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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压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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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夏:“你说什么?”
景宸:“没什么。”
几个大人开始分发压岁钱。黄珂多拿出一个红包,说是外公提前让准备的。蒲夏收了好多钱,她把所有的都摞在一起,开心地说:“离富婆更近一步。”
年夜饭过后,几个邻居来敲门,扛着二胡的,揣着笛子的,抱着古筝的,背着大提琴的,老的带着小的,挤压压围着三角琴坐了下来。
这是每年都有的习惯,要办一台小型音乐会。黎丛也回了家,不一会抱了一个琵琶过来。蒲夏不懂,小声问景宸,“这是吉他吗?”
景宸没回答,詹云开先笑了,“小傻瓜,这是琵琶。”
“枇杷?”蒲夏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水果。
景宸拿过她的手心,食指在上面写下两个字,“是这两个字,不是吃的枇杷。”
蒲夏只觉得手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没看清写的什么。
七岁这年的春节,体验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过了之后很多年,她依然可以清晰记起,自己在被音乐包围时的那种震撼和悸动,也是人生首次这样沉浸式体验到音乐的魅力。
景宸没有弹奏那首最难的钢琴曲,而是演奏了一首很喜庆的。还和詹云开弹了四手联弹,是蒲夏玩过的一个游戏叫做《超级玛丽》。
她对古筝和琵琶都非常感兴趣。弹奏古筝的也是音乐系的老师,三十多岁,带着一个跟景宸差不多的女孩子过来,她手里抱着的乐器是板胡。
“你想学?”景宸发现了她眼中的光。
“嗯。”
“学哪个?”
“两个都想。”她指着古筝和琵琶。
“……”景宸:“我们的时间很有限,如果分散到不同乐器上,很难学精通。”
蒲夏十分不解,“我为什么要学精通?我只是会弹就足够了。”
景宸一窒,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呢,为什么一定要精通?只是喜欢,不可以吗?
景宸从小受的教育,便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蒲夏在外公那里受到的教育是,做一件事,并且能从里面获得快乐,是人生最大幸事。
黎丛笑着对蒲夏说,“好好学钢琴,等弹到业余六级左右的水准,我就亲自教你。”
“为什么?”蒲夏是十万个为什么。
“宸宸你给她解释一下。”黎丛说完,抱着琵琶去跟古筝切磋去了。
景宸挠挠头,“我外婆的意思,应该是钢琴是固定音高,不需要记住音高,只需要弹奏,而琵琶和古筝都是弦乐,音高需要自己调*|教自己找,所以如果耳朵没有练好,学起来会很吃力,钢琴弹到六级,固定音高就养成了,这时候再去学弦乐,事半功倍。”
詹云开由衷赞赏地看着景宸,“我妈说你比我有天分,我现在信了。”
蒲夏似懂非懂,硬着头皮点头,不想被人瞧扁了。
春节过后不久,景宸就收拾行囊回北京,他要准备匈牙利青少年钢琴大赛的事宜。蒲夏非常不舍得。严格意义上,景宸是她来琅琊后第一个真正的朋友。懂得尊重她的朋友。
她抱着一个崭新的玻璃罐子,里面是新折的千纸鹤,“每个千纸鹤都只写了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
“得第一吗?”景宸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蒲夏把罐子塞到他怀里,“希望你每一次弹琴都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外公说过,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景宸忽然松了一口气,有一点点理解为什么他格外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她不功利,不世俗。
与她相处起来,放松,没有压力。
黎丛站在黑色奔驰车子旁边等着他,机场时间实在等不起了,才催促他。眼前穿成一个小蛹子的女孩忽然一把抱住景宸,哇哇大哭起来。而自己的那个小外孙,手足无措傻站着,到最后才想起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小蛹子连连点头,最终破涕为笑。
黎丛开着车走出了好远,发现后座的景宸回过身看着后车玻璃——车子后面那个白胖的女孩子一直跟着跑,直到跑不动蹲在了路边。她惊讶于景宸的眼泪,清了清嗓子,八卦地问,“宸宸,你不觉得夏夏长得难看吗?”
景宸用手背擦了把眼泪,瓮声瓮气说,“夏夏比我认识的每个女孩子都要好。”
黎丛:“哪里好?”
景宸:“……善良,懂事,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你对她好一分,她就想还十分。”
黎丛坏笑一下,“嗯,做朋友,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景宸也还是个孩子,没想那么远,点点头应和道:“做好朋友。”
寒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景宸比赛成绩传了回来,他得了第一名,奖金五万美金,按照当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四十万。
CCTV某个频道做了实况转播。初赛和复赛,景宸的成绩并不靠前,但是没有掉出线外,夺冠的热门选手向来不是这个来自中国的十岁男孩。
却在最后一场决赛时,高压之下几个热门夺冠选手发挥低于预期,而景宸却是超水准发挥,评委的打分出乎意料得一致。
颁奖时主持人采访他,他用英语流利地回答完,又用中文说,“我的好朋友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享受音乐。”
这个回答得到的掌声比演奏获得的,更加热烈。
景宸回国后,变得忙碌起来,有唱片公司与他接洽,也有许多节目邀请他,不论多忙,他们每周都会通一次电话,多数时候,是他在说而她在听。
蒲夏也想说,可是她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
听景宸分享他的见闻,慢慢成了她每周的期待和习惯。
下班学期期中考试,蒲夏的成绩每一科都考了八十分以上,黄珂高兴地跟詹锦城开了一瓶红酒,两个人都喝醉了,搀扶着回了卧室。
不一会蒲夏就听到楼上惊天动地的声音,她吓坏了,以为詹锦城欺负黄珂,便央着詹云开上去瞧一瞧。
“不用。”他说。
“为什么?”
“他们,这是相爱的表现。”詹云开的耳朵红了。
蒲夏更不明白了,看詹云开一副不想说清楚的样子,只好吞了口唾沫,作罢。
下半学期,蒲夏在班里打群架,被打的头破血流。一对多,她自然讨不了便宜。黄珂被叫到学校去。回家后拿起戒尺就打她的屁股。詹云开把她护在身后,“妈,你也不问问夏夏为什么跟他们打架。”
尉迟焱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支持黄阿姨,不论什么原因,都该打。明明知道一个人打好几个会吃亏,为什么还要打?应该选择求助,回来告诉大舅舅小舅舅还有艳哥哥我,我们去给你修理那帮臭小子。”
黄珂听着前半段还觉得挺好,听到后面火气又起来了,挥着戒尺去打尉迟焱,“跟你爷爷和你爹一样的,没个正型,油嘴滑舌……”
他跑得飞快,躲避过程中拿起书包,“我走了,明天再来。”
窜了。
宋大桥也小心翼翼拿起书包,黄珂一声吼,“别动,”吓得他一哆嗦,举起双手跟投降似的,“黄阿姨,我不动,我不支持武力,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学会讲道理,打架是不解决问题的。”
黄珂扔了戒尺,气喘吁吁,“这还差不多。”
电话那头景宸听完这件事,问,“到底为什么你会打架?”
黄珂问了很多遍,蒲夏都不肯说,但她愿意跟他分享,“他说我有爹娘生,没爹娘养。我觉得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同学们都笑,我当时一气之下就……”
那边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景宸说,“夏夏。”
“……我在。”
“夏夏,”他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以后,再生气也不要打架,记得把这件事告诉你小舅舅,或者……我,我们会私下帮你处理的。”
“……艳哥哥也这么说。”
“女孩子打架,会吃亏的。”
“……知道了。”
一年级期末考试,蒲夏每门都是八十五分,黄珂留下一笔钱,让詹云开带她去下馆子,她跟詹锦城出去庆祝了。
“外婆是要庆祝我考了八十五分吗?”
“是呀夏夏!”詹云开笑着安慰,没有提还要庆祝他依旧是全校第一的事情。
四个人去撸串。三个男生甚至要了冰镇扎啤。四个人的组合,两个高颜值,两个胖子,吸引了不少目光。宋大桥说,“夏夏,你看,咱俩体型比较般配,要不你跟艳哥哥解除婚约吧,做我的小媳妇怎么样?”
尉迟焱:“滚边儿去,别打我小媳妇的主意。她可是我未来的金主,我的小富婆,将来要养着我的。”
蒲夏八岁了。在琅琊生活的这段日子,她的心智成熟速度,比在荷清苑的时候快了许多。她似乎有些明白,尉迟焱不是认真的,有点儿把她当猴耍。但是也不完全确定。心里赌了一把。万一呢,万一他是认真的呢。
三个少年天南海北聊着,宋大桥和尉迟焱都喜欢吹牛皮,詹云开看破不说破地听着,蒲夏只管吃。
“夏夏,你外公让你暑假回北京待两个月你知道吗?”詹云开忽然想起来说道。
“……外婆还没有告诉我。”蒲夏啃着鸡翅膀,“外婆会同意我去吗?”
“我妈,”詹云开拿不准,“我妈应该会尊重你的意见。”
“淦!”尉迟焱不爽,“我爷爷跟你妈通了个电话,今年也给我报了游学,拿你的路线照着抄了一遍,我快烦死了。”
詹云开:“其实,出去走走挺好的,开阔眼界,长长见识,你会明白你要什么。”
宋大桥喝得满脸通红,丧眉耷眼,“你俩公子哥太过分了,吃肉还吧唧嘴,我们家连去北京游学的钱都拿不出来,我说什么意见了吗我?”
尉迟焱拍拍宋大桥的肩,“你替我去,我反正不想开阔眼界,也不想长见识,我就想……”话锋一转,“想等我小媳妇长大,变成富婆,好包养我,”他仰天嗷嗷大叫,“我只想吃软饭!”
三个人:“……”
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