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大鹤无形

12、散伙

　　景宸报名的肖邦青少年国际钢琴大赛在九月举行，他平日的训练比之前加强了，找黄珂上课的同时，每个月会选一个周末飞到北京，跟央音的教授上课。

　　蒲夏懂得什么是正事，他练琴的时候，她会安排做自己应该做的时候，有时也偷懒在他的床上趴着看漫画书。

　　比赛的世界，她还是懵懵懂懂的，詹云开说他不会参加这个比赛，因为还不算特别正规，要参加就参加十月份的，每五年在华沙举行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少了青少年两个字，含金量却是上升到全世界首屈一指比赛的水准。

　　景宸为她普及在华沙的那种真正世界级的巅峰对决，每五年一届。经常因为水平达不到组委会满意而不设第一名。意思就是金奖空缺，从银奖开始颁发。

　　“什么时候举行？”
　　“今年十月就有一场，我和你小舅舅年纪都不够，只能等下一届。到那时，我刚好十八岁，你小舅舅二十岁。”
　　“在华沙？”
　　“嗯。”
　　“中国人得过金奖吗？”
　　“没有，但是傅聪老师得到第三名，也是很棒的成绩了。”

　　五月二十是詹云开的生日，恰逢周六，蒲夏从舞蹈学校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好吃的大菜。

　　车恩熙为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套韩国化妆品，宋大桥雕刻了一柄大大的桃木剑，说是辟邪用的（宋大桥的奇葩礼物），尉迟焱送了一个宝格丽的男士手镯，听说巨贵。

　　景宸还是习惯送手表，这手表是蒲夏陪他去买的，刷卡的时候，她的肉都疼了一下。
　　蒲夏拿出自己的礼物，是一张明信片。尉迟焱笑说，“小媳妇你送一张明信片，你寒酸不寒酸？”

　　蒲夏对他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小孩。”
　　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他了，心中十分后悔与他订立婚约。看样子在婚姻大事上，看脸有可能会被打脸。

　　蒲夏：“再说，送礼物重要的是心意。”
　　景宸笑说，“夏夏这张明信片，是我托我爸的朋友从华沙那边寄过来的。”

　　詹云开看到上面写的收件日期，恰是肖邦国际钢琴大赛举行的那年。蒲夏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祝世界上最英俊的詹云开小舅舅旗开得胜，勇得银奖！

　　“为什么是银奖？”他黑着脸，气不顺。
　　“因为金奖是宸哥哥的。”
　　詹云开把明信片随手一丢，“我白疼你了，这么小就胳膊肘往外拐。”

　　景宸低声对她说，“你完全可以祝愿小舅舅得金奖，让他开心五年，反正最后结局都一样。”
　　宋大桥瞧着景宸：“小屁孩，狂的嘞。”

　　黄珂拿了一筐冰镇饮料过来，“宸宸狂有狂的资本，你们有谁像他一样小小年纪就这么自律吗？”

　　大家都不吭声了，蒲夏眨巴眨巴眼，“小舅舅就跟宸哥哥一样自律。”
　　詹云开装了会儿酷，听她为自己说话，忍不住抿嘴笑了。

　　今天的蛋糕格外好吃，蒲夏忍不住吃了两块，当拿起第三块的时候，尉迟焱说：“小胖墩你可少吃两口吧，你瞅瞅你身上的肉，可以十几个人围着吃全猪宴了。一个人丑是没法决定的，那是天生的爹妈给的，可一个人胖就十恶不赦了，因为胖瘦是由自己决定的。你听懂我什么意思吗小胖墩？”

　　蒲夏前一秒是愣住的，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的意思，后一秒嘴角向下一弯，要哭但是忍住了，忍了三秒，实在忍不住了，用胖胖的胳膊擦了下眼睛，放下蛋糕和刀叉，什么话都没说，蹬蹬蹬往二楼跑去。

　　詹锦城没等黄珂发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焱焱你太过分了，攻击别人的身材是很没品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跟夏夏道歉。”

　　尉迟焱撇撇嘴，吊儿郎当，“行，道歉去。”
　　景宸撤了椅子，“你别去了，我来吧，我猜她现在不想见你。”

　　还没抬脚，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蒲夏从楼梯上跑下来，站在拐角平台处，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大声说，“浴池艳，从今天起，我要和你解除婚约！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你是坏人！”

　　说完，扬了扬手上的一张纸，用力团成一个纸球，朝着尉迟焱丢过来，转身就往楼上跑。好巧不巧，真的砸到他的身上，他一把抓住，嘟囔了声，“解除就解除，矮矬丑，以为我稀罕！”

　　詹锦城听不下去了，碍于他的家世，也不便说重话，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公司了。”
　　黄珂拿过包，取了一摞钱给詹云开，“下午你们自己玩吧，不够的话拿自己的先垫着，回来找妈妈报销。”
　　也跟着走了。

　　餐桌上很尴尬沉默。景宸去追蒲夏。车恩熙想调节下气氛，就问云开，“詹叔叔是不是换车了？”

　　他闷闷回答，“也不是换，之前那辆奔驰还留着，又买了一辆。”
　　“是宾利吗？”
　　“不是啊，是玛莎拉蒂总裁。”

　　车恩熙舔了舔嘴唇，“我见了，特别气派。”
　　尉迟焱懒洋洋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爸最近也刚提了一辆车，还是兰博基尼呢，比詹叔叔的车子更气派。”

　　宋大桥搁了筷子，“我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干，晚上你们去哪儿给我发个短信，我先走了。”说完背起自己的背包走掉了。

　　景宸陪着蒲夏说了会话，她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藏了不少薯片，她大把大把往嘴里塞着，不一会儿的情绪就好起来。景宸很欣赏她这一点，没有缘由的乐观。从不执拗，坏情绪很容易烟消云散。

　　不像他。经常因为陷入某种情绪而失眠，难以自拔。
　　两个人计划着下午在蒲夏芭蕾舞蹈课结束后去逛街，她想吃地下广场那家的蛋仔。景宸拿纸巾轻轻擦她嘴角的蛋糕，“去洗个脸，不然太黏腻。”

　　蒲夏洗了把脸，没有擦就又跳到床上跟他说话。景宸瞧了瞧她的小小梳妆台，上面只有一把梳子，两三个用坏了的头绳。

　　“你不擦润肤油吗？”
　　“不啊。”
　　景宸嗯了声，“女孩子要从小就懂得涂润肤乳。”
　　蒲夏想起外婆化妆台上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哦。”

　　此时楼下有巨大声响，像是盘子摔碎的声音，伴随着争吵声和车恩熙的尖叫。两个孩子从床上爬起来一起下楼。

　　果然满地狼藉，方阿姨在劝架，尉迟焱指着车恩熙，又指着詹云开，“我早看出你俩有问题了，行啊，行啊，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我最好的哥们，你俩真可以。”

　　车恩熙哭了，“尉迟焱，我从来没答应你做你女朋友，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是云开！”
　　尉迟焱抄起桌子上的菜碟摔在地上，“你没答应我？车恩熙！你没答应我你收下我送你的钻石项链和钻石戒指？你懂得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车恩熙：“我以为，就是普通朋友间……”
　　尉迟焱指着詹云开，“他没我帅，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车恩熙：“……”

　　尉迟焱自己回答，“因为他学习好，品德佳，还有一技之长，未来前途无量，对不对？车恩熙，你目光太短浅了！他那么努力，是因为他还需要努力，而我不需要，你懂不懂什么叫富可敌国？我们家的财产，我每天只是花花花，十辈子也花不完，我不努力，是因为我已经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我不需要再努力了，车恩熙，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拿过一根筷子，“我们附中三剑客，就此散伙，詹云开，我们绝交！”
　　筷子一折两段。他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宸低声说，“好幼稚。”
　　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