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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嘉兴市金牌 ...

  •   嘉兴府的一处僻静小院里,七怪与尚卿一行人正聚在一处。这处别院,名叫柳家老宅,许多年前就荒废了,周围也无甚比邻,故而七人少时便常在此玩耍。几年前七人要寻个去处,能住得下又能有地方练武的,就凑钱请人重修了这处宅院。于是这院子真就成了他们的据点,每日做做各自的营生,闲了就聚在一起习武练功。这院看着不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老六全金发与柯镇恶一间,方便照顾起居外,其余几人正好一人一间。
      “尚卿,你和我住罢!”小莹抢着开口,“可惜我们没有空房,委屈你了。”
      “哎,七妹,别着急啊,万一人家想和二哥住——哎呦!”全金发正说得眉飞色舞,被朱聪悄没声踩了一脚,吃痛跳向一旁,埋怨道,“玩笑也不让开了,心虚!”
      朱聪作势要打,被全金发躲了开去。回身再看尚卿时却不知怎地真觉得心虚了起来,赶忙甩开扇子咳嗽两声,瞪了六弟一眼,后者得意地冲他笑回去,分明在说“被我说中了吧?”
      “哪会委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尚卿给他打趣得不大好意思,垂眸笑了笑,又道,“给各位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又见外,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小莹一叉腰,“你初来嘉兴,有什么想走走看看的我都陪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随便问我们谁都行!”
      全金发站在一边不住摇头,心想着该怎么跟七妹说这逛街赏景的事儿应该留给二哥,想来想去觉得算了还是闭嘴吧。一抬眼又看见朱聪丢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差点因为他这欲盖弥彰的行为笑出声。
      “说起来,还没问过各位,这淮阳帮是怎么一回事?”尚卿这才想起刚才那一番打斗,忍不住问道。
      “这淮阳帮,本来只是些地痞流氓聚在一起,得个名头四处滋事,不足为惧。直到近几年出了一位大当家,名叫冯执,与我们也是打过照面的,其人手段狠厉,行事精明,把帮里整顿了一番。自此他们就干起了占人祖产,欺行霸市,甚至越货杀人的勾当。”柯镇恶拄杖一字一句地讲,又把今日尹端意欲强抢戏子打砸酒楼的恶行道来。朱聪和尚卿这才悉知原委,也是愤愤不平。
      “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这回伤了他们二当家,也算是光明正大结仇了,不如直接打他个落花流水去。”韩宝驹一提起这事,又坐不住了。
      “就是的!正愁没由头惩治他们呢!”小莹也在一旁帮腔。
      话音未落,柯镇恶忽然抬手要众人噤声。原来他因为眼盲,耳力练得最是惊人,早就听得有人向巷子里来了。不多时,前门果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哐哐敲了两声门,手劲很大,似乎来者不善。
      “说曹操,曹操到。”南希仁沉声道,拿起扁担拉开架势,其余几人也立时备战。
      朱聪条件反射地把尚卿护在身后,对她使个眼色叫她到屋里去,高声叫道:“来者何人?”
      “淮阳帮冯执,前来请罪。”门外人答对自如。
      请罪?此话一出,七人都疑惑起来。朱聪为防有诈,叫一句“等着!”,就让其余几人往边上退开,以防暗箭,自己守在门旁,扇柄一送,打开了门栓。
      院门缓缓一开,却没有什么毒箭飞镖,只有冯执一个踏进门来,竟然连刀都未带,还领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来,定睛一看,正是尹端。
      “哎,各位英雄莫要动刀枪!在下真是前来赔罪的。”冯执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显出两个酒窝来,鹰眼里平日的戾气好像也无影无踪,“我这个兄弟行事不周,触怒了您几位,这不,已经叫我教训过了,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哼,那样最好,他若是再犯,我们可就替你教训了。”韩宝驹不屑道。
      “自然,自然!”冯执赔笑,尹端似乎挣扎了两下,立马被冯执瞪了一眼,“还不快赔罪!”
      “小,小人尹端,做错了事,还请七侠高抬贵手……”尹端也不抬头,一副丧气相。
      七怪互相看看,都不好发作,毕竟抬手不打笑脸人,也没有由头再争斗下去。于是柯镇恶站出来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为难。但你帮中人若还多行不义,我兄弟几个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可别怪我们拂了你冯帮主的面子。”
      “各位英雄教训得是,在下只愿与七侠交好,今后自当管教帮众,”冯执仍然满脸堆笑,又道,“听我这兄弟说,他今日还冲撞了一位姑娘,是七侠的朋友。可否请来一见,也要当面赔罪才是?”
      没安好心,朱聪在心里啐了一口,打算胡乱搪塞过去,没想到身后的门却突然开了。他猛一回头,只见尚卿闲庭信步地走出来,高声道:“赔罪还是免了,要么岂不显得我尚卿仗势欺人了?”
      尹端一见了她,立马往后缩了缩,完好的那只眼睛略有愤恨地盯着她。冯执却是一愣,好像忘了自己来干嘛似地,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朱聪一惊,恐怕万一情势不利,她难以自保,赶忙挤眉弄眼示意她别多说。尚卿冲他点点头算是回答,又冲冯、尹二人微微一笑,语气也轻佻起来,道:“反倒是我,鸟儿驯得没个规矩,要给尹二爷赔礼了。”
      “不碍事,不碍事……”冯执赶忙摆手,反应了一下才觉出她这句话不对味,赶紧踢了踢尹端,道,“不对,都是我这兄弟不好,快点——”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赔罪了。”尹端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结果屁股上又挨了冯执一脚。
      “哎,还请尚女侠您莫怪,是他行事鲁莽了。”冯执拱手笑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尚卿。她忍不住觉得脊背发凉,却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瞪了回去。
      冯执见状,几乎称得上是满意地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打断了这场眼神上的小小交锋,转头向七侠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各位了。多谢今日海涵,我们有缘再会。”
      话罢,又行了礼,带着尹端原路离开。七侠也一抱拳,院门一关,恐怕有回马枪似地立了一阵,直到确认两人走远才又出声。
      “尚卿!你怎么出来了?”朱聪这下虽说松了一口气,却不禁后怕,语气也着急起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本来也有我一份,我得和你们一起担着。”尚卿笑了一笑,掩盖住眉间转瞬即逝的隐忧,“再说,你妙手书生的徒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嗯?”
      七怪闻言纷纷点头,只有朱聪深深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叹气。他不是不知道她敢作敢当,只是想到自己连一两招防身之技都还未曾教她,她竟也有这个胆量站出来,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可思来想去又觉得言之有理,越是护着她,越会给他们留下把柄,出来诈他们一诈,兴许反倒有用,便又宽心了些。
      “呸,这叫什么事,与他们啰嗦这许多,还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韩宝驹把金龙鞭别进腰间,神色不忿。
      “就是,他们大当家这是弄得什么弯弯绕,”张阿生经过这一番,也没了笑容,“赔罪?他有这么好心?”
      “这是缓兵之计,他们现在不想大动干戈。”朱聪解释道,神色里少了几分悠然自得,“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后手等着,总之不能大意了。”
      “行了,”柯镇恶沉默半晌,终于道,“不管他们使出什么招数,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就是。天色不早了,各自歇息了吧。”
      几人纷纷称是,又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来,相互打趣了几句,紧张气氛消失了大半。小莹也笑起来,丢下一句“我给你收拾床铺去”,转眼就跑没影了。
      “小莹住那边,”朱聪见尚卿落单,跟过去给她指了路,“她呀,还是孩子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把你落这儿了呢。”
      “没事,我喜欢,”尚卿看着他指的方向微微一笑,“这回可有人向着我了,朱二侠?”
      “哎,别以为你真能把我七妹撬走啊!小莹还是挺向着我这个做二哥的!”朱聪发两句牢骚,突然又正色道,“这些天你也留心着些,出门一定叫上我们一起走。冯执这事没完,他啊,人如其名,就是个疯子。”
      尚卿听他如此一说,蓦地又想起刚才冯执看向自己的眼神,心猛然一沉,一阵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朱聪都看在眼里,便有心调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怎么胆子那么大?”
      “……谁怕了!”尚卿瞪他一眼,又小声道,“不是还有你这个做师父的吗,你不怕,我就不怕!”
      “哟,我这么厉害呢?这我要是不好好教你,可就说不过去啦?”朱聪转转眼珠,逗得她也笑起来,“承蒙徒儿厚爱,不过就算你说了好听话,功夫也是不能省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知道啦知道啦,”尚卿做了个鬼脸气他,“唠唠叨叨!”说完嘻嘻笑着跳开两步,躲开他恼羞成怒的一记轻打。
      “你!”朱聪作势威胁道,“等着,看明早怎么收拾你!”
      她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朱聪站在原地又气又笑,扇子一张,也踱步回屋,心里却忍不住惦记冯执这一码事,忧上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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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执领着尹端出了窄巷,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这苦肉计,本来只是要笑脸相迎,使七怪无计可施,却没成想,今日见这小娘子如此招人,又不怕他,顿时动了势必得之的心思。正思量着计策,忽然听得尹端在一边冷哼一声,才想起给他松绑。见尹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冯执只好道:“这不都是为了报仇做打算吗?今日委屈你,以后百般让他们偿还就是!”
      平日里冯执对他好言相劝的次数算得上是屈指可数,然而这回尹端却丝毫不为所动。大仇不报不说,双手刚才反剪在身后,被绳子绑得发疼,眼上伤口又不住阵痛,惹得他没个好气,索性问道:“大哥,你看上那妖女了,是不是?”
      冯执斜了他一眼,却也没骂他多嘴,只点头称是。
      尹端立时不干了,也忘了疼,叫道:“那兄弟的仇算什么?不报了?”
      “哎,你报仇,也不该找那姑娘呀,”冯执赶忙摆手示意他小声些,状似成竹在胸,拉过他来细细分说,“你想想,是谁坏了你的好事,打了咱们的人?要是没有江南七怪,你能落得如此田地吗?那小娘子,虽然与他们一伙,与你本来并没什么仇怨啊,你怎知巧计一施,赚不过来她呢?而若是到时我能先从他们手里把她抢过来,再让他们尝尽苦头,你这仇报得岂不快哉?”
      尹端心知有理,可到底还是万般不愿,又劝道:“大哥,兄弟说句不好听的,那娘们一看就红颜祸水水性杨花,比她好看的那不是……”尹端说到一半,在冯执的瞪视下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眼刀戳了两个透明窟窿了,赶忙收住,但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总之兄弟我是不答应。”
      “又没让你娶她做压寨夫人,要你答应?”冯执瞪他,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一下他脑壳,“告诉你,还没有我镇不住的女人。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没趣得很,单单这一个,哼,有点胆识,有点意思。”
      尹端自知争辩不过,一路上长吁短叹,闹得冯执烦也要烦死了。好不容易回了淮阳帮,听得小喽啰来报,萧军师在议事厅前候着,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尹端虽然不悦,却不愿被落下,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冯大哥满面春风,想必有所得?”萧鉴微微一笑,似是恭喜,却也不动声色地看了尹端一眼。
      “军师这苦肉计着实奏效,咱们按兵不动,他们无可奈何,够叫他们疑神疑鬼一阵子了。”冯执迎上去,面上带了惯常的笑容, “只不过,还有另外一事——我们屋里叙话。”
      三人来到堂中,尹端在下首坐了,听得冯执讲述方才情形,及如何心仪那妖女,心里只是窝火,也不再听他们嘀嘀咕咕些什么。过了半晌,茶盏也见底了,忽然听得萧鉴问道:“尹二爷,依你看,怎样报仇才算合适?”
      他一抬头,萧鉴正笑眯眯地等着自己作答,冯执好像也没有责怪之意,气反倒消了大半,略微权衡了一下,取了个折中的主意,道:“那个妖女我不管,只要让江南七怪吃了苦头,这事就算了了。”
      冯执从茶盏上方丢过来一个颇为赞许的目光,而萧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一般笑起来,问道:“依你看,轻则通缉捉拿,重则游街斩首,如何?”
      尹端闻言先是一惊,萧军师看似弱不禁风,说这话时却笑容可掬,着实有几分令人胆寒。可又觉得若是能让江南七怪再无法立足,那便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心头大快,当即拍了茶盏在桌上,连声道好。
      萧鉴见状,便将奉茶的值守的小喽啰尽皆屏退,叫他两个附耳过来,将心中计较一一说知。其中备细,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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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她。”
      这是冯执在下命令,可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尚卿没了命地逃,脚下的路却越走越窄。她跑得两眼昏花,忽然撞进柳家老宅门前这条窄巷子,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朱聪!朱二哥救我!”
      身后追兵带起的风声丝毫未停,甚至愈来愈近。她渐渐觉得体力不支,可这巷子好像无穷无尽一般,就是跑不到头。她不敢停下来,更不敢跌倒,只好一声声地喊,盼着朱聪能听见她。再救我这一回,她想着。
      但她没听到回答。追她的人已经逼至身后,于是她猛地停下。大限将至,那就同归于尽吧,她想道,袖儿一抖抽出一把铁扇来,回身直面来人,却猛然撞进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其中夹杂的疯狂和痴迷好像冰锥刺心般让她寒彻骨髓。
      “尚女侠,别来无恙啊?”
      “老贼,少废话,”她此刻抱定了决心,就是死也不能低头,“有种过来,拼个鱼死网破!”
      冯执露出一个笑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似志在必得。他踱着步子一点点逼近,尚卿握紧了手里的铁扇。
      “尚卿?尚卿!”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堵墙,以至于她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朱聪在叫她,心下立时惊喜,回头寻找,却不见人影。冯执微微皱眉,旋即一笑,退开两步,双眼又锁定在她身上。
      “既然如此,我们有缘再会。”
      她抿紧嘴唇,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浓雾,冯执大笑着走进雾里去。她回身想跑,却在雾里跌跌撞撞辨不清方向。
      笃笃笃,笃笃笃。
      是有人敲击木门的声音,却好像一路随着自己的脚步忽近忽远,她心中害怕起来,又听得朱聪叫她:“尚卿!你怎么了?”连忙回道:“我在这儿,朱二哥!”
      敲击声顿了一顿,随后是哐地一声惊天动地。尚卿猛一闭眼,再慢慢睁开时却发现自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小莹的那一半床铺空空如也,想来怕是起得早又不愿惊醒自己,早不知哪儿去了。
      她松了口气,揉揉眼睛,什么时候梦做得这么真了。刚想起身,突然听得什么木制的东西嘡啷一声掉在地上,吓了一跳,回头望去,竟然是半截门栓掉在地上。正疑惑着,抬头一看,只见一人一脚踏在门里,一脚踏在门外,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举扇掩面,好不尴尬——不是朱聪是谁。
      她一声惊叫差点闪了舌头,反手抓过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我这就出去。”朱聪轻咳一声,“那个,你刚刚,一直在叫救命……小莹不在,我事急从权了。”
      尚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两只脚都退回了门槛外,嘴里小声叨念着“完了完了”,还不忘把断成两截的门栓拆下来拿走,啪叽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坐在床头,禁不住扶额。这下想来,刚才哪里是梦,分明就是朱聪听见自己求救,一边敲门一边叫自己呢。自己倒好,说梦话喊救命也就罢了,还衣衫不整,也不知叫他看去没有,简直丢死人了。思及此处,赶紧起身梳洗更衣,衫儿裤儿一并换了,简单绾了个发髻,上下左右看了一番,确认无误了才推门出去。
      “哎,站住了!”
      刚迈出门槛就被朱聪叫住,这一句话音都没落地呢,尚卿手里却赫然多了两只沙袋,加起来少说有七八斤重,差点把她坠在地上。
      “教你怎么绑腿,喏。”朱聪若无其事地把绑带递给她,解下自己腿上已经绑好的沙袋示范起来,“这样扎,练久了也不会疼,不过刚开始时,磨出水泡还是难免的。”
      尚卿见他不甚在意刚才的插曲,便作势摆个苦相,手下动作倒是麻利得很。从前时易常给她演练轻身功夫,述说如何练习,可惜没到教时就殁了。现下能了却夙愿,磨几个水泡又算什么?
      想是这样想,可再抬腿时,却感觉从膝盖往下都不是自己的了,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扑倒。忽然觉得背心被人一提,又稳稳被放回了原地。朱聪云淡风轻地从自己身后绕过来,肩上腿上臂上似是绑了六七十斤沙袋,却仿佛轻若无物,扇子一挥,笑道:“先学走路!”
      这轻身功夫根基想打牢实,必然要从梅花桩练起。后院的梅花桩,高的七尺低的两尺,三十六根,初学者要先于平地上练梅花步,什么时候步步踏得又稳又准,才敢上桩,光是这一项,往往就要下半年苦功。而后再从低到高依序练习,待到身上绑满沙袋,上桩如履平地,功夫才算告成。常人若要练成,多数从童子功练起,约莫十五年的功夫,天资聪颖如朱聪自己,青年学起却只用七年者,凤毛麟角。尚卿尽管从前有些根基,但想必荒废已久,如今年纪也不算小,少说恐怕也要个十几年,才能赶上他如今的本事。朱聪如此掂量着,自然也不着急,在平地上画了桩子的位置,自己在矮桩上示范,拿出一套步法来给她练,满打满算怎样也要两三天才能走熟。
      谁知这一教三个时辰,早上跑跳都还费力,待到晌午时,尚卿竟然已经走得有模有样了,跳跃腾挪,不偏不倚。这时易当年想必也是独具慧眼,挑得如此得意门生。旁人半年的功夫,她兴许也只要个把月,若是她没耽误这几年,如今想必能和自己来个棋逢对手。朱聪心里惋惜,忽然却又想起时隐的轻身功夫来。这江湖上修习轻功的不在少数,几大宗师名门大派多有各自的步法,他也是见过一些的,但时隐的却又像是独门一派,能踏树梢而行走如风,有如蜻蜓点水燕子掠波。他一时入迷,回想起印象中时隐的身形,历历在目,脚下也不自觉变了步法,仿着时隐的路数练起来。低处走了几回,却不过瘾,又高高低低踏过一遍,直到和自己本来的招式都融会贯通了,才算作罢。
      “哎,这不是你的功夫吧?”
      正得意时,被尚卿这一叫才反应过来,她还在底下看着呢,顿时收了架势。不过她居然看得出这不是他的本门功夫,倒更加令人称奇,于是问道:“怎么讲?”
      “要我说,这倒挺像我师父演练过的,”尚卿抹一把汗,两眼一亮,揶揄起他来,“没想到啊朱二哥,不但会盗宝,还会偷师学艺?”
      “嘿,你时师伯能使,就别怪我学。”朱聪也一乐,从桩上下来,问道,“还来管我使什么功夫,方才教你的都练好了?”
      “练了,好倒是不够好,”尚卿撇撇嘴道,兀自从头演练过一遍他教的步法,如何移步换影显然是熟记于心,行处足下生风。
      朱聪见她半天下来便有进益,也甚是高兴,不过也懂得要吝惜些夸赞的道理,只是拍手说:“不错,比我当年倒是还差一些。”本来以为尚卿这平日里牙尖齿利的,听了必然要再揶揄他两句,可她此时一心一意扑在习武上,上来便问:“差在哪儿?”
      朱聪这下倒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思索一番,道:“步法问题不大,只是劲道上稍逊,尤其这第三步,旋身上纵,第七步,前踏腾空,跃起的劲力要稍大些,真上桩时才不会踏歪。”又一展扇子,半开玩笑地安慰道,“你一个姑娘家,本来劲道上就得慢慢练。这才一上午的功夫,想成仙不是?”
      “真到用时,哪个在乎我是不是姑娘家?”尚卿答道,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放松了些,打趣道,“不管怎么说,我要想出师,就得追上你才是啊。”
      “就练了半天,连出师都想好啦?看来是小生不才,平白惹人厌咯!”
      “你偷学时师伯的步法,你说呢?”尚卿看他没个正经,便也调侃起来,可说话间忽然又想到他刚才步法之变化,连忙回到标记处,问,“哎,你刚才,是不是从这一步开始变的?”说着照猫画虎练了一遍,虽然细节略有不同,大体上却已经有了眉目。
      “不错!只是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再想想?能记起多少来?”朱聪好奇,指着几个标记问她。
      “不多……这样吗?”尚卿想了想,将他所指处由单步变双,仍觉得差点意思,摇摇头道,“你走得快,我记得起来,自己却做不出来。”
      “行了,这就够了,现在也没到时候。”朱聪回身卸了身上沙袋,示意她也可以休息了,又捡起劈成两半的门栓来,道,“走罢,去集上买块新的,顺便填填肚子。”
      说来也怪,这一解下沙袋,虽然脚步立马轻健如飞,却也着实觉出累来了。朱聪顾及她,走得也慢些,两人一路散步到集上,离了老远却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吆喝。
      “哟,来生意啦!”全金发从摊子后面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打趣,“瞧瞧,瞧瞧,当真是郎才女貌啊,胭脂水粉我虽不卖,精巧玩意儿倒是有一些,这位哥哥,买来讨姐儿欢心啊?”
      “嘿,好口才啊全六弟,我看你啊,不但能日进斗金,说不准哪天就被哪家大姑娘看上拐走了呢!”尚卿也不再拘泥,俏皮话儿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惹得全金发也大笑起来,连声道借你吉言。
      “赶紧拐走吧,省得有闲工夫坐这儿编排我。”朱聪摇着扇子笑道。
      几人闲拉了两句家常,正待要走,全金发忽然看见他怀里抱的门栓,拦着问道:“哎,等着,这是怎么了?功夫练得好不好,总不能拿门撒气吧?”
      话音未落,看看朱聪又看看尚卿,两人皆是一脸尴尬。全金发脑筋一转,心说自己开玩笑是开玩笑,这俩人好像也没否认过,狐疑地看了一眼朱聪,用唇语说“不会吧你不会干坏事了吧?”
      朱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没来得及理论,尚卿先开口了:“那个,没什么事,出了点小事,朱二哥帮了我个忙——”想到今早情形,却禁不住脸红,赶紧打马虎眼,“走啦走啦,不能总打扰你做生意啊,碍着你的桃花运了怎么办?”不由分说推着朱聪就走。
      全金发眼看着俩人离开,心说真是天大怪事,帮什么忙能帮出这么大动静来?有问题,还是有问题,自顾自摇摇头,转而看摊去了。
      这厢终于走到了六弟视线以外,朱聪找个茶铺坐下,要了些酒菜来。两人却都想着早上的尴尬局面,一时无语,目光躲躲闪闪谁也不看谁。半晌,尚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语气微嗔:“魁星点斗,独占鳌头,好看吗?”
      “什么?”朱聪一头雾水。
      “哼,你还真没看,倒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尚卿微微红了脸,伸手在腰侧至小腹处划比划了一下,“纹在这儿的。我从前跑过一次,被人药倒抓回来了,老鸨子就赏了我这个。”
      朱聪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忽然觉得脸上发烧,可想到前因后果,嘶了一声,微皱眉头。腰侧与胸腹最是要害,纹绣刺青耗时之长,恢复之慢,定然痛断肝肠。他立时明白,这纹绣实是刑罚,既不会伤雅观,又免得人再逃跑。其中苦痛,说也说不出,实在手段毒辣,忍不住摇头。尚卿看他一眼,却忽然嘻嘻笑起来,又道:
      “嘿,不过这纹身,你们读书人可是爱得紧。以前有个小秀才叫裴陆,一到考试了就来找我,说要拜一拜魁星。算起来今年已经第四年了,也不知道考没考中,倒是没有魁星给他拜咯。”
      朱聪听了这话,心里好像被这句“你们读书人”刺了一下似地,狠狠地疼,禁不住无名火乱冒,却不知是哪来的火气。一时间也没法细想,只觉得既恼这小秀才官迷心窍只知赶考,又恨他毫不在乎这纹绣之苦,忍不住冷笑一声:“这等无情无义之人,枉做读书人,活该一辈子考不上。”
      尚卿听了这话却笑出声来:“咦,我也没说他是个负心人,你怎么倒先咒起他来了?再说,难道我没纹福星,纹个灾星,旁人一见我就躲,你就称意了?”
      朱聪一愣,顿时没了脾气,忽而又觉得是自己多嘴了,兴许尚卿实则心仪那姓裴的小子呢?想到这儿,心里没来由地又是一紧,却只好苦笑:“你倒想得开……你若要与他赴这赶考之约,咱们再去杭城便是。”
      “哎!你要作什么!再把我送回倚翠阁去啊?徒儿都收了,不退不换啊!”尚卿佯怒,又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朱聪也笑,却没来由地觉得松了口气。
      没多一会,酒菜也上来了,二人吃过便饭,重新买了门栓,本来要打道回府,朱聪却忽然停下,举止滑稽起来,说要给七妹带两块糕饼,七拐八拐穿来穿去,一路逛到醉仙楼。尚卿心道不对,想来是出了什么事,便不做声地跟着走。到了酒楼,朱聪拉她坐在隐蔽处,这才望见门口有个脚夫,像是在找什么人,只顾东张西望。
      “看见了吗,这是一路上盯我们梢的第三拨人。”
      “第三拨?”
      “十里街的菜贩,烟雨巷的货郎,会景亭的脚夫。”朱聪低声说完,一打扇子,上柜台提了点心,叫道,“走了,给七妹送去。”
      这一绕又是一大半圈,到了南湖边,眼瞧着脚夫跟不住了,又换了个贩草鞋的,真不知什么时候才算完。朱聪却不急,一边遛弯一边找小莹的渔船,又把湖边风景名胜一一指给尚卿看。她跟在旁边,知道朱聪有意戏耍这群探子,心里暗笑,也就专心赏起景来。
      “这西边的叫范蠡湖,附近还有一处西子墓。传说范蠡与西施功成身退,隐居此处,西施每日将洗妆水倾于湖中,湖中螺蛳食之,自此便有了五彩螺。”朱聪边走边说,“后来二人泛舟五湖,不问世事,便也是从此而始,后世文人墨客,多来凭吊,便成一景。”
      “平天下,终乱世,功成身退,执手偕老。这些年来,我倒不知这对神仙眷侣竟然是埋骨于此。”尚卿站住脚,远望湖面,忍不住怅然,“如今却没有此等风流人物了。”
      “百姓若能安居乐业,九死而未悔也,可惜,时局不济。”朱聪叹息,挥挥扇子,迈开脚步,又笑道,“走罢,我少时常逃学在这儿找五彩螺,改日咱们捞些来玩。”
      两人又往北去,远远却见一座小山,有清溪绕山而行,溪桥上一座高楼,更有民居无数,其景悠闲雅致,别有风韵。嘉兴杭城皆地处东南,江河众多,山丘却寥寥无几,尚卿忍不住奇道:“这又是什么去处?”
      “这山叫瓶山,水称韭溪,楼名月波。”朱聪挥扇挨个指过去,又卖个关子,“你猜这山为何叫瓶山?”
      “它长得也不像个大瓶,那必然是有故事了。如何?快说快说!”尚卿来了兴致,也不管什么盯梢的了,一通好催。
      朱聪得意,不急不缓地沿着溪水漫步,讲道:“传说,当年韩世忠将军抗金就驻扎在此,黄天荡一役,大破完颜宗弼的军队,凯旋而归,犒赏三军。欢宴良久,酒瓮竟然堆成了一座小山,是以称其瓶山。时至今日,还常有人掘出尺余高的陶瓶来哩。”
      “原来是韩将军!”尚卿拍手笑道,“他与他夫人梁氏也真是一对璧人。飞马传诏,擂鼓战金山,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嘿,羞杀多少大丈夫!”
      “别的不说,单单是同在一个朝堂之上,就羞得秦贼颜面无光啊。”朱聪说笑,向前走去,扇头轻点一下她手臂,她便明白,这时恐怕又换人了,借着说话功夫瞄了一眼,这回却是个卖糖水的,真是阴魂不散,扫兴至极。
      跨过韭溪桥,向东慢行一会儿,又回到南湖的开阔水面。朱聪望了一望便住脚静待,尚卿却只是心里奇怪,可没一会儿,小莹果然从芦苇荡子里摇船出来了,一见他俩,喜不自胜,三两下划到岸边,拴了船。朱聪提出糕饼点心来,道:“饿了吧?来,给你带了醉仙楼的芡实糕。”
      小莹手上接过来,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道:“不是八珍糕?”
      “还没吃腻啊?换换口味,他家今儿新做的样子。”朱聪笑道,忽地一拍脑门,“哎呀,忘了给你带酒来!”说话间假意四下张望寻找,正瞥见那卖糖水的想溜,当即赶过去一把提住:“哎,卖水的小哥,你但别走,盛一盏糖水来与我们解渴,自有银子与你。”
      那人一见溜不成,赶忙赔笑,提了水瓮茶盏一一奉上,三人接了杯子,心底有数,挨近嘴边,却谁也不喝。朱聪又借机盘问:“小哥儿,你这糖水好喝,生意却不红火啊,怎地既不吆喝也不揽客,见了人反而要走呢?”
      “小,小的不敢,”那人吓得把头一低,又想起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小的不敢与这些茶铺酒家抢生意啊!”
      “哎,可惜了,那我给你揽个活,”朱聪见他这副模样,铁定是淮阳帮的人了,再问也是无趣,便道,“你沿着这护城河往东走几里,看见东塔,再往南走,到郑家村,向东再走十几里,见一大宅子,你就进去通报,说妙手书生朱聪给大当家带个话,让你别卖糖水了,好好在他那做活计吧。清楚了?”
      卖糖水的点头如捣蒜,朱聪一撒手,他茶盏也不要了,挑担就走。待他走得远了,四下无人,小莹便解了缆绳,载上两人荡开船去,走水路回家。
      “朱二哥,你给他指去哪儿了?虽然他跑得飞快,但难保不会记住路线,要是咱们自己人,岂不危险了?”
      “他给那人指回淮阳帮了,是也不是?”小莹在一旁笑道,手里拈了一块糕饼,却是印花糕。
      “我明白了,什么芡实糕八珍糕的,也是你们打的哑谜,对不对?”
      “对啦,还算聪明。”朱聪在一边点头,略有得色,“七妹向来不爱芡实糕和八珍糕,后来索性约定俗成,但凡说起芡实糕,就是警戒周围的意思,而但凡说起八珍糕,就是安全无虞。今日这些尾巴跟得那么明显,我都不好意思看不出来。”
      “哼,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水里有没有问题,没痛打他一顿再放回去都是便宜了他。”小莹忿忿不平道,风风火火的架势倒又和韩三爷相像起来了。
      船儿也不用划,只是随波而行,不一会就顺水到东边下游来了。远远望去,众多民房中,唯独一座高塔映入眼帘,观其高耸,想必是登高揽胜的好去处,顶有塔刹,夕阳下灿灿生辉。尚卿看得入神,忽然又问:“这可是座佛塔?”
      “对,从前战乱频发,旧塔毁了,新塔重建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从这儿往东,没有比它再高的了,所以登高望远,不但嘉兴城尽收眼底,还能观见海上日出。”朱聪凑过去看,又指着后面的禅寺道,“这些则是东塔寺的僧院。寺中还有个朱买臣墓,也常有文人来凭吊,诗词歌赋比比皆是,想必你听的也不少吧?”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李太白的诗。用朱买臣之典喻自己晚年得志,是不是?”尚卿答道,“真想不到,汉朝的物事也能留到今天么?”
      “传说朱买臣的故宅在此而已,多是后人立碑作传。”朱聪说着,小莹也专心致志地听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虽多有人用此典,汉书里却明明白白写的,这所谓‘会稽愚妇’,本来已经休夫,却仍和新夫家在朱买臣饥寒交迫时予他一饭之恩,实非嫌贫爱富之人。倒是朱买臣,出人头地后,首先将前妻与其夫‘置园中,给食之’,看似报恩,实则羞辱,任其前妻上吊而死。心胸狭隘,以怨报德,任他有华采文章,只生得一副小人肚肠。虽然平乱有功,但最终陷身官场,于勾心斗角中落得个下狱问斩的下场,也是自作自受了。”
      朱聪呷一口茶,叹道:“如今世道,只患心胸偏狭类朱买臣者太多。更别说,往往才学不及其十之有一者,奸猾却胜其十倍。寒窗苦读,只为换功名利禄出人头地,一朝官运亨通,就要穿金戴银,就要前呼后拥,就要压人一头,就要报复乡邻,否则便心中不快,觉得——像武帝与买臣辞行时所引——‘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可恨忠臣良将,遭尽排挤,永无出头之日啊。”
      尚卿与小莹听罢,俱是默默无言。这一番话,当真是一语中的,掷地有声。尚卿忽然想道,自己虽知他胸有大志,却未曾想他能如此通透,这却不知比她从前见过的文人雅士都高到哪里去了,忍不住心生敬佩。忽然却听得小莹啪地一声一拍桌子,差点吓了一跳。
      “这么说,咱能做的比那狗官多百倍千倍,还管他什么天王老子的功名,忒堵心。二哥,咱们回去痛痛快快喝一回!”
      朱聪听了这话,忍不住一乐,旋即朗声大笑起来。本来越说越凝重的气氛像是撕开了个口子,三人的笑声随着一叶小舟顺水而下,直至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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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一间陋室里,有一黑袍人正端坐在上首。下头战战兢兢的,正是方才盯梢的几个喽啰,菜贩,货郎,脚夫,卖鞋的,都已在场,大气也不敢出。忽然外头急火火又进来一个,黑袍人眼都不抬,问道:“探来什么了?”
      “小的,小的看见他们在南湖边芦苇荡子里,和韩小莹会合,又偷听了一会他们讲话——”
      “——你要是敢复述啰里吧嗦的南湖名胜,现在就把你和这四个拖出去各挨五十大板。”
      “小的,小的不敢!”那打扮成卖糖水的喽啰赶紧跪下,“小的看见朱聪递了一包点心给韩小莹,说给她带了芡实糕;韩小莹问,为什么不带八珍糕;朱聪说,这是他家新做的,换换口味;再然后……然后……”
      “支吾什么,快说。”
      “然后他们把小的叫住了,要了几碗糖水,小的没有办法,盛给他们了,编了个谎说卖水挨人欺负。虽然惊险,但小的自认没露马脚。朱聪临走时说,给小的举荐个活计做,还指了路,说给那儿的当家带个话,要小的别再卖糖水了,去他那儿做生意。”
      黑袍人这下起身,仍然看不清面目,只有鬓边一朵金珠菊照在阳光底下:“指的什么路?”
      “呃,若没记错,东塔向南到郑家村,向东再走十几里,有一大宅院!”
      那人忙不迭地说,眼见着黑袍人立在原地,似是在计算脚程,顿觉心生希望,说不定自己这条线索重要得很……
      “你妈的,废物。”黑袍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滚,板子暂且记着,将功抵过!”
      五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黑袍人复又坐下,正怒火中烧,忽然又进来一人,却是个店家打扮,不曾见过。
      “当家的,探到了。”
      “说过别叫当家的。”黑袍人按按眉心,问,“探到什么了?”
      那店家打扮的俯身过去,在黑袍人耳边低语了些什么。那黑袍人忽然腾地站起来,问道:“你没听错?”
      店家摇摇头。黑袍人沉思良久,点头自语:“好,就是这个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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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十里街和烟雨巷为虚构。
      会景亭为南宋嘉定年间宋尚书潘师旦在南湖边的一处私家园林,现称会景园。值得一提的是,根据射雕原著所建的这座醉仙楼饭店现如今就在园中,金老八十大寿时曾在此亲笔题名醉仙楼。(但原著是东坡题的字耶,笑死)
      范蠡湖,西子墓,瓶山,韭溪,月波楼,落帆亭,东塔寺,朱买臣墓,在南宋年间都确有其景。
      瓶山来源有两说。一为文中援引的民间传闻,二为明清府志记载,宋时设酒务署于此,废罂堆积成山。
      其中东塔寺与朱买臣墓在十年浩劫中遭到毁坏,今已无此景。另,朱买臣墓是否真在东塔寺向来有争议,此处援引《吴地记》中说法,但南宋时此地已有怀古诗留存。
      以上均转述自各家百科文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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