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你且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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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满霜自修道以来，聚气凝神直至通灵皆是顺风顺水，后来蒙百里尊君看中并收归门下，亦是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况且作为技艺精湛的医修，众人大多奉承追捧。因此他这一生，受挫的时候极少，多少是带着点自负的。
此刻，连一只凝神阶的妖物都能自他手里逃脱，不由让他升起了半分薄怒，下定决心要将此妖除去。
但他修行多年，早已是喜怒不行于色，面上半分不显，只以灵力催动红莲，急速向着双头飞蛟的方向飞去。
那飞蛟飞得极快，前方根本不见它的身影。若不是姬满霜修为极高，能够感知极为细微的灵力波动，怕是早已失去其踪迹。
然而即便如此，一直循迹追到圣灯山附近，姬满霜最终也未能追上它。
自上次佑菱被双头飞蛟衔至此地，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佑菱惊奇地发现，圣灯山附近，竟然被人布上了阵法，还有不少修者守卫在此。
姬满霜两人刚到阵前，便有人迎上前来。来人看了看两人的服色，见礼道：“原来是天泽宗的灵君。天泽宗的诸位道友都驻扎在西北方向，灵君请随我来。”
宗门弟子驻扎在这里不知道所为何事？看姬满霜的样子，似乎颇为平静，但他却并未出言为佑菱解惑。佑菱也不敢相询，只得疑惑地跟着他一路前行。
“姬师叔”
“姬师祖”。
两人很快便被引到天泽宗的驻地，认识姬满霜的弟子纷纷向他行礼。
“师叔怎么有空前来？”说话的人身着麒麟纹饰的宗门道袍，背负一把长剑，显然是观日峰的某位凝神阶上师。
姬满霜道：“我追击一只妖兽至此。你们可有见到？”
那上师摇头道：“近几日此处未听闻有妖兽出没，也许是没有经过宗门的驻地。师叔且稍待，弟子着人去其他门派的驻地问问？”
姬满霜点头道：“是一只双头飞蛟。”他右手食指轻划，以火焰在空中拟出那双头飞蛟的形态。
那上师道：“弟子这就安排。”他吩咐完身边的弟子去其他门派的驻地问讯后，回身对姬满霜拱手行礼道：“师叔若是得闲，可否去前边看看？日前有几位同门被护山大阵损了心神，将养了好几日也不见好，若是师叔能够施以妙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姬满霜是揽月峰通灵阶一辈里医术最好的人，平日里很是难请，此时既然来了这里，当然不可放过。
姬满霜点头道：“你引我去看。”他走出半步，又回过头来对佑菱道，“你也随我来。”平日里为他打杂跑腿的赵秋平不在，有些杂活总不可能让满霜灵君自己去做。反正佑菱也是揽月峰的门人，医术虽不咋地，总之聊胜于无吧。
佑菱于是莫名其妙地随着姬满霜在这里住下了。
待上几日，佑菱便将这里的一切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自从自己上次在圣灯山遇袭，灵医阁将此事上报宗门之后，宗门的长辈前来此地查探过。一查之下，竟然发现此地确是清浊交混、阴阳失衡。虽然不敢说一定便是圣灯异动，但也确实需要梳理阴阳、清源正本。于是，天泽宗向方圆数千里内的宗门都传了讯，约定共同解决此事。
“冯师妹请这边来。”
佑菱在清辉城的灵医阁做了近一年的医师，治一些小伤小痛是不成问题的。因此，姬满霜无事吩咐她的时候，宗门一些低阶的弟子便有来请她问诊的。虽说此前两人未来之时，宗门也派得有揽月峰几名弟子在此，然而最近，似乎情况越来越不好，医师们眼看着有些忙不过来了。
此时前来请佑菱的，是观日峰的一名聚气阶修者。据说，在护山大阵内，邪气催生了很多厉害的妖物，观日峰的弟子们便是负责清理这些妖物，因此，每隔上三两日，总有观日峰的弟子会负伤归来。
“师妹，请。”掀开一处帐门，前来相请的观日峰弟子便不再入内，"帐内都是师姐妹，我便不再入内了，还望冯师妹多费心。"
佑菱走进帐内。
这座帐篷便是观日峰女弟子的休憩场所之一。
一座大帐篷简单分隔了一下，住了三四名女弟子。佑菱一眼便看到了需要自己救治的人。
她怔了怔。因为那人十分眼熟，竟然是与叶芳芹有过节的那位温师姐，温孟萝。
“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温孟萝皱了皱眉，也觉得佑菱有点眼熟。
“许是在宗门碰过面吧。”佑菱含笑说。在小相峰，与梁无半争灵兽之时。
温孟萝想了想，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佑菱修为低，且并非什么美艳之人，温孟萝对这样的人向来没有看在眼里，便不甚在意地道：”我今日为妖兽所伤，你替我看看。”
这话不太客气。温孟萝一向便是这样的性格。她资质上佳，又有长辈护佑，平日在观日峰都是横着走的。
佑菱并不在意这些，温声道：“师姐伤了哪里？我来看看吧。”
低眉顺眼的。温孟萝看着佑菱为自己治伤。不过，倒是细致。“我的伤需要养几日？”
“至少要将养三日。”佑菱想了想道，“中途我还会来看一次。”她一边说，一边取出那套金针来，为温孟萝刺穴。
“此物倒不是凡品。”温孟萝忍不住评价道。
佑菱此时正专心为她刺穴，不想分心，便胡乱应了她个“是。”
温孟萝径直执起一枚来，放在眼底下看了看，疑惑道：“我在哪里见过此物。”
这行为也很是无礼。然而佑菱只是随口应道：“是师门长辈所赐。保不齐也赐予过他人。”
温孟萝细看了看，将那枚金针放回去了。
“好了。”佑菱完成了手中的治疗，嘱咐道，“师姐这几日宜静不宜动，就算是静息，真气也要小心避开伤处。我三日后再来看。”
“好。”温孟萝道，“你可别忘了。”
是夜，佑菱于静息的迷迷糊糊中，恍惚听到营帐外面一阵喧哗。她起身掀开帐门，却见帐外许多同门弟子，急匆匆地路过她身边，往护山大阵的方向而去。这些弟子以身负佩剑的观日峰弟子为主，他们行色匆匆，却不发一言。佑菱也不方便拦住他们相询。看了一阵，不得要领，只得回帐来。
帐中，与佑菱共居的另一名揽月峰的女弟子姚含烟此时亦已起身，向佑菱解释道：”每逢朔日，护山大阵皆会受到妖邪之气冲击，阵内妖物亦蠢蠢欲动，今夜，亦有一场恶战。”
“多谢师姐解惑。”
姚含烟笑道：“冯师妹不必客气。你我同门，本就当互相扶持。……说起来，你如何跟满霜灵君一道同行？”
佑菱在揽月峰虽然时日不久，此前跟姚含烟也不相熟，但是彼此还是见过的。见她不过刚刚晋阶聚气阶不久的一个小修者，忽然被姬满霜带在身边，姚含烟早有疑惑，趁着今夜闲聊，便问了出来。
佑菱叹了口气道：“我随满霜灵君外出历练，不料半途中为妖兽所伤，未能成行。灵君此行本欲带我回宗门，谁知又被妖兽引到此处。”
姚含烟面露笑容道：“不管如何，能被满霜灵君带在身边，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好运道。满霜灵君从不亏待弟子，你可知，赵秋平跟了他一段时日，现下已经是卞羽城的灵医阁副管事了。”
佑菱心道，怪不得赵秋平没有跟着姬满霜回来，原来是外放历练去了。以他的修为，虽说就算是在副管事中，也是排末尾的，但毕竟于他已算是高就了。
姚含烟见她沉思，便道：“师妹跟着满霜灵君，也定会有个好前程。”
佑菱忙道：“师姐说笑了，满霜灵君只是带我回宗门，我并非灵君随侍。”
话音刚落，便有弟子过来传讯：“冯师姐，满霜灵君召唤。”
佑菱只得顶着姚含烟探究的眼神出了帐篷。
佑菱随着那传讯弟子一路走过去，见姬满霜竟然立在护山大阵旁边等她。此处偏无人烟，并没有仙门的弟子驻守。姬满霜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一阵阵微风带起他的袍角不断翻滚。
“师祖。”佑菱行礼。
姬满霜并未回头：“你且试试，与这妖邪之气有无感应？”
佑菱知道，自己上一次在圣灯山昏迷，是姬满霜救的她，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知之甚详。虽不明白他此举何意，但以他之修为，一举一动应有深意，也不是她能猜测得了的。当下便应了个“是”，然后催动自身的灵力，向四周虚空中探了出去。
闭上眼，佑菱任由自己的思绪深入无边的黑暗。
晚风吹过来，隐隐然有一丝腥味。
佑菱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
不知道多少年前，此地本是一片荒芜。
隐约中有一位仙气飘飘的修仙之人，乘着一条金龙从上空中飞过。
天雷降下，劈中金龙。
金龙翻滚怒吼，身上的仙人被甩下半空中来。
“天劫已至，本座救不了你。”仙人道。
“何谓天！”金龙怒吼，”老夫修行数十万载，泽被无数苍生。功德无量却遭天雷噬体，是谁定的规矩！”翻腾间，金龙的双眼闪出一阵金光，身上的鳞片全数离体，合成了一件坚固无比的金鳞甲。
仙人抬头望天。天空中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云团之中，数道强烈的闪电呲呲作响，似乎在孕育另一轮威力更大的惊雷。
金龙全身包裹在一团金光之内，蓄势要与那天雷一战。
仙人叹了一口气道：“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场景忽变。
又是那只双头飞蛟。
爱侣重伤失踪，麟儿惨死。沉重的怨气让它全身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它要报复！
它要将它的仇人都撕成碎片！
“哗……”红莲火焰升腾而起。
佑菱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是真是幻。她侧过头，见姬满霜正站在她的身旁，手中托着红莲火焰，凝神望向对面的双头飞蛟。
双头飞蛟阴冷的眼神望着面前的这两人。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道袍，身上都有着同样的令它仇恨的气息。虽然明白自己不敌，但仇恨还是冲昏了它的头脑，让它欺身前来，向两人喷出了一口黑雾。
姬满霜此前一击不中，让它逃了，本身就压着一口恶气。此时灵力催发之下，火势大涨，明媚艳丽的红莲火焰瞬间便形成了一个火圈，将两人一蛟包围了起来。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一个区区凝神期修为的小妖物逃走了。
半空中，惊雷阵阵。
佑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古战场之内，姬满霜和双头飞蛟却又不见了。
金龙披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龙麟甲。盘旋着、怒吼着冲上了半空，竟然像是主动要与那天雷一战！
“老夫不服！”怒吼的声音响彻云霄。“老夫这一生，内则恪守本心、潜性修行，外则扶危渡厄、润化万物。是正是邪，何须什么天劫来评判！”
仙人略带忧虑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相伴数万年，互为师友，实在不愿意友人落到这步境地。然而，天劫之下，却又哪里有道理？
天雷降下！
龙麟甲被劈开了一道裂痕！
然而金龙不进反退，一声怒吼，龙息充盈着天地间。它的全身化做一道明媚刺眼的金光，冲入了雷云之中！
死生皆在瞬息一念之间。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一念死、一念生。”仙人叹了一口气，”罢了，本座且来助你一阵。”
“哗！”红莲火焰漫天燃起，瞬间便包裹住了双头飞蛟。
今夜是朔月之日，正气虚、邪气盛，那双头飞蛟又被怨念所支配，虽然以它凝神圆满的修为，远不敌通灵中阶的姬满霜。可是，它靠着一口怨气勉力支撑着，虽然左支右绌，却也堪堪挡住了姬满霜的攻击。
佑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能看到姬满霜与双头飞蛟激烈对阵，但却与看到金龙力抗天雷的景象差不多。她似乎是一名旁观者，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明明……双头飞蛟的攻击，应当是真实的，但对她来讲，却又恍恍惚惚地，像是一场梦。
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的梦。
佑菱觉得自己头开始疼。
像是有无数根金针，肆意扎入自己的头骨。剧痛令她一刻也忍受不了地颤抖起来。
但是，她的身体却仍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连腿也迈不开一步。
剧痛渐渐地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
佑菱只觉得如同万蛟噬身。
“啊！”她想痛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姬满霜全力催动灵力，红莲火焰烧得更厉害了，火舌舔过双头飞蛟，它的毛发已经尽数被烧毁。
没有一招拿下双头飞蛟，姬满霜心下已经有些薄怒。虽然他知晓今日是朔日，本就正消魔长。况且今日护山大阵松动，两人一妖的灵气，似乎都与阵内的何种东西隐隐有些关联。
他原以为，只有这个聚气阶女弟子与双头飞蛟之间有某种关联，因此才借着今夜，想以她的灵气引来双头飞蛟，一举灭之，绝此后患。然而那弟子灵力散开之后，虽然确实如愿引来了双头飞蛟，但同时，她的灵力，似乎被护山大阵内的什么东西拉扯住了。撕拉之下，灵气四散。姬满霜侧头看了一眼佑菱紧闭双目、扭曲痛苦的表情。看样子，她的灵识亦受损不小。
随及慢慢地，姬满霜竟然感觉到自己与护山大阵内的妖邪之气、与双头飞蛟、甚至与这名痛苦中的女弟子，都有了一丝说不清楚的莫名关联。
无法掌控身心，这可是修心的大忌！
于是姬满霜不得不一边催发灵力缠斗双头飞蛟，一边分一些灵力运行周天，以消除外界侵袭而来的感知。
虽说姬满霜不得不分心自顾，但通灵中阶的灵力毕竟不是凝神期可比的，双头飞蛟还是渐落下风。
眼看着，红莲火焰慢慢地便要将双头飞蛟吞尽，忽然，双头飞蛟怒目圈睁，全身的妖气聚于头顶，瞬间，墨色的妖雾从它的头顶爆开，铺天盖地地向猛两人扑过去！
是自爆！
双头飞蛟要跟两人同归于尽！
一只凝神圆满的妖兽饱含悲愤地自爆，便是连姬满霜也要避其锋芒的。他将灵力一收，红莲火焰瞬间便在墨雾与两人之间隔起一道火墙。
然而，似乎是对佑菱更为愤恨，墨雾之后，更有一从血雾，想是双头飞蛟的自身精血所化，竟然冲破了火墙，直扑动弹不得的佑菱而去！
姬满霜还未有所反应，便见佑菱的乾坤袋中飞出了一件白色的法袍。如果佑菱还醒着的话，应当认出这便是听心道人赠予她的那件。白色的法袍张开，将佑菱从头到脚地覆住。
血雾铺天盖地而来，将佑菱团团围住。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那双头飞蛟精血所化的血雾已在佑菱身旁边爆开，这饱含悲怒的最后一击确实厉害，白色的法袍也被它炸为了碎片，漫天飞舞着如同一只只血色的蝴蝶。
随后慢慢地，蝴蝶沉没在地上。
一切仇恨与纷扰，缓缓地归于沉寂。
姬满霜默然静立了半晌，才负手过来查看佑菱的情况。见佑菱蜷缩在地上，虽然没有意识，但也再没有灵力被拉扯四散的形状，显见刚才那场自爆，也帮她暂时断掉了与护山大阵的某种关联。
佑菱无事，姬满霜便未再管她。伸手从自己的乾坤袋内取出一套银针来。这是佑菱在清辉城购入的一套银针，后来姬满霜以一套金针换了过来，当时并未查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便将它随意地留在了自己的乾坤袋内。
但今夜，姬满霜却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与护山大阵内的妖气、与双头飞蛟，甚至与地上躺着的这名聚气阶女弟子的关联，皆是由此套银针而起。甚至可以推想，第一次双头飞蛟单独袭击这女弟子，怕也是由此针而来。
这针、甚至于这女弟子，应当还有些什么尚未查清楚的秘密。
姬满霜伸出手掌，将这套银针摊于掌中。红莲火焰升起，将银针缓缓炼化。
然而，直到银针被炼成一团银饼，却也并未出现什么异状。银饼上覆盖着一层圣洁的光芒，那是能洗涤一切妖邪之气的圣灯清辉的光芒。
清辉城的银器，大抵都是如此。
但这圣灯清辉，如何会与护山大阵内的妖气产生纠缠？
纵使姬满霜是一千五百余年便修炼到通灵中阶的天纵奇才，此时也不禁产生了一丝迷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