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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道友孤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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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菱听云织雪提起过,姬满霜一行前往的第二站是另一座仙市,云望城。
云望城在清辉城千里之外,估计也要大半个月才能抵达。
“有两条路。”年轻道人——听心道人展开手中的地图,“沿大路走,蜿蜒曲折,要远得多。径直从群山中穿过更近。”
佑菱凑过去看,又被他手中的地图吸引了。
同上次在白云泽一样,他手中的这份地图亦是详尽无比。不但连小路、周边集市与小栈的位置,连兽群与物产也都一一标注明了。这人身上,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从群山之中穿过,可会遇到什么厉害的妖兽?”可别节约时间不成,把命给搭进去。佑菱问。
听心道人看了她一眼道:“妖兽亦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一片出了一条黄金巨蟒,就不该再出别的妖兽。”
佑菱眨了眨眼道:“是这个理。那便都听道友的。”
两人穿山而行。
几日以来,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妖兽,只有三两只欲噬人的恶虎,被听心道人飞剑而诛。
佑菱发现,这人的剑与剑法,都较上次见面有所精进。上次只觉得他出剑快且准。此次一见,他剑法中又多了些生死之意,像是经历了什么淬炼,较之前狠辣了许多。
晚间山里阴气较重,两人便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停下来找了个山洞打坐休息。
夜晚的山洞冰寒阴冷,佑菱生起一堆火,正在盘腿运息,忽然,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妖兽的气息正在由远而近、快速地向两人的方向飞扑而来,忙微微扬手,一枚金针自手中飞出,扎向妖气袭来的方向。但令人意外的是,听心道人拂了拂袖,将她的金针自半空中截了下来。
“道友……”佑菱有些不解。
“且看。”听心道人道。说话间,有什么黄金色的东西极快地游走过来,停在了听心道人的面前。佑菱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粗不过两指宽的黄金小蛇。
黄金小蛇昂起头,微微战栗着望向听心道人,似乎畏惧于他的修为,却又眷恋于他身上的某种气息。听心道人收敛真气,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摊于手心,缓缓伸到了黄金小蛇的面前——却是那片黄金鳞甲。
黄金小蛇迅速地爬到了听心道人的手上,依偎着那片黄金鳞甲盘起身体来,眼中露出无限眷恋的神色。
“这是……那条黄金巨蟒的……?”佑菱轻声问道。
“血亲。”听心道人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育兽袋,将黄金小蛇连同那片鳞甲一同装了进去。做完这些之后,他自袖口取下刚才截住的佑菱的金针,打量了一下,道:“你以金针作为你的本命法器?”
佑菱略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金针是门中长辈所赐,我实在也寻不到别的好物。”那套金针虽然是姬满霜不常用的、觉得可以随手赐予晚辈弟子的寻常器物,其品质也比她自己能寻到的东西好上不少。因此佑菱思来想去,干脆便用了这套金针来淬炼本命法器。
听心道人不置可否,正准备将金针还给佑菱,忽然,他背上的“听心”剑急促地短鸣了一声,然后“噌”地一声离匣而出!
宝剑离匣自警,必有危机!听心道人想也没想,反手持剑而起。剑气于剑尖凝结,蓄势待发。佑菱亦是长年累月在外游历之人,反应也不慢,她知道自己术法差得远,连忙抛出一个金甲阵盘,将两人笼罩在阵法之中。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了金甲之上,随即便是“啪”地一声,金甲裂开了一条缝。听心道人挥剑向那东西斩去,剑气锐利,已在那东西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那东西吃痛,向后退开数丈,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望着阵中的两人。
佑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是一只双头飞蛟!或者说,是那日在圣灯山上遇见的那只双头飞蛟!
听心道人将剑横于身前,对佑菱道:“此蛟的实力已是凝神圆满,即将通灵。我尚可以抵挡它一阵子,你伺机遁走。”他虽然修为才凝神初阶,但剑修的战力一向较之同修为的修士要高出不少,与双头飞蛟周旋纠缠一阵子应当没有问题。
“虽然我不知前因后果,但是,它必定是冲着我来的。”佑菱摇头道,“我岂能独自逃命?”
听心道人道:“有你在,我反而不好脱身。”原来是把她当作累赘的意思。
佑菱想想也是,便放弃了自我感动,准备脱离战场。谁知道她刚刚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头飞蛟忽然嘶吼了一声,发红的双眸死死地盯住了她,双翼扑打蓄力,似乎随时准备向她扑过来。
听心道人见双头飞蛟真的只盯死了佑菱,思忖了一下,自怀中取出一物来。佑菱只见到他手至上而下地晃动了一下,眼前一花,只觉得天旋地转,眩晕中听到听心道人在她身侧道:“走!”旋即她便觉得自己的衣襟被人拎了起来,腾云驾雾而起。
听心道人身上,果真有不少好东西。佑菱不知道现在自已身在何处,只知道两人飞了很久,才慢慢地降落到地面上。
“道友又救了我一次。”佑菱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听心道人用的,极有可能是他的保命秘术。但若不是因为要带上她,他原本自行遁走应该不成问题的。
听心道人对佑菱的道谢无动于衷,只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断定它是冲着你来的?”
佑菱道:“我也说不上来。但当它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忽然便感觉——它就是为我而来的。”
听心道人问道:“你们之间,从头至今,发生了什么?”那天佑菱虽然简单地讲过圣灯山的情况,但听心道人总觉得她是否忽略了什么。
佑菱沉思道:“容我想想。”她闭上眼,将那日在圣灯山上、自己的意念与双头飞蛟意念交缠时闪现过的每一个场景,在脑海中一一回放。
“我见过它的伴侣。”半晌,佑菱忽然道,“在白云泽。”佑菱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当时,本门中一位师祖正在追它。对了!”她记忆中的面容与双头飞蛟记忆中的面容渐渐重合,“便是这位师祖,灭杀了它们的孩子。”一些破碎的记忆被想了起来,“清辉城外它要杀我,是因为看到我身着本门的道袍,勾起了它的仇恨。……不过,为什么是我?”当时与她一道的还有叶芳芹、梁无半与好几名同门,都是身着同样的道袍,为什么双头飞蛟径直只扑向她?
想不明白的,佑菱便将之暂时抛在一边。“还有。师祖追杀它们时,这只双头飞蛟,是凝神中阶。”那是几年前在白云泽的时候。“清辉城外它追杀我的时候,也是凝神中阶。”那是约一个月前在圣灯山的时候。佑菱竦然一惊。“但是现在,它是凝神圆满。”几年来都未曾寸进的修为,竟然在一个月之内,跨了两个小境界。要知道,自凝神中阶修到凝神圆满,起码要好几百年。
“圣灯山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佑菱断定。
“你怎么确定它们是同一只?”听心道人指出疑点。也许根本就是不同的两只飞蛟。
“我不能保证。”佑菱犹豫道,“但我总觉得我一见到它,就能把它认出来。”也许是因为圣灯山上他们的意念曾经发生过纠缠,从而产生了什么联结的缘故。
圣灯山下,镇压着远古妖物。听心道人的眸色转深。“莫非,那只双头飞蛟,在圣灯山上得到了远古妖物的传承?”
这真是令人最无法接受的一种假设,但细想下来却又如此合情理。佑菱只觉得自己后颈发凉。“妖物是被圣灯镇压着的,怎么可能会有传承?除非……”除非圣灯出问题了。
“走吧。”听心道人忽然道。
“去哪里?”佑菱摸不着头脑地问。
“去圣灯山。”
“……”,佑菱道,“道友,我修为低微,若真有什么变故,去圣灯山与送死无异。不若容我返回宗门,秉明师长,想必宗门会有定夺。”本来想跟着宗门长辈出门长长见识的。没想到,这见识长得太猛烈了,让人承受不住。
听心道人微颔首道:“也罢。我送你回清辉城。”清辉城中有天泽宗揽月峰开设的灵医阁,想来自有传讯的方式。
佑菱虽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累赘,但若独自遇到双头飞蛟,必定是扛不过的。因此,见他愿意送,便没有推辞。
听心道人自乾坤袋中取出一袭白袍,递给她:“你换上这件外袍。”
佑菱忙道:“外袍我自备得有。”想必他听说双头飞蛟认衣裳,所以让自己换下宗门的外袍。
听心道人道:“此袍附有阵法,可以锁住你的气息不外泄,适合遮掩行藏。”
原来如此。说不定双头飞蛟除了认衣裳,还有别的手段能感知她。佑菱接过白袍,迅速换上。
听心道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特意回过头来,嘱咐她道:“你回宗门之后,须将此袍收好,勿被他人发现。”
……?佑菱有些迷惑了。难道此人跟天泽宗哪位前辈有仇,所以才怕被发现?
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约是听心道人的白袍起了作用。在回清辉城的一路上风平浪静,双头飞蛟并没有跟上来。
到得城门处,听心道人与她作别:“你自进城去吧。”
佑菱道:“道友此去何方?”
听心道人道:“圣灯山。”
佑菱虽然觉得他的事与己无关,然而还是没忍住地问:“道友孤身一人前去,无妨吗?”圣灯山上镇压的,是曾经与真仙老祖都能力战的远古妖物。如果连真仙老祖的法器都镇压不住的话,他一个凝神阶修者,可能也就比聚气阶的自己晚死那么两三息吧。
听心道人看了她一眼。
佑菱便觉得自己多嘴了。“那……便就此别过吧。”
听心道人忽然道:“我并非无知鲁莽之人。”
佑菱无语:“……我也并非此意。”
听心道人想了想,又道:“记得将外袍收好,我自会遣人来取。”
话题转得太快,佑菱只得道:“好。”
* * *
清辉城灵医阁。
主事的费翎听佑菱禀明了前因后果,觉得事关重大,不敢怠慢,便立时与宗门传了讯息。又对她道:“这段时日你便待在城中,不要出城。”
佑菱道:“是。”
回到清辉城,她便重新换上了宗门的道袍,想那双头飞蛟也不敢随便进入人修的聚居范围。在清辉城内,她无事可做,便潜心修炼了起来。
以前未聚气之时,只觉得聚气是此生最大的目标。一旦聚气,从此便是康庄大道。但待真正聚气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如此的渺小,遇到厉害一点的妖物,甚至连逃命的本事都没有。
佑菱可不想一辈子被人当做累赘。
但宗门似乎把她忘记了。一连过了数月,也未见对她有所安排。
佑菱想想也是。她一个小小的聚气阶弟子,在清辉城内,有灵医阁能庇护她不为双头飞蛟所伤,便是天大的恩德了,怎么会还有余力去管她别的事。
不过好在灵医阁内,医书、药经,甚至修炼的功法都是齐备的,佑菱便随遇而安,放下杂念,在此地长住了下来。
又过了数月,佑菱在医馆已经从打杂的弟子慢慢变成了可以独立治疗小伤小病的医师,此外,对灵药的种类及认识也较此前有了极大的提升。
在医馆内做事,是有额外的收入的。因此,佑菱的钱包也小小的入账了一笔。外面的风风雨雨、世事变幻反正也轮不到她管,她觉得就这样每日有规律地修炼、出诊,修为与身家都慢慢见涨的日子也挺不错。
这一日,佑菱正在医馆坐诊,忽然有人唤她道:“冯师妹,阁主让你过去一趟。”阁主便是费翎。自从上次回城向他禀明此事之后,费翎就再也没有找过她。这都过了快一年的时间了,忽然找她,又是何事?
佑菱便去见费翎。去了才知道,原来要见她的不是费翎,而是姬满霜。
姬满霜一年前带领一众弟子出门游历,如今正好返程。他回到此地,才听费翎向他禀报了佑菱的事,便让他将佑菱召了过来。
“满霜师祖。”佑菱连忙行礼。
姬满霜道:“我回宗门途经此地,你是愿留在此处,还是与我一同返程?”他带出来的其他弟子,已经分别安置在了各处仙市,他孤身一人返回,听闻有弟子被困在此处,便把她叫来问问。
佑菱道:“弟子愿随师祖返程。”留在此处虽然很好,但是不敢出城,一旦遇到双头飞蛟,怕是小命不保。如果不跟着姬满霜一道回去,总不能就一直困在这里。不若回到宗门再做打算。
姬满霜道:“那你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一行人从宗门出来的时候,因为人数众多,所以是乘坐的宗门配的飞舟。但现在姬满霜独自返程,用不上那么大的飞舟,是乘的他自己的座驾,一朵红莲。
催动座驾,所需的修为可不低,只有通灵阶以上的修者,才有此能力。佑菱自修道以来数十年,还是第一回有幸乘坐某位灵君的座驾,简直是受宠若惊。
红莲平稳地飞行在半空中,转眼便是一日过去了。
姬满霜不爱说话,一直闭目打坐。佑菱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都与他差得甚远,也不敢去烦扰他。幸好红莲够大,于是佑菱尽量让自己缩在角落,整理着自己近期的修习心得。
这个习惯她是从听心道人那里学来的。之前与他同行之时,就发现他每日都会将自己的感悟录于纸上整理成册。佑菱尝试了一下,觉得确实有助于自己温故知新,便坚持了下来。
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佑菱感觉红莲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姬满霜缓缓地睁开眼,似乎在凝神细听着什么。
佑菱收起纸笔,也学姬满霜的样子将灵力四散开来感知,但是却觉得四周只有只有苍茫的一片天空,什么也感觉不到。
姬满霜长身而起,静立于红莲之上。
隔了一小会儿,佑菱终于感知到了——仍是那只阴魂不散的双头飞蛟!
一年了,它竟然还在清辉城附近守她!
姬满霜的指尖,缓缓地燃起了一丝火焰。
不同于观日峰主修剑、停云峰主修符等,揽月峰的医者们修习的术法都是五花八门的。像姬满霜,一手精纯的控火之术,便是习自弄月峰的玄玉尊君。
玄玉尊君是弄月峰炼丹之术最佳之人,她的控火之术,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姬满霜修习控火之术,最初仅仅是因为他师尊百里尊君让他辅助玄玉尊君炼丹之用,但姬满霜是触类旁通的天纵之才,竟然让他将此术法修成了一门狠辣无比的攻击之术。
虽然不是自创的术法,可是作为一个修行才不过千余年的通灵阶修者,这已经是殊为不易了。因此百里尊君特意为自己的爱徒寻来了一份脾性霸道的红莲火种,供他御敌——便是现下姬满霜手中燃放着的那一丝。
此时,双头飞蛟自远处飞来,停在了半空中,距两人不远处。似乎感知到了来自于姬满霜的威压,它有些不敢近前。
趁着它犹疑不敢上前来的空隙,佑菱连忙上下打量了它一番。
自上次从它身边逃脱,已经过了快一年了,它的修为,似乎仍然稳定在了凝神圆满,没有通灵。看来怪异的修为增长,只有那一次。
佑菱放下心来。想来,满霜师祖是通灵中阶,对付它应该不在话下。
双头飞蛟鲜红的眸子里闪着冰冷的恨意,因为畏惧,它只敢远远地盘旋在红莲的四周,但又不愿意就此作罢。
姬满霜双眸一冷,催动灵力,火焰喷薄而出,顷刻间变做了一条暴烈的火龙。火龙愤怒地张开嘴,向双头飞蛟席卷而去!
双头飞蛟也感知到了火龙的厉害,万万不敢触其锋芒。虽然想杀之人近在眼前,也只得不甘地嘶吼了几声,急急遁逃而去。
姬满霜收回火龙,看了看远去的双头飞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是通灵阶,跨了那妖物一个大境界。本以为火龙所到之处,那妖物应当灰飞烟灭。
不想……它竟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