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大鹤无形

11、景宸实宠

　　这时蹒跚着的小舅舅走过来，小奶音说，“爸爸，抱……”
　　蒲夏想赖一下子，却也不想外公为难，便从他膝头秃噜滑下来，坐到景宸旁边，“真的假的？”

　　景宸：“跟我妈商量过了。”
　　蒲夏低声问，“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景宸：“……没有不开心。”

　　切。明明脸上写着，我衰到了极致。

　　蒲萧把宝宝抱在怀里，“你真的与家人商议过了？这对你的人生来说，可是一个重大的决定。”
　　景宸瞟了眼蒲夏，很肯定地回答，“外公，我想好了。”

　　**
　　这一年的春节，是蒲夏到琅琊后过得最快乐的春节。
　　景宸带她去拍了一套写真照片。蒲夏从婴儿期每年都会拍写真照片，拍到六岁就停止了。当景宸提出再去拍一套时，她乐得一蹦八丈高。

　　摄影师问：“这个小帅哥是谁呀？”
　　蒲夏：“我哥哥呀。”
　　接着摄影师邀请景宸也入镜与她拍了几张。

　　景宸充满期许，“过完年，夏夏就会瘦成一道闪电，所以要把现在的样子留下来，以后好常翻出来看看。”

　　他还带她逛街买新年穿的衣服，修身毛衣搭配斗篷披风，小半裙细毛线长筒袜加小牛皮短靴，再配一顶呢帽，看上去比她实际体重少了十斤，美的她还没过年就穿上了，天天在家属院晃荡。

　　黎丛的家离詹家不远，蒲夏抱着琵琶打着上课的名义，在她家混吃混喝。黎丛家的阿姨是广东人，擅长煲汤，蒲夏每次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喝一整个瓦罐的量。

　　因为钢琴水平的进步，蒲夏学起琵琶来也得心应手许多，她从最短小的曲子开始练起，熟练的时候白嫩的圆脸一派认真，看着就十分喜人。

　　黎丛每天盼望着蒲夏到她家里来，只有她过来，自己的宝贝外甥才不会只望着一个虚空发呆，或者机械性地练习某首曲子。

　　她懂得景宸为什么如此早熟。

　　自己生的女儿也是琵琶专业，与女婿结婚后，被宠爱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生下景宸后，没有快速从妻子的身份过度到妈妈的身份，照顾孩子这样的事都是由家中的育儿嫂或者保姆代劳。她就负责美，负责做景励的小公主。

　　当景励不幸遇难的噩耗传来的时候，最先倒下的不是别人，而是她。那时她陷入严重的应激障碍综合症，处理完后事，都是这个七岁的孩子在照顾她。

　　这几年，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整日郁郁寡欢，对着景励的照片还有之前两个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视频录像一坐就是一天。

　　景宸七岁之前，也是个小胖墩，白胖白胖的，经历了父亲突然离世，母亲又垮了这好几年，景宸不仅瘦下来，还变得异于常人的成熟。

　　现在，女儿再婚，顾得了自己那头顾不了孩子这头。
　　而这个小外甥景宸，过完年也不过才十三岁。

　　他还是个孩子，却要过早体验生离死别之苦。小小年纪，老气横秋，最爱的表情是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像个老夫子，板正而严谨。

　　幸运的是，他的生命中，有了蒲夏。她像一团火，闹哄哄热乎乎的，景宸只要看到她，就会不自觉眉眼放松舒淡下来。

　　年夜饭照例两家合在一起吃。因之前景宸送了一部手机给蒲夏，黄珂便趁着给压岁钱，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景宸。

　　这孩子大大方方接过去，道了谢，紧接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更厚的红包给了蒲夏，“结拜哥哥给的压岁钱，睡觉时要放在枕头底下枕着，明年就能心想事成。”

　　蒲夏开心得耶了好多声，“我的梦想就是长高高，变瘦变美女！”
　　整个桌子的人都笑了。

　　詹云开夹了一个大鸡腿给她，“减肥这事，从明天开始，今天先可劲儿吃。”
　　“小舅舅说得对！”蒲夏扛起了鸡腿。

　　饭后蒲夏把每个人给的红包都拆开，一张张数钱，“外婆，宸哥哥给了我一万块，好多啊，宸哥哥很有钱吗？”

　　黄珂看着她扒不开手脚的那个财迷小样，“去年，宸宸把他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你做压岁钱，今年，他没把他那几十万奖金给你就不错了。宸宸他不是有钱，这孩子本来就大方。”

　　尤其对你，格外大方。
　　这一句黄珂没说出来。

　　外面响起鞭炮声，景宸在门外喊，“夏夏，放烟花喽。”
　　她胡乱把钱聚成一堆，“外婆，你先帮我保管，白天帮我存到我银行卡里，我攒够了好让艳哥哥娶我进门。”

　　“来啦！”她圆滚滚的身子消失在夜幕中。

　　詹锦城帮黄珂整理那一地人民币，很惊奇又很遗憾地说，“夏夏喜欢尉迟相合的大孙子。”
　　黄珂不以为然：“也不一定是喜欢，夏夏只是恨嫁，先占住一个，以免将来长大了嫁不出去。”

　　詹锦城笑着摇头，“现在的孩子，真早熟。”
　　黄珂心思在别处，“这帮孩子里，确实就属焱焱长得最帅。”

　　詹锦城：“我觉得宸宸更好看些，焱焱长得太妖了，性子古怪，捉摸不定。我还是更放心宸宸，这小孩努力又有才华，一看就是板正的好孩子。”

　　黄珂：“咱家云开也不差，年年学霸，努力又有才华，一看也是板正的好孩子。”
　　詹锦城就笑，“对，咱们家开开也帅。”

　　黄珂叹口气，“要是论长相，夏夏配大桥都不够；论学习呢，勉强能配得上焱焱。配宸宸……也就是在梦里想想。”

　　詹锦城：“哪有你这样做外婆的，灭自家孩子威风，我觉得夏夏是个美人胚子，瘦下来肯定是大美人，你没听说吗，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黄珂心存侥幸，“不过宸宸对夏夏真心好，你说这小子怎么想的？去年就把他所有压岁钱都给了夏夏，今年又给了一万……帮她补习功课，教她弹琴……”

　　詹锦城：“之前不是分析过吗，宸宸有点拯救型人格，他对夏夏，百分之九十九是同情。尤其在他妈妈远嫁美国之后，他与夏夏的处境更相似了，看到夏夏就相当于看见自己。他帮夏夏，多多少少有帮助自己的意思在里头。”

　　黄珂点头，“有道理。”
　　换了副妩媚的样子，“没想到你这么棒棒的？”

　　詹锦城看着她那张保养极好的脸，心中热血冲头，打横抱起她往主卧走，“让你看看老公棒棒的地方多着呢。”

　　二年级下半学期，是蒲夏整个小学生涯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她不再跟着詹云开他们那三个人，而是放了学就晃荡晃荡去六年级一班门口等景宸，再由景宸骑着自行车把她驮回家。

　　学校风言风语又起，二年级那个丑毙了的小胖墩收割完初中部的学渣校草，又收割了小学部从北京转学来的新校草。

　　景宸有多受欢迎，蒲夏在景宸的粉丝同学中，就有多被厌恶。其实小学的孩子嫉妒心很重，又都不正大光明讲出来，多数会偷偷摸摸给蒲夏使绊子。

　　课桌里发现蚯蚓、铅笔盒爬出蟑螂、书包塞条毛毛虫都是常有的事。无论多么不开心，事情到了景宸那里，就不是多大的事儿了。他总有法子说服她，也总有法子逗她开心。

　　小孩子们流行各种贴画时，蒲夏必然是班里拥有最多最多贴画的人，而且种类也最齐全，不少同学还因为想要获得某些不常见的贴画而愿意跟她做朋友。

　　女孩子流行给厚厚的一大本《秘密花园》涂色时，蒲夏很快就拥有了一整套，各种图案的，赚足了别人艳羡的目光。

　　她还拥有不计其数的发卡，每天卡在头发上的都不重样，许多是在琅琊绝不会出现的款式和花样。她的发型还常常更换，就那么几根黄毛毛，每天都被整理地奇奇怪怪，但那些发辫又格外好看。

　　“蒲夏，又是景宸给你编的吗？”
　　“对呀，他说这种叫雷鬼辫，是非洲黑人很喜欢的辫子。”

　　这样一来，同学们更加羡慕嫉妒恨了。她也会偶尔因为这些流言蜚语犯愁，不过很快就被景宸开导好了。

　　新学期，除了要练习钢琴和琵琶，她还报了民族民间舞，芭蕾舞，爵士舞三个舞种。每个舞种每周一次课，每一次三个小时。

　　另外，每天早起一小时围着家属院跑步，中午午睡起来跳绳二十分钟，下午练四十分钟羽毛球。
　　她运动量增加后，又累又饿，吃得更多，过了一个月，体重不减反倒增了三斤。景宸捏着她小手臂上的肉，“看上去比之前的更结实了，夏夏，你可以适当节食，多吃蔬菜和牛肉鸡肉。”

　　她能接受一切运动安排，唯独不能接受节食。
　　人生在世，吃都不能吃愉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景宸虽然对她在吃这件事的放纵很不满，但也不多说什么，只能督促她保持运动量，无论刮风下雨，绝不偷懒。

　　现在的詹家，放学后除了三个男人和车恩熙，就没有其他人了。蒲夏整日待在黎丛家跟景宸混在一起，到了晚上睡觉时才回来。

　　尉迟焱打个哈欠，“小胖墩不在耳边聒噪，我还真不适应。”
　　宋大桥：“你小媳妇彻底被拐走喽。”

　　尉迟焱十分纳闷，“看来景宸这个小子，确实是眼瞎。你说着夏夏有什么好，模样、身高、身材、学习样样都是垃圾中的战斗机，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车恩熙笑说，“说不定他现在把她当成潜力股培养，你看云开家一家子高颜值，夏夏的美貌只不过被暂时封印了而已，等解封的时候，可能会非常惊艳。”

　　尉迟焱：“我不信。”
　　宋大桥很不满：“你不喜欢夏夏还天天叫人家小媳妇。”
　　尉迟焱：“玩嘛，逗猫逗狗也是逗，逗逗夏夏，不比逗猫狗强。”

　　詹云开一拍桌子，气吼吼道：“尉迟焱，你要是再这样羞辱夏夏，我就跟你绝交。她哪怕再丑再笨再挫，她都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把她当猫狗逗，她可跟你是认真的，你这么一肚子坏水，当心遭报应。”

　　尉迟焱：“屁，她也不见得对我多认真，天天跟景宸那小子混在一起，算起来那可是日日红杏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