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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郎骑竹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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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春节快来临的时候,詹云开回国了。
蒲夏的一年级测试试卷,已经可以达到八十五分以上了。黄珂是真开心,这天要在家中设宴,一为云开接风洗尘,二为感谢景宸。一家人一大早就起来忙乎,准备做一大桌子拿手好菜。
九点多景宸就过来了,与詹云开切磋《唐璜的回忆》。
不一会尉迟焱和宋大桥都到了,两个人也装模作样站在钢琴旁,听两个人抓住一段旋律来回换人弹奏。
蒲夏披头散发拿着梳子下来的时候,詹云开刚好摇着头,似乎很不服气,但是又不得不服气地说,“钢琴,真的是需要天分的。”
尉迟焱看着蒲夏,对她吹了声口哨,高声喊,“小媳妇儿好懒,十点多了才起床。”
景宸从琴凳上走下来,很自然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却发现他的手接了个寂寞。
尉迟焱把梳子拿在手里,“小胖墩你的头发又长了好多,又细又黄又软,干脆剃个秃子得了。”
宋大桥:“三火你夺笋呀,夏夏本来就丑,剃了秃头,岂不是丑的没法看了?”
尉迟焱手重,梳得她很疼,边梳边把脑袋探到她脸前面,“哟,又哭了,梳头哪有不疼的,忍着点。”
方阿姨恰好抱着一袋子大米经过,看到蒲夏的眼泪,心疼不已,“行了行了,你放着吧,我来给她梳。”
尉迟焱吐了吐舌头,把梳子搁在了钢琴上。下一秒,景宸伸手拿起来,“方阿姨,还是我来吧,您忙您的。”
方阿姨不放心,洗了个手边擦着边走过来,看了会,便放下心,“还是宸宸懂得疼人。”
宋大桥:“夏夏,你都七岁了,应该要自己学会梳头。”
黄珂在厨房听到这话,“大桥说的对,夏夏从明天自己学着梳头吧,别总麻烦你这些哥哥们。”
宋大桥:“黄阿姨,不是哥哥们,这里的哥哥只有景宸一个,其他都是舅舅。”
方阿姨笑着大声说:“就你油嘴滑舌。”
吃饭前,詹云开忽然开始分起了礼物。连景宸都有份。蒲夏的礼物是一条礼服连衣裙,“培训中心春节后会举办钢琴演奏会,到时候你可以穿。”
尉迟焱拿着自己的那一份,又对詹云开伸出手,“还有一份,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明天是我生日。”
方阿姨把排骨汤端上来,“焱焱的生日可真够小的。”
尉迟焱:“我过农历生日,就是腊月二十八。”
黄珂也端了一道菜上来,“都过阳历生日,你怎么过农历生日?”
尉迟焱:“好记啊,一到快过年,大家就记起我的生日,我就可以收到好多礼物,棒呆了。”
宋大桥:“我的生日就不好记,三月十二。”
詹云开:“我的五月二十,五二零。”
宋大桥:“全世界都说我爱你。”
詹云开问景宸:“宸宸,你生日是哪天?”
景宸:“七月十六,在暑假。”
黄珂又搁下一道菜,若有所思看了眼低着头玩小勺的蒲夏,“夏夏的生日是……十月一国庆节!”
方阿姨很遗憾:“哎呀,过去了,我这也不知道你说。”
黄珂十分尴尬,“你说你外公也不提醒着我点。”
蒲夏善解人意地说,“外婆没关系的,外公也忘了。”
这话说完,一桌子少年都听明白了,纷纷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蒲夏有种被凌迟的痛苦,便裂开嘴笑着说,“我从来不过生日的,真的,我妈妈生下我就去世了,我的生日是妈妈的祭日……十月一,我都是当做国庆节来过。”
满桌子都惊呆了。
少年们都没有细究过她为什么会待在外婆家,都以为是父母没有时间照顾,原来,她竟是没有妈妈了。
宋大桥到底还是个孩子,“那,夏夏,你爸爸呢?”
“爸爸?”蒲夏很茫然,“小姨说,他应该清华毕业后去了美国深造了,外公说,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让我们不要打扰他的正常生活……我有爸爸,只是不知道是谁,也没见过他。”
宋大桥直白地说:“可怜的孩子,难怪你那么笨,原来是缺爱。”
蒲夏胖胖的身体从椅子上忽的站起来,尖声说,“我承认我笨,可我不缺爱,外公爱我,外公最爱我,他……他的新妻子生完宝宝,他就会把我接回荷清苑去,他说会再请一个保姆照顾我,他说过的!”
宋大桥没什么共情能力,“嗐,你外公给你画的大饼你也信……唉三火,你踢我干嘛!”
尉迟焱:“我没踢你。”
詹云开:“我踢的。”
蒲夏从她的位置走出来,冲到宋大桥面前,使劲推了他一把,他胖胖的身体撞在桌子上,有一些汤菜就泼洒出来。
“我讨厌你!”
她忍着泪说完,转身蹬蹬蹬跑到楼上卧室去了。
所有人都用责怪的眼光看着宋大桥。他一头雾水,“看我干吗,我说的是事实,她外公不就是在给她画大饼吗,难道不应该点醒她吗?”
黄珂双手撑在厨房的灶台,红了眼圈,“我觉得我这个外婆做的很失败,竟然把她的生日都忘了。”
方阿姨很会劝慰人,“那个日子,你失去了一个女儿,你潜意识肯定是想忘了这天啊,想不起来很正常。接下来我记着点,明年提前给她准备,好好给夏夏过个生日。”
景宸心中豁然明朗,不必再问那天她为什么会哭得那么凄惨了。
餐桌前几个孩子在相互推让,到底派谁上去劝她下来。宋大桥一马当先,被推举出来,上楼前,一副即将赴死的悲壮。
两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夏夏叫我滚。”
尉迟焱:“云开,你去吧,你是她小舅舅。”
詹云开:“她还是你小媳妇呢。”
两个人推来推去间,景宸悄无声息站起来,往二楼走去。宋大桥看着他的背影,“三火,有第三者插足啊,你这小媳妇要不保了。”
景宸找到她的时候,她趴在床上,身体有节律地抽动,哭得十分惨,可就是没有声音。
以为还是宋大桥,她瓮声瓮气说,“你滚开。”
景宸:“我是宸宸。”
蒲夏猛地抬起头,又猛地趴回去。鼻涕眼泪一大把。没有比这更丑了。
“我也没有爸爸了。”景宸淡淡地说。
蒲夏不再抽噎了,抬起头看着他。景宸从床头柜拿了抽纸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并为她拧了拧鼻涕,“那时候跟你差不多大,六七岁吧,有一天有人打电话到我家,说他死了,被一个醉驾的人撞死的。”
十来分钟的样子,景宸跟蒲夏一起下楼来。景宸还没有拔节长高,看上去还是个半大孩子,蒲夏又白又矮,不论身高和长相,怎么看怎么不搭。
尉迟焱吹了声口哨,“小媳妇是不是要被拐跑了?”
黄珂招呼两个人坐下,剜了他一眼,“明天过完生日就十四了吧,还没个正型。”
尉迟焱过生日,选在了一家大型KTV,点的是最大的包房,邀请了许许多多同学,大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只有蒲夏和景宸两个小点的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零食,看着其他人抓着话筒鬼哭狼嚎。
景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大声对蒲夏说,“我想先回去了,还要练琴。”
蒲夏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回去。”
尉迟焱玩的正在兴头上,也没挽留,打了个电话让他家的司机把车子开到门口等着。
在家属院大门口处下车,旁边有几个大学生,满脸艳羡看着两个人,“有幸亲眼目睹,琅琊市唯一一辆宾利!”
两人并排走,一路上有不少年纪更小的孩子在燃放摔鞭,吓的蒲夏和受惊的大胖兔子一样,一蹦一蹦的。
“宾利很贵吗?”在荷清苑,大家聊起来几乎不比较物质方面,她对车子之类的没什么概念。
“不贵吧,我家小区停了不少。”
“哦。”
走了一会,蒲夏又问,“那宝马呢?贵不贵?外婆的车子就是宝马。”
景宸挠挠头,十分困惑,“奔驰宝马差不多,都不贵吧,我们家小区停的最多的就是这两种车子,我想应该不贵。”
蒲夏:“年收入几百万算富婆吗?”
景宸这下很肯定,“不算,肯定不算,我姑姑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一年赚几十亿,那样的才算富婆吧。”
蒲夏停住脚步,张着嘴看着他。景宸捡起一截树枝,在泥土上写一千等于十个一百,一万等于十个一千,十万等于十个一万……
“十个亿和百万的关系,就是这了。”景宸扔掉树枝,“我姑姑有好几辆车子,名字都很好听,兰博基尼,法拉利,阿斯顿马丁。”
蒲夏咽了口唾沫,心里空落落的。
有些恐慌。
将来长大了年赚几百万,她都觉得难于登山,几十个亿……
她怕万一将来自己做不成富婆,跟尉迟焱就结不成婚了。
“你送给尉迟焱什么生日礼物?”景宸问。
“……一盒千纸鹤,里面写了我长大后的梦想。”两个人慢腾腾往别墅区走。
“……哦,”景宸说,“我送他一块手表,花了我两个月的零用钱。”有些失落,“看上去他也不太喜欢,随手扔一边了。”
快到家了,蒲夏开始找钥匙,“今天方阿姨回老家了,外婆和小外公去走亲戚了,我自己和小舅舅都带了一套钥匙。”
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钥匙。蒲夏白胖的脸更白了。坐在路牙石上傻呆呆回想了半天,“我想起来了,给尉迟焱礼物的时候,钥匙搁在那个小袋子里了。”
景宸没有詹云开和尉迟焱的电话,他计划打给黄珂讨要号码,蒲夏却不肯,“景宸哥哥,你知道哪家KTV叫什么名字吗?我们打车过去,他们肯定还没走,我们过去拿了再回来,别让外婆知道,她肯定会骂我不长脑子的。”
蒲夏在景宸外婆家门口等着,他悄悄回去取了些钱,两个人打车去了那家KTV。最大的包房已经没有人了,两个保洁在整理东西。
“这帮孩子真能造,你瞧瞧给,这崭新的围巾都不要,扔在垃圾桶里。”
“你看,这里还有个八音盒,礼品店怎么也卖好几十吧,连盒子都没开就扔了。”
两个人把垃圾桶倒出来,逐一分析着礼物,语气中有发财了的喜悦。其中一个一抬头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而那个白胖的女孩子眼泪汪汪盯着桌子上的一个小袋子,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高高的玻璃糖果盒子,盒子里满满都是各种颜色的千纸鹤。
回到家,詹云开没回来,蒲夏打开门,看着景宸怀里抱着的那个糖果盒子,“扔了吧,不受欢迎的礼物,留着也没有意义。”
到了春节这天,蒲夏早早起床,穿上外婆买的大红色丝绒连衣裙,里面穿着加棉裤袜,小靴子,外面再穿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景宸在弹琴,尉迟焱手里捏一瓶可乐站在钢琴旁欣赏,看着蒲夏从楼上下来,“红色小肉球,找你艳哥哥梳头还是你宸哥哥梳头?”
“你别这样叫她,”景宸把手从钢琴上抬起来,低声说,“她虽然小,可是已经有尊严了。”
景宸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听她气哼哼对尉迟焱说,“我们的婚约还算数吗?”
“婚约?”尉迟焱吊儿郎当,“当然,算。”
“那我原谅你。”蒲夏:“只要你肯娶我,你伤害我这一次,我是可以原谅你的。”
尉迟焱像是有心事,邪乎乎一笑没有搭理她。
这时候的琅琊市还没有禁止燃放鞭炮,家属院有一方小广场,各家都带着孩子扎堆在那里。蒲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她尖叫、奔跑、逃窜、大笑,连詹锦城都被她感染到。
黎丛:“夏夏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黄珂:“这点跟婷婷小时候一样。”
年夜饭吃到一半,黎丛带着景宸来了,“家里就我和宸宸两个人,他觉得不热闹,非要到你家来。”
刚入座,景宸就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蒲夏。黎丛笑吟吟说,“夏夏,这是你宸哥哥给你的压岁钱。”
蒲夏摸着好厚一叠,放下筷子把钱掏出来,好多一百的,几张五十的,还有二十的,十块的,最小的五角。
詹锦城忍不住大笑起来,“宸宸,这是不是你的全部家当?”
黎丛也笑,“可不是?宸宸所有的零花钱,和今年我给他的压岁钱,都攒起来给了你家夏夏了。”
蒲夏从小每个春节都会收到外公给的一大摞压岁钱,并没有觉得不妥,把钱塞回去后,“可是我没有钱给你做压岁钱。”
景宸:“年纪最小的可以不用给。”脸往她耳边凑过来,气息软软痒痒拂在她耳际,“不过你可以送我一个新年礼物。”
“什么?”
“上次那盒千纸鹤。”
蒲夏都快忘了这茬,“我不是让你丢了吗?”
景宸挠挠头,“我没丢。”
蒲夏:“那是别人不要的了,我重新给你折一盒子吧。”
景宸摆摆手,低声嘟囔,“别人不要的,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