿姨帮蒲夏检查,发现她身体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藏了更多处青紫,看样子都是掐的。
“是谁掐的?”刘姨问。
“我不知道啊。”蒲夏想起噩梦里被掐,疼醒,“我一直以为是做梦,没想到竟是真的。”惊恐地抓住景宸的手臂,“你听说过‘鬼掐青’吗?原来真的有鬼啊!”
刘姨摇头说,“夏夏真是个傻孩子。”
下午景宸去药店买了药膏来,细细为她涂抹,有些很羞涩的位置,便请刘姨给抹。四五点的时候,景宸带着蒲夏坐公交车来到荷清苑。
“书包没拿。”
“以后都不用拿书包了。”景宸说。
景宸的神色,自从发现她身上的瘢痕之后,好像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比较……凶猛,吓人。像温顺的猫咪突然炸了毛,露出老虎的坏脾气。
也可能,他本就是老虎,只是平时敛了性子。
景宸邀请了外公到书房说话,大约五六分钟后,又把傻乎乎的蒲夏叫了进去,他像是介绍产品特性似的,介绍了她的几处青紫,有一些下手太狠,已经变黑了。
“外公,这种事,夏夏后知后觉,没有直接证据,我也只是推断,而且如果直接问温笑笑,她也一定不会承认。我今天决定告诉外公这件事情,就是想跟外公说,有些小孩子是有心机的,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而没有心机的孩子很可能在大人眼中才是那个坏孩子。”
“夏夏单纯,性子正直不屈,如果被冤枉了,她定是不肯开口辩解的。我把这事告诉外公,不是要外公给夏夏一个公道。因为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和相处,弄僵了不好看。我这样做,既不想让外公为难,也不想让夏夏再受到伤害了。”
蒲萧看着眼前这个才只是十一岁的少年,他有着三十多岁的男人也可能不曾有的清晰思路和成熟灵魂。
“我决定,让夏夏住在我家,每隔两三天,我会跟她回荷清苑陪外公说说话。我以我父亲的名义保证,夏夏住在我家是安全的。”
蒲夏抓住了一个奇怪的点,“你父亲?”
景宸看了眼蒲夏,“我的父亲是景励。”
我的父亲叫,和我的父亲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蒲夏不知道景励是谁,不过看上去外公知道这个人,他神情一凛,不由的带着些虔诚的意味,沉默着听完他说的话,又思量了会,才转头看着蒲夏。
“夏夏,你同意宸宸的建议吗?”
如果点头太快,外公会难过,如果不点头,像是在打景宸的脸。蒲夏发觉自己开始懂得为别人考虑了。她一把抱住蒲萧,“外公,我每隔一天就会和宸哥哥回来陪你说话。”
暑假过后,回到琅琊,蒲夏开启了二年级的学生生涯。
黄珂发觉她的钢琴水平进步很大,每天自觉回到卧室练琴,飘出来的琴声也比之前动听了些。
詹锦城:“没想到景宸倒是个不错的老师。”
蒲夏想起暑假中有一天景宸陪她回荷清苑,段星希说温笑笑也开始学钢琴了,希望能让景宸给辅导一下,蒲夏一口回绝了,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宸哥哥说了,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徒弟,再不收徒,辅导都不会做的。对不对宸哥哥?”
景宸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忙不迭点头称是。
黄珂:“没想到蒲萧还真的敢让夏夏住在景宸家里。”
詹锦城:“宸宸才十一岁。”
黄珂:“有的男孩子十一岁就可以勃*起了。”
詹锦城:“你想的太污了。”
黄珂:“这家里有女孩子,就不得不思虑这些。”
放学后四个孩子在餐桌那里写作业时,尉迟焱叼着笔杆子,端详着蒲夏的脸,“听说你暑假中有二十天在爬山,怎么没有晒黑?”
蒲夏摸了摸自己的肉脸,“宸哥哥会提前给我抹防晒霜啦。”
尉迟焱把笔往桌上一拍,“夏夏移情别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