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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抢徒弟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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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二人收拾了金银细软,又在城门与盛老爷辞行,自然不在话下。两人两骑避开官道,沿小道而行,一路人烟稀少,草木繁茂,颇有意趣。马蹄轻健如飞,不多时便走了半程了。
二人见状,便慢下来,权当歇脚。尚卿骑马已经慢慢娴熟起来,此时竟然在马上撒开缰绳,抱起那把阮咸来弹。朱聪就在一旁笑她:“你可真够心急的,刚学会几天就敢玩花样了?”
“这阮咸,本来就是为了缓解马上苦闷而弹的。”尚卿回道,“这琴以东晋阮咸为名,时人赞他‘仲容青云器,实禀生民秀。达音何用深,识微在金奏。’这叫魏晋名士之风,不行吗?”
“行行行,名士风骨,掉下来反正也不是摔我。”朱聪摇摇扇子打个哈欠,“别说,还真有点乏了。”
尚卿立马手下拨弦,弹起之前客店里那段永遇乐,大有不把他弹精神了不罢休的意思。可弹着弹着却突然想到辛弃疾的一阙词,是她父亲当年常吟的,便忍不住唱出来: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一曲唱罢,她也不禁感怀。父亲还在世时总有报国之志,谁知最后流落异乡,正是被南宋的狗官当做暴民反贼屠戮了。她自伤身世,也从未弹过这一曲,却不曾想今日心念一动,就弹了出来。这阙词本来就沉郁顿挫,她的演绎也未免过分悲凉,其中凄苦自然深沉。想来想去,好像反而坏了路上兴致,便停手不弹,复又把琴背上。
可待她再抬头看向朱聪时,后者已然全无半分怠惰,只是怔愣着看她,这下反教她手足无措起来。
“辛老如此苍凉沉郁之词,不是你在歌楼里学的吧?”
“不是,是我爹常念的,”尚卿回答,有些惭愧道,“这么好的时节,我却随口唱这么悲壮的曲子,实在不合时宜。”
“哎,要唱就唱,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听,有什么大不了。”朱聪道,若有所思,“你如今的琴,和我在歌楼里听时相比,其中风采可大不一样了。令尊既然有如此拳拳复国之志,必是一位英雄。可你怎么又流落到临安来了呢?”
“我爹?哈哈,他是个村里的学究罢了。”尚卿笑着摇摇头,眼里却有伤感,“先父名叫尚钰,祖籍山东。我七岁的时候家就被金兵毁了,爹和娘带我向南逃难。我们跟着一伙流民一年多,终于快要走到临安。结果荒郊野岭地,突然来了一伙官兵,说什么镇压暴民,剿除匪患,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对我们这些人大开杀戒。”
“我爹和我娘就是这么死的。没想到吧,他们一辈子梦想收复河山,最后死在宋人的官军手里。”尚卿沉吟一阵,又说,“我师父当时正好路过,目睹了这一切,就从乱军和死人堆里把我这条命捡回来了,后来的你都知道了。”
朱聪本已猜到其中缘由必然曲折,但此时听到精忠报国之士死得不明不白,实在可惜,心中愤懑不平,只得无言长叹。
“毁我家园者金人,杀我父母者宋人,我不知道该恨谁更好。而无论金人宋人,那些士兵又无非是奉命,我不恨他们,我只恨这世上颠倒黑白的奸人恶贼。”尚卿接着说,“别怪我这么说,但家国天下之志?在看见我父母惨死那天就凉了。一个人是救不了天下的,时运如此,世情如此。但是一个人救得了另一个人,或许还能救其他很多人。”
朱聪闻言微微皱眉,但也点了点头:“我虽以为,侠之大者,理应为国为民,家国天下人人皆需挂怀。但救一人也好,救天下也好,始终是惩恶扬善,这便是为人之根本了。”
“朱二哥历经坎坷仍然能有此志,实在是我该自惭形秽了。”尚卿笑了笑。她又何尝不知,朱聪看着懒散,心里却是一腔浇不熄的热血。此刻听他说起为国为民,又是敬佩又是心痛。刚要叹息,却突然被朱聪拦住,做了个手势要她噤声。
她赶忙勒马,仔细侧耳聆听,却未觉异常,四下只有风吹树林的响声。
“来者何人?”朱聪大喝一声,忽然间只听得风声愈响,似有人影于树梢上一闪而过。朱聪眼疾手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足尖点着马鞍略一使力,施展轻功飞身跃上树梢,一时间只听枝叶沙沙乱响,先前那人影倏地一声,竟又从树梢一跃而下,箭也似直奔尚卿而来。尚卿心下大惊,意欲镫里藏身躲过这一招,却不成想正中那人下怀,反被他倒拖下马来,一把掐住脖颈。
“放开她!”朱聪紧随其后,正待要飞扇出手,那人却移步换影,抢先勒住尚卿脖颈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哎!站住脚!你再往前,你的小娘子就没命了!”
如果尚卿现在有心思的话,一定会腾出空来大翻白眼。是啊,每个过路的都以为他俩是一对,连过路的歹人也不例外——但是她现在正忙着试图肘击或者痛踩那歹人的脚。
“嚯,小妹妹,还想打我,没那么容易!”那人仿佛遇上什么趣事一般,往后一跳,动作极快,另一只手趁机把她两手也按在了后背,“现在怎么样,打不着了吧?哈哈哈哈!”
尚卿本来还在挣扎,但刚才那贼人一错手间,她偶然得以回头——可这一看不要紧,虽然又被按了回来,她却像是见了鬼似地定在原地,眼睛瞬也不瞬。
“嗯?不挣扎啦?”那人一乐,朝朱聪一扬下巴,“看,赶紧着,你放我走,我饶她不死。”
朱聪见他并没有伤人之意,想必并非有备而来的仇家死敌,便一抱拳,道:“无意冒犯,您放了她,自去便是。”
“放了她?我怎么知道你不追我?”那人浓眉一挑,嘴角一勾,八字胡也翘起来,明明是一张神采奕奕的俊脸,这下却愣是有了几分贼相,“我带着她先走,你不许追,十里以后——”
“师父!”尚卿突然喊道,挣动着像是想扭头再看那人一眼似地。
那人闻声一愣,问朱聪道:“原来是你徒儿?”又一顿,说道,“哈,都一样,你舍不得她死就行了。怎么样?我们——”
“师父!师父你……你不是死了吗?徒儿以为……”
尚卿这一喊,把两人全喊懵了。那人登时吓得拽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她身后往朱聪那边一通猛瞧:“什么死了?他死了?呸!呸呸呸!我是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原来刚才那人见朱聪轻功极佳,身法诡奇,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才飞身下来要挟,意欲甩脱追兵。尚卿叫师父,他便以为是唤朱聪来救,可她这一喊师父死了,他反倒自己吓自己,先惧了三分。而朱聪那边也吓了一跳,心说她喊师父时从来都是说时易,可现下明明只有他们三人,又没有个由头要喊,也打起怵来,四下寻人。
“晦气,爷爷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谁是还魂厉鬼!”那人骂一声,往后一撤身,放开了尚卿,又不知从哪变出一张纸符来,啪一声贴在她背上,又要去赶朱聪,“你小子也吃我一符——”
他却没想到自己抢先被尚卿扯住了袖子,当即跳脚大叫放手。尚卿却顺势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胳膊不松开,红着眼眶一连声叫他师父。那人显然是吓得够呛,抽手也抽不回来,连叫救命,一时间兵荒马乱。
朱聪在这边却脑筋转得飞快,看出些端倪来。那人明明是怕鬼,又怎么会是鬼?尚卿叫他师父,这人必然是像时易,像得连尚卿都认不出来。但时易已死——他突然想起尚卿说过时易有个哥哥来,赶忙拍手大喊:“时隐!你是时隐!”
“我是!我是!女鬼姐姐你放了我罢!”那人看模样约莫也三十有二了,虽然身形矫健犹胜青年,可此时龇牙咧嘴猛甩胳臂的样儿,倒像个顽皮娃儿给人收拾了。恰好尚卿听见朱聪这声喊,一愣神的功夫,总算让他挣了出去。时隐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拔腿就要跑,却被朱聪拦了下来,当即要大叫吾命休矣,却忽然听得身后一声:“时隐师伯?”
……师伯?时隐这下一顿,脑袋里的齿轮终于咔啦咔啦运作起来,赶忙掉转头来看向尚卿,眉目间有些忧虑:“你是……我兄弟时易的徒儿?”
尚卿半跪在地上,只顾点头,话也说不出,看样子像是要抱着他开始哭了。
“时前辈,自己人。这位是尚卿,在下妙手书生朱聪,”朱聪赶忙过去扶尚卿起来,又牵了那两匹马, “我们找个清净地方叙话罢。”三人这便离了小路,到一旁林子里去了。
尚卿此时虽然也明白,想必时易与他哥哥是一对双生子,但心里只是更加难受。时易教她时日虽短,却救她一命,也是当年她困苦流离时的唯一依靠,师徒情深,甚至不亚于父母之恩。她这八年来常常想念师父,虽然当年是自己亲手葬了他,但刚才见了时隐,面容神态竟然都与时易一般无二,当真有一瞬以为是师父根本没死,又心想就算是死了,哪怕是借尸还魂也好,托生转世也好,那也是她师父,自己也是一定要报答他的。谁知反而闹出了笑话,忍不住自觉惭愧。
“时伯伯莫怪,刚刚是徒儿鲁莽了。”尚卿深深行了个礼,脸颊微红。
“别!时偷儿我受不起!”时隐摆摆手叫她赶快起来,“好师侄,刚才是师伯不好,没吓着你吧?”
尚卿摇了摇头,笑中带着苦涩,干脆把事情从头到尾向时隐详说备细。自己怎样被师父救下,师父怎样教她,又是怎样病死,自己怎样流落到歌楼里又被朱聪搭救……时隐听得一阵唏嘘,叹道:“唉,果然我兄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瞒你们说,我这次从太湖南下临安也是为了再来探听他的消息。我们八九年没见了,音信也早就断了,我这些年先后也来过几次临安,有他消息的人一个也找不到,没想到今儿在这遇见了。我要是能早点找到你,想必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师父对我的大恩,我已经无以为报了。只是这些年一直也没能亲口告诉您他的死讯……让您记挂了。”
“哪里话,我们兄弟两个向来连心,我也算是早就预料到了,唉。他有你这样的好徒儿,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时隐叹口气,沉吟一会,突然又道,“既然这样,不如你再做我徒儿,我传你这身功夫,也算是了却他的心愿了,怎么样?”
尚卿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看朱聪,只见后者一脸哀怨地皱着眉头看向自己,忍不住笑道:“师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有缘,我自然也想认您做师父,只不过,我已经拜在朱二哥门下啦。”
朱聪这才放心,扇子一开,丢给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尚卿找到时隐了他自然高兴,但要是话还没说一会儿徒弟先给人被拐跑了,那他可要急了。
时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眼却转了转,看看尚卿又看看朱聪,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般咧嘴笑了起来,又道:“原来他真是你师父?不错不错,论轻功,朱二侠与我倒是棋逢对手,能较量一二。”
“不敢当,前辈的身法,我是追不上的。”朱聪略一抱拳。虽说所擅不同,但时隐轻功的确在他之上,这点他是心知肚明的。
“可不,我打不过你,怎么还敢叫你追上啊?哈哈哈哈!”时隐大笑,又道,“只恨这荒山野岭没有酒肉,不然咱们这三个偷儿真该好好喝一壶,一见如故啊!”
几人一齐笑起来,又攀谈几句,时隐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从怀里左摸右摸,翻出一样东西来。
“嘿,差点忘了。乖师侄,这个送给你,喏,”时隐得意一笑,拉过尚卿手来,把一只纯金打的小笛放在她手里,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好看吧?我自己打的。要知道,它用的金子可不一般,师伯我可是熔了一只从兵部侍郎家顺来的,皇上御赐的金碗!”
尚卿还没等接话,突然明白过来,一时瞠目结舌:“……原来满大街官兵抓的是您啊,师伯?”
“不对不对,他们抓的可不是我——他们都不认识我,怎么抓?他们抓的是那只光面的倒霉金碗啊!”时隐嘿嘿一乐,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哼,兵部侍郎架子大,放了满城的狗来追咬爷爷我。可我偏让他这辈子都找不着!你说,皇帝老儿给的破碗有啥用?他供在那,又不拿它吃饭,碗不拿来吃饭拿来干啥?拿来讨饭?为了追这几两金子,临安城的守军都出动了?得,金子爷爷我拿去逗鸟了,好走不送!嘿嘿!”
“逗鸟?师伯,这是驯鸟用的?”尚卿这下才端详起手中的金笛来。那笛子长约八寸,形似竹节,上有五孔,手握的一端有錾花的云纹,当真是巧思妙手。
“对,对!”时隐打个呼哨,眨眼间两只乌鸦箭也似俯冲下来,一边一个稳稳停在他肩膀上。这对鸟儿羽毛黝黑锃亮,眼瞳琥珀也似,神采奕奕,一看就是精心喂着的,“这两只雀儿,原本是我与我兄弟一起养的,看着黑不溜秋,实际聪明着呢。寻人带字条小菜一碟,它最厉害的可是望风把门溜缝撬锁。”
“溜缝撬锁?”朱聪在一旁奇道。
“不然呢?它啊,什么缝都钻得进去,简单的锁,拿爪子一勾就开了。”时隐伸出右手,让右肩上那只停在他手上,理了理它的羽毛,递到尚卿面前,“那只是大黑,这只是二黑,就让它跟着你吧,有什么需要师伯帮忙的,就让它传个信来。”又故意斜睨了一眼朱聪,小声对尚卿道,“你师父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叫师伯来,我和他好好打一架,哈哈哈哈!”
尚卿知道时隐有意玩笑,便也神色得意地朝朱聪一扬下巴,朱聪在一旁只得摇扇苦笑。
时隐笑罢,又教了尚卿如何吹金笛,如何喂鸟。说话间已过正午,便道:“时候不早了,我大事已了,该回太湖去了,”时隐让两只乌鸦飞走,又一抱拳。本待要走,忽地又转转眼珠,嘿嘿一笑,问道,“倒是有一事相求,不知你二人能不能应允?”
“师伯但说无妨。”
“哎,好好好!”时隐指了指旁边两匹马,“你们去嘉兴,再小半日也就到了,可我去太湖,还要一段脚程。轻功跑也跑累了,你们借匹马给我,好不好?”
两人又对视一眼,朱聪虽说心里奇怪,为什么时隐轻功甚高,而且往太湖走水路更好,却偏偏来要我两个的马骑,但想来觉得毕竟是尚卿的师伯,还是让她做主的好。那边尚卿明白他的意思,自然立刻答允,牵了自己那匹马交给时隐。时隐也不客气,牵过马来道一声谢,又说:“官兵这会差不多也该散了,临安城的守军追不远的,你们放心往嘉兴行吧。”扬鞭便走,一会也不见了踪影。
朱聪这厢反应过来:“你把马给你师伯,你骑什么?”
“嗯……我骑你的呗?”尚卿一笑,大言不惭。
“哎,你向着你师伯,倒来欺负我这个师父!那我怎么办?”朱聪话里都飘着醋味。
“你嘛,要么走着,要么轻功飞着,要么就和我共乘一骑咯?”尚卿故意激他,坏笑得眉眼弯弯,“只是那样的话,就不知道你兄弟几个见了,又要误会些什么啦?”
“我也可以让你走着,”朱聪就差翻个白眼了,“师父给徒儿牵马,那还了得?”
“那只怕旁的见了都要说你欺负女儿家,对你的威名岂不大大有损啊?”
朱聪无奈,这下也没了词,摆摆手让她上马,让马儿缓缓走着,自己跟着溜达,一会摇扇一会叹气。
“哎,朱二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尚卿走了一段,突然问道,眼里带着笑意。
“唉,我说你啊,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行不行?”朱聪气极反笑,摇摇头,扇子在手心里一敲,“行了,说吧,又用什么话来捎带我?”
“故事是这样的,一个老父和他儿子去赶集,两人来时牵了头驴驮货,回去时呢,两人一起骑驴。结果路上有人看见,就说‘两人一起骑驴,把驴都要压死啦!’老父一听,就下来了,让儿子一个人骑。走了不远,又有人说:‘孩子不孝,自己骑驴,让父亲走着’,儿子一听也坐不住了,把父亲请到驴背上。结果不一会又有人说:‘这老子一点都不慈爱,让孩子走着,自己骑驴。’老父一听又下来了,俩人一起牵驴走着。可走到前面又有路人说:‘两人有驴却不骑,真是傻蛋!’这老父和这儿子气得不行,最后你猜怎么着?”
朱聪听得有趣,也不管她是不是变着法骂自己了,问:“怎么着?”
“这俩人一起把驴扛回家啦,哈哈哈!”尚卿笑道,又问,“朱二哥,要么我们也扛着你的马儿回嘉兴得了?”
朱聪大笑起来,道:“有意思,都道人言可畏,可有时看客说话却尽是放屁。嗯……但只是不知道,现在走在地上的老父算不算慈爱啊?”
“喂!我看你走路唉声叹气,好心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骑,你却讨起嘴上便宜来!”尚卿嗔道,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立刻小跑起来,“不带你了!”
“哎,别走啊!我骑,我骑!”朱聪笑起来,三步两步追上去,足尖蹬地,飞身一跃,两手一搭她肩膀,轻飘飘坐在了她身后,虽说她背着那把琴硌得他够呛,不过人总算是上马了。
“下去下去,不许你碰我!”尚卿笑起来,一动肩膀甩掉他的手,佯怒道,“男女授受不亲!”
“哎,好不讲理!我坐在后头,没有鞍没有镫没有缰绳,再不扶着点你,半路就颠下去了!”朱聪虽说如此埋怨着,却也松了手。
“哼,颠下去也是自作自受!”尚卿说着,身子伏低,有意让马儿跑起来,定要颠他一颠。可那马本就是好马,猛一加速,真把朱聪吓了一跳。骑马这件事,他以前在三弟韩宝驹那匹追风黄身上是吃过不少苦头的,此时心里一惊,立马保命似地往前一扑,只求坐稳,却正正好好揽了尚卿的腰把她抱在了怀里。
尚卿叫他一抱,吃了一惊,可马儿跑得飞快,又担心他此时一松手真跌下去,只好默不作声。可这下被他抱着不撒手,一时间只听见他在自己肩颈处的呼吸声,竟然红了脸,半晌才问道:“……抱够了吗?”
朱聪这才惊觉,连忙要放开手,可尚卿却立马按住他手臂,来了个反客为主,转而笑他:“哼,你倒像个大姑娘家,小鸟依人似地。罢,再让你靠我片刻,马行得快,不多时就到了。”
朱聪听得这话,知道她是好意,想两人一骑,赶着天色未晚就能到嘉兴,便也没有反驳,把头靠在琴上,心想就让她当我也是个包袱背着得了。但靠得这么近,隐约闻见她身上的脂粉香气,又忍不住心乱,更是紧张得不敢乱动,姿势也僵硬起来。可正尴尬着,尚卿忽然爽朗大笑了起来,他忍不住一皱眉,甚是不解。
“朱二哥,你别说,这策马扬鞭的,我倒真觉得有点一代女侠那感觉了!”
“哈,你能成为一代女贼我都知足了。”朱聪抓住机会笑她,倒也忘了尴尬,气氛一下又轻松起来。
“一代女侠也好,一代女贼也罢,能像今天一般有英雄救美之感,我就开心啦!”尚卿又一阵大笑,打趣朱聪道,“美人,旅途颠簸,你可抱紧我!”
朱聪这才明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忍不住恼火地抿唇:“尚卿!”
“嘿嘿,怎么啦朱美人?”
朱聪深吸一口气,无言以对,只好作罢,心里暗暗叫苦,而尚卿就只是笑。好在不多时已到了嘉兴近郊,人烟也多起来,尚卿这才让马儿慢下来。朱聪不用她说,放了手要翻身下马,可尚卿却抢先一步,从鞍座上跳了下去,抻个懒腰道:“颠得我腰痛,还是你自己受这苦吧,我要下来了。”
朱聪见状,也不多推辞,跨在马鞍上,牵了缰绳,心里却一暖,想道,这丫头,明明是心软,却不说,还要胡搅蛮缠,当真是倔强脾气。
而尚卿呢,自知本来也是自己把马送给时隐的,当然没理要让朱聪走上半日,所以顺水推舟,就与他玩笑着赶路,现在到达刚好不算误事,心里也颇觉满意。可此时一静,又想起他马上那拦腰一抱来,虽说尴尬已经叫自己化解了,但回想起那情景,一颗心还是砰砰直跳,又是希冀又是紧张。忽地又想道,朱聪也是一时错手,自己若提前知会他,便不会如此了。想到这一层,心里又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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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城里,又是一番别样景色了。”朱聪忽然道,“我们约在南湖边醉仙楼聚会,他们见了你,不知道要怎样称奇调侃哩。你但莫恼,我把事情讲清了,他们就明白了。”
“我哪敢,你兄弟几个不恼我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我就谢天谢地了……”尚卿明白,就算几人再好,待人再坦诚再和气,要平白接受自己一个外人,也不算件容易事。又想到朱聪想必与他这几个义兄弟姐妹胜似亲人,心里登时紧张起来,担心若是自己哪做得不对,几人要赶自己走该怎么好。心下决断,若真如此,走了便是,本来朱聪已救了她,也不必真把她当徒弟,这种事上,定然不能让他再为难。
“哎,大可放心,你看我这么仗义的人,我兄弟们怎么会为难你呢。”朱聪看出她忧心,言语也柔和起来,“就说我七妹韩小莹,铁定第一个出来为你说话。她净抱怨天天跟我们这群臭男人混在一起了,一见你,必然亲切得很。”
“那你再多和我说说,要不然到时候丢脸可不是丢我一个人的,你也有份。”
“好,那就先说我大哥。他性子最是刚硬,也最要强,练就了一身听声辨位的功夫,所以最忌讳别人说他眼盲。虽然严厉,但待我们却是最好。我三弟韩宝驹,是小莹的堂兄,虽然身量矮小,马上功夫却是一流。他那匹追风黄,箭也似快,最通人性,和他一样,性如烈火,脾气急得很。四弟南希仁,少言寡语,可但凡他开口,必然是金口玉言……”朱聪坐在马上,把几兄弟的形貌秉性尽数道来,眉目间也有了神气,又笑道,“我们七个,一群怪人,生平只好多管闲事,是以称江南七怪。怎么样,省得你待会一下子见了大惊小怪,哈哈!”
“好啊,真是大隐隐于市!”尚卿笑道,只当听传奇故事一般,忽然又问,“可我也没觉得你哪儿怪啊?”
“我?那你是见怪不怪了,哈哈!”朱聪打趣她,“落魄穷酸,腰缠万贯,梁上君子,书读万卷。还不够吗?”
“嗯,也对,白衣卿相,只是手脏!”尚卿嘻嘻一笑,做个鬼脸。
两人边走边说笑,不多时已逛到城里了。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朱聪便也下了马,两人缓步往醉仙楼去。可往前行了没几步,忽然听得前方画楼上有叫喊之声,似是有两拨人缠斗在一起,身手敏捷,面目都看不清,只见各式兵器你来我往,眼花缭乱。
朱聪见了,却眼睛一亮,丢下一句“去去就来”,便拔足飞奔,身轻如燕,三步并做两步踏着外檐飞身而上,转眼间已然站在楼头,展开扇子大声笑道:“没等我来就打上了?岂不便宜了他们?”
这时众人才稍有停手,只见得一个使剑的清秀女子回身过来,喜道:“二哥!”
朱聪嘻嘻笑着应了一声,手里扇子却直直向她掷来,她也不惊,旋身向左一步闪开,那铁扇柄啪地正击中她身后劈刀砍来那人的面门。一柄扇子出手似有千钧力,那人登时倒地,不知是死是活,朱聪回手接了扇子,飞身下来,冲那人屁股来了一脚,骂道:“背后偷袭,无耻之徒!”那姑娘闻言咯咯笑起来,声如银铃。两人分别又转身与其他人斗在一起。
尚卿在楼下瞧着,心下立刻明白,这就是江南七怪了。刚才使剑的姑娘想必就是韩小莹,其人面若桃花,眉眼盈盈,却似有英雄气,当真是天然风姿。她又一个一个看过去,欲瞧个究竟,这下发现果真是与朱聪描述的一般无二。柯镇恶使一柄铁杖立在一边,全靠听声辨位,来攻之人却没有一个近得他身。而那人群中穿梭来去,使一手金龙鞭专攻下盘的矮子,想必就是韩宝驹。南希仁稳扎稳打,一条精钢扁担,所到之处木屑横飞。另一边老五张阿生显然是一身横练的硬功,冲来撞去,手里两口屠牛尖刀雪花似地翻飞,满口市井俚语边打边叫。又有使得一柄怪秤杆的全金发,左击秤砣打倒一人,右发秤钩钩住一个,高窜低跳,好不灵巧。尚卿看得惊奇,这几个人高矮胖瘦行动招式是大相径庭,可配合却浑然天成,楼阁间地形复杂,几人出手也更加有优势。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可技艺不高,现下局势愈发一边倒,完全不是他们七人的对手。
“扯呼!莫要恋战!”为首一人见势不好,立刻抽身,提刀便走,另一些没伤的也急忙跟上。韩宝驹当真性急,头一个跃起直追。这群人见打不过他,只好叫他顾忌,便掉转头来往楼下看热闹的人群里冲杀去。
这下可好,人群急忙四散,尚卿牵了马,却来不及闪躲,为首的贼人直奔她而来。幸而她虽然在歌楼里呆了这些年,根基功夫却未曾荒废,灵巧劲也还有一些,一矮身子躲过一刀。朱聪却看得心慌,叫道:“小心!”可这一喊不要紧,那贼人便知他们是一伙,又见她似是不会武功,心念一动,便要动手挟持她,当下几个人团团围了。
尚卿心里暗暗叫苦,真就净捡软柿子捏?现下自己打也打不过,也没有兵器,只能左躲右闪,眼见招架不住。七怪见状,纷纷从楼上抢下来救,刚要动手,却听得半空中呼啦啦一阵羽翼响声,正是时隐那只乌鸦箭也似扑下来。那尖嘴凿子一般,利爪倒钩也似,一啄一抓之间,贼人防备不及,一声惨叫,左眼当即血流不止。心下大怒,挥刀乱砍,可鸟儿早已飞到了屋檐上去,一双金眼直瞧过来,呱呱高叫了两声,好像正笑他不自量力。
众喽啰见老大瞎了眼睛,无不惊骇,拥着那头领落荒而逃。韩宝驹仍作势要打,却被南希仁赶来拦住。朱聪也跟着叫道:“三弟,穷寇莫追!”
尚卿这边早已跳出圈子,惊魂未定之下也知道是二黑救了自己,可再四望找它时却已然不见影踪,只得作罢。朱聪急忙赶来,见她无碍才松口气,恨恨骂了一句:“淮阳帮的狗贼,本事没有,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这些人,尽干些欺男霸女横行于市的勾当,今日总算给他们个教训!”韩宝驹啐了一口,神色仍有不忿。
“这些狗东西,见一回打一回就是了,”全金发嘿嘿一笑,见人群散去,又奇道,“倒是这位姑娘,甚是面生啊?你这鸟儿好生厉害,他们二当家的可吃大苦头了!”
“小女尚卿,见过各位!”尚卿回以一笑,抱拳施礼,却也实在对什么哪帮哪派摸不着头脑,于是向朱聪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然而未及朱聪答话,张阿生却见他俩眉来眼去得热闹,打趣起来:“哎!还怕他们二当家了?这不是有二哥呢嘛!二哥,下回再有英雄救美的事你可跑快点!”
几人听了这调侃纷纷起哄,朱聪也不恼,只是摇摇扇子道:“没有的事,喏,我新收的徒儿,等我把她教会了,哪里还用我救,不饿死师父不错了!”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虽然还是嬉笑,却也不再说什么。柯镇恶于是道:“走罢,此处人多眼杂,到酒楼里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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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卿本来见几人甚是好说话,心先宽了宽,但柯镇恶一直面色严厉,又不免让她忐忑。现下牵了马跟在后头,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来,可还没待怎样,却先对上了韩小莹探究的目光。原来小莹与她堂兄一样,也是个万事等不及的性子,此前又从没见过哪个哥哥收徒,心里只觉得好奇,却又不敢去问,于是就走在后头悄悄观察,谁知被尚卿抓个正着。两人这下俱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尚卿先笑了出来,悄声问:“女侠就是越女剑韩小莹吧?”
“是了是了,女侠却不敢当!”韩小莹见她不在意,也就爽朗一笑,随即又凑近了些,悄声问,“二哥告诉你的?他又说我什么了?”
“嗯……”尚卿转转眼珠,正想着怎么回答,却只听朱聪接话道:“说你慷慨大方,豪爽好义,巾帼不让须眉!”
两人这才发现朱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近前,小莹忍不住嗔怪:“得了吧!好听话都叫你说去了!”脸上却乐开了花。尚卿闻言也笑起来,打趣他:“走路没声,就为了偷听女儿家说话,是何居心?”
“那自然是怕你词不达意啊!”朱聪拿扇头拍拍她的肩,神色得意。
“我看你啊,就是说了我的坏话,心虚着呢!”小莹笑道,当下拉了尚卿的手道,“你别怕,要是他欺负你,我头一个不答应!”
“哎呀,哎呀!”朱聪立马捂着心口,痛心疾首起来,“冤枉,七妹你可看清楚是谁欺负谁!”
尚卿这下立马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大有姣花照水之态,弱柳扶风之姿。小莹一见,立马说道:“那还用问?从来只有你欺负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到你头上的?”
朱聪皱眉,嘶了一声,瞪着尚卿:“论演戏啊,我真该拜你为师才对。”气哼哼一扭头,甩开扇子脚下生风地走了。尚卿在他身后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惹得小莹也跟着笑起来。
几人此时转过街来,就到了南湖湖畔。坊市之间游人如织,货品也琳琅满目,而往前不远处,最显眼的莫过于醉仙楼。这去处虽不算金碧辉煌,但也是雕梁画栋,颇有雅趣,楼头又有东坡题的金字招牌,煞是气派。这家掌柜似乎也与七怪十分相熟,几人一到,立马就连声吆喝,又是叫酒肉,又是有小二来领上楼,不多时一桌酒菜竟已然齐备。朱聪掏出几锭银子与那小二,这才落座。
“二弟,还未引见,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头?”柯镇恶落座便问,其余几人也凝神听着。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朱聪笑了一笑,示意大家喝酒,随即把临安一行如何抱打不平,救下她和兰儿,又于回途中巧遇时隐,得赠金笛之事,悉数说知。期间虽谈及她的身世,却又有意略去她的伤心事不提。尽管如此,六怪听闻她这一番坎坷,也是咋舌,纷纷痛骂官家无耻,世道不公。一轮酒后,朱聪总算说了个七七八八,最后道:“……于是我便答应教她本事。又因为她先前已拜过时前辈为师,年岁也与我几人相仿,故不以师徒相称,平日就只当多了位好妹子罢。”
“得罪了。”尚卿向六怪一抱拳,心中却道,原来朱聪早猜到自己不肯好好叫师父是什么缘故,只是由着自己胡搅蛮缠罢了,忍不住又颇觉惭愧。
“既然如此,哪还管那么多弯弯绕,”小莹本来路上已经对她有三分熟稔,现在听得她身世坎坷,更是心生同情,当下搁了酒碗说道,“就算尚卿愿叫我做师叔,我也受不起哩!”
几个兄弟闻言也忍俊不禁。而柯镇恶虽不苟言笑,此时听了朱聪讲述,却也有几分动容,摇头对尚卿叹道:“实不相瞒,我们兄妹几个,早年间也都是吃过苦头的。而今既然二弟愿意如此待你,那我们自然也不在话下。二弟,你可要用心教。”
“知道啦,大哥。”朱聪合了扇子,冲柯镇恶微微点头,又对尚卿得意一笑,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下放心了吧?”
尚卿听得这些,心中感激无以复加。自己与六人不过刚刚见面,就得如此真心实意相待,而朱聪方才一席话中又处处留心,不给自己半点难堪……他们这样推心置腹,把自己当亲人一样,实在世间罕有。想到这儿,她竟湿了眼眶,当即起身要拜,却被几人一连声拦住。
“见外了,见外了不是?”全金发笑道,“我们兄妹几个总作一处耍,心也最齐,所以二哥待你如何,我们自当也待你如何。”
“你们能一碗水端平了?那可保不准!”朱聪撇撇嘴,故意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又酸溜溜地说,“——我真要罚你时,恐怕这几个还要拦着呢。唉,罢了罢了!今后没人向着书生我咯!”
“本来也没人。”南希仁轻飘飘来了一句,刀补得倒是真狠。众人见朱聪被噎得只能干瞪眼,又都大笑,尚卿也不再拘束,随意攀谈起来。不多时,小二又温了一坛好酒来与众人,席间欢声笑语,推杯换盏,自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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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上热热闹闹,淮阳帮里却乱了套。适才那贼人,淮阳帮的二当家尹端,捂着流血的左眼一路从门口撞进厅里,一众跟着回来的喽啰都被他赶开,口中只管大叫:“大哥!大哥!你可得为小弟报仇!”
“又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屏风后的来人声音沉稳,话里却带着几分恼怒和不耐,好像习惯了尹端的大惊小怪,“早说过让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本想埋怨,可刚一转出屏风,只见尹端满脸是血,大吃一惊,赶忙对门口的喽啰喊道:“愣着干甚?快去叫大夫!”手下人本来也不明就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今得空,忙不迭地一连声答应,跑得飞快。
这屏风后的人便是淮阳帮的大当家冯执了。自他立淮阳帮以来,虽然大大小小事情无数,但尹端这副模样他也是头一回见,连忙伸手搀尹端到一旁的木椅上坐。
“说吧,怎么伤成这样的?”冯执眉头深锁,轻抚短须,一双鹰隼般的锐眼眨也不眨。
“大哥,是江南七怪,他们欺人太甚!”尹端一脸苦相,添油加醋把在楼上被打的经过说了一遍,“……我见势不好就往人堆里跑,可楼下有个和他们一起的小婊子,怕是会巫术!好大一只老鸹飞下来,就把兄弟的招子抓成这样了!”
“好啊,我当什么人,竟是只老鸹。”冯执本来还有心向着他,此刻却只能冷笑一声,怒道,“早就叫你别去碰硬茬,你非不听。他们七个,是你能小瞧的吗?报仇?更是笑话!名不正言不顺,找谁去?把那老鸹打下来给你炖了?”
“大哥!天地良心,是他们来坏兄弟我的美事!嘶——”尹端只顾申辩,那边大夫已然来替他处理伤口,痛得他吸冷气,“兄弟我本来在楼上听曲,见那戏子长得甚是漂亮,就想,嘿嘿,就想娶回来做压寨夫人。小娘子烈性得很,与我半推半就了几回,谁知那几个怪人就从天而降,说什么我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心道她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强抢又怎样?就回了两句,谁知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了!还伤了我们好些人……”
“你啊,贪小利吃大亏!”那边尹端自顾自说得委屈,冯执神情却未见缓和,又骂道,“你也不想想,有那几个人来找麻烦,帮里的日子能好过吗?”
“大哥,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就七个人而已。咱们人多啊,怕他作甚!”
“哼,什么时候能用用脑子?那群草包连你都不如,多来八百个也没有用!”冯执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沉吟一会,却又见尹端瞎了一只眼,一副惨兮兮模样,才松了口,“报仇不是不行,只是不能蛮干,还需使些手段。”
“哎!兄弟我就知道大哥最仗义!”尹端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大哥只要帮兄弟报仇,今后说什么是什么,兄弟我绝不再犯!”
“得了,这话你说的还少吗。”冯执横他一眼,转头叫来喽啰,“去,请萧军师过来。”
“不必啦!”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只见来人一袭玄色长衫,鬓边一枝赤线金珠琉璃菊,仪表精致,可说是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这便是三当家萧鉴。“尹二爷的仇,自然要报,萧某义不容辞。”说话间闲庭信步走近堂前,手中折扇轻摇。
“萧军师,都听见了?”冯执也不惊讶,只是抿一口茶喝,问道,“有何高见?”
“冯大哥说得不错,目下我们还需养精蓄锐,来日攻其不备,才是上策。”萧鉴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萧某不才,倒有一计,只是不知道尹二哥愿不愿意受点委屈了?”
“只要能报了仇,军师但说无妨!”尹端愤愤地说。
萧鉴点点头,又道:“那便好,冯大哥,请您这就把尹二哥绑了,去向江南七怪赔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