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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景宸 ...

  •   第四章

      一年级的生活乏善可陈。
      若非要说点什么,那便是蒲夏没有朋友,在班级里不受欢迎。

      班主任老师与黄珂相熟,对她格外照顾,可是越照顾,班里的同学越嫉妒,纷纷建立小团体,唯独把她孤立出来。

      蒲夏非常乐观,总可以有法子打发时间。她爱上了看小画书,课下不去厕所的时候,也不出去玩,乖乖待在位置上看。

      一年级放学很早,她会在学校就把作业做完,接着走到初中部楼下,趴在楼梯口那里看小画书,等着詹云开放学。

      初中部的同学很快就都知道,初一年级的学霸校草有个小胖墩外甥女。同学们都猜测她是捡来的孩子,无论用哪个眼看她,都不像跟詹云开有血缘关系的人。

      有一次詹云开被学校老师带到市里参加一个什么比赛,要到晚上才能回家。蒲夏便去尉迟焱的教室门口等他,宋大桥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扯着嗓子喊,“三火,你媳妇儿在门口等你。”
      整个班的同学都惊呆了。

      尉迟焱正趴在最后一排睡觉,听到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伸了个懒腰问,“哪儿?”
      他们还有最后一节自习课,尉迟焱众目睽睽下把这个小肉墩子抱到自己的座位旁的空位上,叮嘱道,“别趴在地上,地上又脏又凉,就在这儿看。”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自习课来了个借堂的数学老师,带了一套试卷让大家刷题,看到后排做了个小丑孩,“这是谁家孩子?”

      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尉迟焱的小媳妇儿。”
      尉迟焱好梦被打断,懒洋洋爬起来,在老师的眼皮子地下揉了揉蒲夏那几根根黄毛,“我媳妇儿可是未来的富婆。”

      数学老师懒得管他,倒是饶有兴趣瞧着面不改色的小丑孩,“是吗?”
      蒲夏郑重点了点头,“艳哥哥是签过字画过押的。”

      班里的起哄,“艳哥哥——”
      很快,整个初中部都传遍了,学霸校草的小外甥女,跟学渣校草订了娃娃亲。

      这样一来,班里的小朋友更嫉妒了。
      但除了不跟她玩,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小孩子都挺现实挺势力,也怕被高年级的学长揍。
      蒲夏的日子过得也不算艰难。

      上学放学坐在詹云开的自行车后座,沿途接受各种注目礼。大都是惊喜之后变惊讶或是惊吓。她习惯了。比较麻木迟钝,没什么特别难过的感觉。

      放了学几个人会在詹家写完作业再走,有时候也不肯走,詹云开练琴的时候,宋大桥和尉迟焱会躲在他的卧室打游戏。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时,餐桌上半是欢喜半是忧愁。
      蒲夏没有一门是及格的,全都四十多分五十多分。而詹云开的成绩又是初中部一年级组的年级第一。

      小姨得知这个成绩后十分无语,“我们蒲家世代学霸,她爹还是高考状元,江苏省高考状元啊!怎么到她这里就基因突变了呢?”

      蒲萧打电话过来,温和地与她聊学习的话题,惊讶地发现,自己宠爱了六七年的外孙女,与他特别生分了。她全程只用嗯和啊回答,偶尔蹦一句“知道了”。

      他心中很难过,这时才霍然意识到,这个孩子皮糙肉厚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柔软敏感的内心。反刍一下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训她,又从什么时候对她动了手,忽然心里空落落的,万分后悔起来。

      “夏夏,你回北京来吧,跟小石头一起去西苑小学,这里的师资更好一些,外公再请一个阿姨,帮外公一起照顾你,好不好?”

      蒲萧是临时起意,可也是真心实意。他发自内心偏宠这个孩子,她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从小婴儿期就自己搂在怀里搂大的,她带给他多少快乐,数都数不清,想让这个孩子做自己一辈子的贴身小棉袄,不想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外公,我在这里挺好的,外婆对我很好,小舅舅和他的朋友对我也很好,”蒲夏吸了吸鼻子,“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的。”

      言下之意,她不想回北京了。
      晚了。早干嘛了。刚来琅琊的时候,她多么渴望回去,你不肯,现在你来求我回去,我不愿意了。

      蒲夏挂掉电话后,没有急着把手机还给外婆,而是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默念:外公,你再多说一句,再恳求我一次,我一定回北京去。我想念你,非常想念你。想你为我做的长寿面,想你为我扎的小辫,想你喂药之前给我准备的那十几块冰糖……

      外公,我在琅琊,一点儿也不开心。老师不是发自内心喜欢我,同学都排挤我,我不想坐在小舅舅后座上去上学,不想被更多人指指点点,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胖子,别被人关注的小胖子。

      外公,阳历的十月一日,是我的生日。早晨我起的很早,我以为外婆会像你一样偷偷把礼物藏在家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寻宝一般寻出来,可是我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
      外婆还以为我是丢了东西。

      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了。就连外公你,也忘记了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多好记!国庆节当天,小时候你就告诉我,我和祖国是同一天生日,普天同庆。

      也没关系的。那天,我对自己说过了,夏夏,生日快乐哦。
      没什么啦。

      ……其实,我知道的,我确实丢了东西。
      我丢掉了,被爱。

      次日蒲夏的眼睛肿成一条缝,尉迟焱看着她肿的跟乳猪似的脸,“我小媳妇昨晚哭了?跟艳哥哥说说看,谁欺负你了。”

      詹云开一头雾水,“没人欺负她呀。”
      蒲夏低着头,“昨晚看了一本新漫画。”

      “嗐!”宋大桥蹬起自行车,“以后可别哭了,像咱们这样的胖子,哭肿了脸可就更难看了。”
      尉迟焱低下头,“听见你大舅舅说什么了吗?”
      蒲夏点点头,嗯了声。

      因为蒲夏成绩的缘故,黄珂预测她靠普文普理考学的可能性很小,只能选择艺考,她对蒲夏的要求更加严格,每天放学后吃过饭,要一直练习到九点,才可以入睡。

      周六周日她没有报其他的特长班,一天要练习十几个小时。
      家里两个孩子都练琴,离培训中心远去哪儿练琴不方便,黄珂很豪气地又买了一台立式钢琴放在蒲夏的卧室。珠江牌的,送到家花费了一万二。客厅詹云开练的那台斯坦威三角钢琴,要一百二十万。

      一百倍。
      蒲夏懂得这个差距是什么。

      小舅舅早就考过十级了,他需要用更好的琴。
      她安慰自己。

      黄珂发觉,这个孩子在学习钢琴这件事上也是没什么天分的,她接收知识非常慢,练习起来也是事倍功半,与詹云开小时候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詹云开十来分钟就可以解决掉的技术难题,她练习好几个礼拜,都不能攻克。
      黄珂是要强的人,有时被她惹毛了也会口出恶言,像什么“你跟你妈妈比较,连你妈妈小时候一根手指头都不如”这样的话也会脱口说出来。有时她笨得实在不透气,黄珂情急之下还是会操起戒尺打她,只是不打手心了,打屁股。

      下手挺狠。黄珂在心理上觉得,这个小孩这么黑胖,应该皮糙肉厚,打狠一些也应该没多疼。
      实际上,蒲夏经常屁股肿得晚上需要趴着睡,白天坐自行车后座的过程都是一种煎熬,在学校里坐在凳子上跟坐在钉板上似的。

      觉得这些都能忍受,毕竟,她也是有人愿意娶的人了。到长大后结婚的那一天,她要狠狠打小姨的脸,让她看看,自己又丑,又胖,又矮,又黑,但是可以嫁给帅得跟妖精一样的男人。

      她每当练琴练到指尖火辣辣疼的时候,她就用尉迟焱的话鞭策自己,他想要的女人是像外婆那样一年可以赚几百万的人,所以蒲夏,你要加油哦,不可以偷懒哦,毕竟,如果没有了尉迟焱,可就再也找不到又帅又愿意娶自己的男人喽!

      尽管每天的作业都会由三个人轮流为她检查讲解,一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蒲夏还是华丽丽考了个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名是一个重度感统失调的小孩。
      所有科目都不及格。

      詹云开依旧是年级第一。
      黄珂拿着手机躲到书房给蒲萧打电话。

      声音太大了,蒲夏想不听都不行。
      “……你的教育理念有问题啊蒲教授,小孩子不上幼儿园你看到结果了吗?夏夏期中期末都是全班倒数第二,她没有底子,根本就跟不上……”

      挂断电话坐回沙发,黄珂还没有消气,“有谁跟蒲萧一样,带着个孩子天南海北进原始森林捉虫子,捉蜥蜴?竟然还带着她去了罗布泊沙漠!夏夏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个粉白*|粉白的孩子,到他手里这些年,硬是给弄成了非洲来的孩子……”

      詹锦城不敢接话,示意詹云开出马解围。
      “妈,你没发现夏夏白回来了吗?”詹云开硬着头皮说。

      黄珂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被转移,盯着沉默不语的蒲夏,“确实白回来了,”开心转瞬即逝,依旧很无语,“也不错,由黑胖墩变成了白胖墩。”

      詹锦城:“夏夏的眼睛也比之前大了许多,双眼皮宽了些。”
      黄珂仔细瞧着,“是大了点,可是身高没怎么长,夏夏的班主任说了,整个班就属夏夏是最矮的,唉,真是闹心。”

      放寒假了,詹云开春节前又被黄珂安排了环游世界游学旅程,蒲夏便每天都到斯坦威钢琴上练习。

      一个错误错几十遍不改后,黄珂气炸了,一戒尺拍在她手臂上,“你这个蠢脑子!白瞎了这样好的钢琴。”

      黄珂吃了速效救心丸之后,休息了好一会,便与她的朋友相约去做美容了。方阿姨从冰箱取了冰块,用纱布包了,给她冰敷手臂的肿胀处,“你外婆是希望你好,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外婆,别人都懒得管你。”

      琅琊大学家属院占地面积大,别墅区植被覆盖很好,高树树叶落尽,灌木丛是常年绿油油的。蒲夏坐在被灌木围起来的一处安全的角落,抱着对她无比亲昵的金毛巡回犬,开始跟它聊天。

      景宸和姜杨在不远处打羽毛球,姜杨的力度特大,羽毛球就飞到这边灌木丛里,景宸走过来寻找,不期然发现有个白胖胖的小女孩抱着一只金毛在哭。

      她躲在几棵冬青围绕起来的天然狭小的空间里,哭得十分放肆。
      却是无声的。

      嘴巴张的很大,眼泪跟泉眼似的往外涌,哭嗝很用力,却丝毫声音都没有。
      金毛忽然朝着他呜叫了声。

      女孩这才抬头看见他。

      天仙!
      如果尉迟焱是妖精,那么这个男孩,是天仙!

      肤白貌美大长腿,温暖沉静,双眸饱含同情……
      蒲夏吞了一下口水。

      两个人呆呆对视了会,景宸舔了舔嘴唇,从一株冬青的最上面拿起那一枚羽毛球,对着她晃了晃,默了一默,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起床后,在客厅又看到了他。
      坐在钢琴前面,演奏李斯特的作品《唐璜的回忆》。这首曲子蒲夏听詹云开弹奏过,被誉为世界第一难弹钢琴曲,有许多难点黄珂强调了多次他才解决掉。

      而眼前这个少年指速快到眼花缭乱,音乐的情绪把握极好。
      他专注而沉醉,一曲结束赞叹一声,“真是好琴!”

      才看到眼前一个白胖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手中拿着梳子和头绳。
      “是你呀。”他从琴凳上站起来,“我听我外婆说,黄教授家中来了一位小朋友,原来是你呀。”

      他吐字归音不太像琅琊人,与她的发音相似,应该是根正苗红的北京人。
      蒲夏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脸。

      那是和尉迟焱完全不同的一张脸,眼睛很黑,睫毛长而浓密,五官搭配柔和,清秀绝伦,周身透露出几个大字,“我对世界充满温柔与慈悲”。

      蒲夏咬了一下嘴唇,“我外婆呢?”
      “黄教授去找我外婆了。”
      “那,方阿姨呢?”

      看上去这个少年对詹家很熟悉,“方阿姨去买菜了。”
      最丑的一面都被他看了,还能更丑吗?

      “你会扎小辫吗?”蒲夏直愣愣问。
      景宸被问懵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笑了笑,“不会。”瞧着她手里的梳子和头绳,“我倒是可以试试。”

      奇怪的是,他扎的非常好,两个小辫子扎完,一点儿都不疼。
      蒲夏挠了挠耳朵,说了声谢谢,就去洗手准备吃早饭了。

      少年继续练琴。
      还是那首《唐璜的回忆》。

      休息的时候,蒲夏也吃完了早饭,拿着两颗桃子,自己啃一个,另一个给他,“你叫什么?也住在这个家属院吗?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景宸去洗了手,才接过桃子,吃相文雅,“我只有假期才会来。”
      他穿着奶黄色毛衣,浅杏色的裤子,手指白皙修长,拿着桃子都是格外好看的。

      “你在北京念什么小学?”她大着胆子问。
      景宸没什么惊讶神色,“海淀区中关村一小,四年级。”打量着她,“我十岁了,你几岁?五岁?”

      唉,真是不争气的身高。
      蒲夏瞬间没了跟他说话的欲望,使劲咬了口桃子,“我今年刚三岁。”

      景宸一愣,旋即笑了,“原来是这么小的小朋友,那你语言表达能力挺好的。”
      第二天蒲夏起床后,听到客厅的钢琴声,还是那首《唐璜的回忆》。家中照例没有其他人,蒲夏驾轻就熟等着他弹完,将梳子和头绳交给他。

      这次,他为她编了两条小辫。
      跑到卫生间照镜子,蒲夏觉得十分好看。

      额,是辫子好看。

      “你为什么总练这一首?”吃完早饭,两个人一人一个苹果,边吃边聊。
      “我春节后去匈牙利参加一个钢琴比赛,只剩这一首还没处理好。”

      就在这样一个瞬间,蒲夏就感觉到两个人之间距离的遥远来。她吃完了桃子,跑到自己的卧室去练那台珠江钢琴。

      拜耳练习曲初级水平VS世界第一难度钢琴曲,萤火与太阳。
      第三天,景宸给她编完小辫子,笑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蒲夏愣住了,毫不客气回敬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景宸抿着嘴,一副你输了的样子,“蒲夏,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那个蒲,夏天的夏。”

      头一次听说,还可以这样解释“蒲”这个字,听上去很有学问。
      “三岁的蒲夏,请问我叫什么?”

      她被识破,脸色有些羞赧,不吭声。
      景宸拿起钢琴上的一支笔,在琴谱上写下:景宸。

      清秀的正楷。
      “风景的景,宸的意思,原本指帝王居住的地方,后来代指王位。”他语气柔柔地解释。

      蒲夏说:“那说明你的爸爸妈妈想让你成为王者。”
      景宸笑:“三岁的蒲夏懂得真多。”
      蒲夏低着头,脸又红了。

      “所以,那天你为什么哭?”

      这个过度,好尬。可少年心性,实在好奇,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一个小女孩可以哭得那样肝肠寸断。

      蒲夏咬了咬下嘴唇,“我去练琴了,”又解释,“还有一套语文数学试卷没做。”
      黎丛跟黄珂一起回来的时候,看到景宸正跟蒲夏讲试卷。两个孩子看到大人回来,纷纷打了声招呼,继续看试卷。

      景宸讲的很细,角度很独特,蒲夏下意识连连点头。景宸温柔地问,“这样讲你听懂了吗?”她乖觉地回答,“嗯。”并本能拍马屁,“景宸哥哥好厉害。”

      黎丛见过蒲夏几次,觉得她白胖胖的挺可爱,看到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少女心顿起,“宸宸,把夏夏说给你做媳妇吧。”

      景宸 “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明白,黎丛又重复了一遍,景宸才低下头,从脸红到脖子。
      蒲夏没注意到他的变化,抬起头认认真真说,“奶奶,不可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都已经签字画押了,长大后我只能嫁给他。”

      黎丛不以为杵,觉得很有趣,“你许给谁了啊。”
      “浴池艳啊。”

      黎丛一时反应不过来,“尉迟焱是谁?”
      黄珂提醒:“尉迟相和的孙子。”

      黎丛嗨了一声,“原来是他呀,不就是整天跟云开混在一起那小子吗?”
      蒲夏认真点头,“对,奶奶,我是他的媳妇。”

      黎丛:“夏夏,那奶奶可要说说你,尉迟焱这小子从小就是年级倒数,这上了初中还是倒数,宸宸就不一样,他上的学校是北京数一数二优秀的小学,他的成绩永远第一,他从七岁就开始在国际大赛上获奖,你想想看,宸宸和尉迟焱你选哪个嫁?”

      蒲夏当时年纪小,“浴池艳啦!”
      “为什么?”黄珂都急了。

      蒲夏想了半天,“艳哥哥长得帅!”
      黎丛有意招惹她,“那我们家宸宸长得不帅吗?”

      这真是世纪难题。蒲夏为难起来。
      景宸小声阻止说,“外婆。”

      蒲夏:“宸哥哥比艳哥哥长得帅多了,可是我已经有艳哥哥了,外公曾经教育我,做人不能太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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