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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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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这两三年来,佑菱早就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聚气阶的门槛了。但她自知资质不过中等,又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总想准备万全之后再行冲关。
薛浩初的话,似乎是当头一棒,点醒了她。
聚气不过是修行的第一道关,便如此畏首畏尾,此后漫漫修行道,又能走多久呢?
佑菱决心试一试。
揽月峰里,她稍微熟悉一点的只有赵秋平,于是这日,她在去讲经阁的路上拦住了赵秋平,向他请教冲关晋阶之事。
揽月峰里,只有赵秋平知道佑菱曾经被姬满霜召见过的事。虽然他守口如瓶,并不多言多语,但心内也会猜测她与姬满霜到底有何关联。“师妹为何忽然想要冲关?”听她忽然说到这件事,赵秋平微微有些意外。
“前日里,小妹蒙薛师叔指点。师叔告知弟子应尽快冲关。”佑菱如实相告,“因此,小妹想寻一处闭关地,潜心修炼冲关,不知是否可行?又在何处寻觅闭关洞府?小妹对揽月峰的事务一窍不通,想求师兄指点一二。”
赵秋平听她提到薛浩初,似乎了然的笑了笑:“些许小事,师妹不必如此。且容我想想。”他沉吟了一下,“修行之事,最重是修心。师妹若是第一次冲击聚气,倒不一定闭关。峰里的师兄弟们正在筹谋组织一个斩妖队,外出修行,师妹如果有兴趣,不妨同路而行。” 佑菱怔道:“斩妖队?”她不过是想求一处闭关地潜修而已,赵秋平为何向她提起什么斩妖队?他们聚气阶内门弟子结伴外出修行,又何必要带上一个尚未聚气的外门弟子她?
佑菱不知道,是因为赵秋平误会了。虽然薛浩初指点弟子是常有之事,然而一直在猜测佑菱与姬满霜关系的赵秋平听在耳里,却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揽月峰里的弟子都知道,当初,薛浩初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自停云峰转入揽月峰,正是拜入了揽月峰通灵阶一辈医术最为出色的的姬满霜名下。因此,在赵秋平看来,薛浩初定是受姬满霜所托指点佑菱的。
他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关窍,对佑菱便关切了起来。这一次揽月峰弟子组织斩妖队外出实战,本是几个聚气初阶、中阶弟子一时兴起所为。明年有鹿榜之争,聚气高阶的弟子大多都在闭关静修,宗门也少有任务需要大家完成。因此,峰里有些不准备参与大比的低阶弟子想出去走走,一年之后再回来观战。赵秋平既以为佑菱与姬满霜有关系,自然愿意与她攀攀交情,结个善缘,因此才出声相邀。虽说她未聚气,可她不过八十余岁,眼看着聚气也快了,中上的资质必是有的,差不太远。再加之,资质上等的大有人在,与满霜师祖有关系者能有几人?
“如何?”见佑菱愣着不答话,赵秋平追问了一句。
“师兄盛情相邀,自然是荣幸之至。”同行的都是已聚气之人,可以随时向他们请教,且多与人交好,总是不错的。佑菱一边想着,一边应了下来。
两日之后,佑菱见到了斩妖队的成员们。
自然是有赵秋平。不太意外的是有叶芳芹。另有四个不认识的聚气中阶男弟子。见到未聚气的佑菱,除了赵秋平,大家都有些意外。不过她修行差得不太远,又是赵秋平带过来的,众人也都没有什么异议。赵秋平这几年常常为姬满霜做一些杂事,算是满霜灵君的人,再加之他为人处事态度好、又肯帮忙,因此在场的几位也都与他关系不错。
“冯师妹,你也来了?”叶芳芹前阵子见过佑菱,还记得她,先出声招呼道。
“是啊,叶师姐。当真是有缘相见。”
一行人中,女弟子就她们两人,因此与众人相互认识了之后,两个人便聊了起来。 “师妹这是出山游历,准备冲击聚气了?”叶芳芹问。 “正是。” “也差不多正是时候。”叶芳芹点点头道,“我们此行,准备去白云泽,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师妹不用担心。” 一行人准备一年之后回山观战,自然选的都是比较近,也不太危险的地方。
收拾好之后,便是报备出门。这些杂事,自是由赵秋平去做。
大半个月之后,一行人来到了白云泽边的悠云渡。
天泽宗虽然踞山开派,然而以“泽”为名,正是因为宗门四周颇多湖泊。白云泽是离天泽宗不太远的一处湖泊群。二十一座山峰,将白云泽隔成了三十余处相互连通,却又相对独立的大小湖泊。
悠云渡地处白云泽的边沿,因为很多修道之士去往泽中历练皆是由此登船,因此慢慢地由原先的一个野渡口变为现在的繁华小镇。
一行人也没有在悠云渡多作停留,直接便去往渡口找船。
“这便是白云泽的地图。”船上,赵秋平将地图一一地发给众人。并非每名弟子都如同佑菱之前一样大部分时间在宗门之外,坐在船上的众人,有些是由家族托付到揽月峰;有些是修炼速度极快,提前被揽月峰收入门下;还有些是小门小派的精英弟子,聚气之后,自行寻入揽月峰拜师。但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太为生活所累,因此,有限的时间,全花在了修行上,并不常出门。
“多谢赵师兄,地图我有。”轮到佑菱时,她微笑着拒绝了赵秋平递过来的地图。白云泽离宗门这么近,她早已来过好几次了。
白云泽妖兽众多、物产丰富,且妖兽的实力都不高,很适合聚气阶的弟子在此修行。
一行人以一位名叫李夏的聚气中阶弟子为首,从外围开始向里扫荡。
佑菱修为不高,正面迎敌的机会较少,但她实战经验老道,对白云泽中的物品出产地及妖兽的弱点了解颇多。再加之又粗通符术,很快便得到大家的认可,在队伍中有了一席之地。
白日里众人于湖中迎战妖兽,夜间便将船停在湖边,清点战利品顺便休整。
李夏擅阵法,负责修补结界;赵秋平负责增补完善地图,并计划第二日的前行方向;叶芳芹看似娇怯怯的,处理妖兽的尸体竟是干净利落,手持一把尖刀,三两下便能将妖兽剥皮剔骨,抽筋切块;佑菱略通符术,可以为一行人补充日间消耗的灵符;另有三名聚气中阶的弟子方棠、洪景安、骆飞白擅剑,日间主攻消耗过大,夜间正抓紧时间静息。
不知不觉,一行人在白云泽已经过了四个月,大家都互相熟悉了起来,战斗也配合得更加默契。听说佑菱此次出门是为了增加历练,积累冲关的修行,大家也都将自己当年晋阶的心得一一相告。
“师妹你看,现今这片水域我们已经探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向这边出发如何?”这日傍晚,赵秋平趁着休息的时候,指着地图某处问佑菱道。他知道佑菱长年出门在外,去过很多地方,因此有时候也会问一问她的意见。
佑菱微微沉吟。她虽然来过数次白云泽,但是因为孤身一人,所以基本都在外围,不敢去更中心的地方。刚刚赵秋平点的那一片水域,她此前一个人是不敢去的。“我之前听说,白云泽中心,也还是有些很厉害的妖兽。它们会在每年中秋左右离开深水域来到浅水域觅食。算算日子,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而且我们现在已经走得很深,万一若碰上……”她有点担忧。
“白云泽能有什么厉害的妖兽?”刚结束了一周天调息的洪景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凑过来道,“白云泽离宗门近,据闻几百年会出现修练到高阶的妖兽,一有发现,宗门的前辈们也都及时清除了,只留下低阶的妖兽供聚气阶的弟子练手。我们入宗门都是几十上百年的,何曾听说这里出过什么厉害的妖兽?”他哈哈笑道,“冯师妹修行低一些,行事谨慎;秋平你这么胆小可不该啊?白跟着满霜师祖这么久。”
赵秋平不过聚气初阶便能为姬满霜做事,揽月峰里不服气的人也不少。洪景安虽然并不妒恨,可是有时总忍不住酸他一酸。
“我修行比冯师妹也高不到哪里去,谨慎点也是应该的。”赵秋平哪里会轻易被他挑衅,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很自然地说下去,“冯师妹顾忌得也有道理,我们一路行来,也没有好好休整。这样,自明日起,我们就下船登岸,休息数日,待中秋过了再继续前行。”
“也好。”叶芳芹附和,“每天从早到晚杀妖兽,我早就想歇歇了。”
叶芳芹一表态,余下众人也都没什么意见了。洪景安倒是还想说些什么,又不愿跟叶芳芹唱反调,只怏怏地一个人坐到船尾去了。
众人虽然已经足够谨慎,然而当天傍晚,变故还是发生了。
夕阳渐落,众人正在船上安静调息。负责阵法的李夏最先感觉有异。
除了保护船身的金甲阵之外,他原本还设置了一个负责警戒的哨阵,感知方圆五里之内的灵力波动。但是忽然,他觉得自己的哨阵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然后便感知不到了。
“师兄妹们,当心,我觉得有古怪。”他站起身来,走出船舱,从怀中掏出一枚储灵石,准备重新布一个哨阵。
但是灵力扩散出去,却觉得外面空空荡荡的,似是空无一人的长夜。
此时夕阳还未落尽,目力所及之处,分明看到有鸟儿在匆匆飞走。然而灵力探出去,却什么也感知不到,甚至连鸟儿飞翔的灵力波动也没有。
李夏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了什么事?”骆飞白抱着他的剑也走到了船头。
众人之中,修为以李夏为最高,战力却是以剑法最好的骆飞白为最强。他手中的剑,剑名“凌云”,是用攒了好些年的门派贡献从天泽宗主修剑法的观日峰换来的灵器。此时,剑已在鞘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总觉着不太对。”李夏放弃了重布哨阵的想法,一手捏着储灵石,一手贴在护船的金甲阵上,不断注入灵力以加强阵法。
骆飞白握紧了手中的凌云剑。
船身开始随着波浪轻微摇晃。然而目光所见,外面一丝风也没有。无风怎么会起浪?
众人纷纷走出了船舱,站于船头或船尾,手握兵刃,屏息以待。
“嘭!”的一声响,如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船身上,几乎使人站立不稳。
“是灵刃。”赵秋平见识较多,很快便认了出来。
所谓“灵刃”,是不需要使用法器,单凭灵力便可凝成利刃伤人的法术。这可是至少凝神高阶的上师才有实力修炼的法术。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灵刃打在船身,重重地撞上了金甲阵,这一撞的威力,虽然已经被阵法抵消了大部分,然而护阵的李夏还是觉得灵力翻涌,几乎受了暗伤。这灵刃的威力,可见一斑。
佑菱见李夏脸色难看、金甲阵忽明忽灭,连忙从怀中翻出十数道护符贴于阵上。
“有劳师妹。”李夏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没听说师门有长辈前来白云泽啊。”赵秋平喃喃自语。这里离天泽宗十分近,希望不会有宗门外的高手来此地伤人。
第二记“灵刃”很快又到了,擦着船身而过,没有对船造成什么损伤。
“看样子,应该不是特意针对我们来的,我们只是被波及。”赵秋平判断道,“然而对方实力高强,就算是牵连到我们,也是无妄之灾,还是避其锋芒为好。”他一边说,一边运起灵力,在众人腕背上逐个点上一株兰花样的灵力印记,“冯师妹,你把护身符给大家分一分,如果见势不好,我们往山上避走,各自找地方藏身。待风平浪静后,可凭此印记联络。”
“好。”佑菱拿出身上还剩下的的护身、避水、神行等灵符,一一分给大家。
“多谢师妹。”
说话间,视野内已有了动静。
只见天边飞来一头巨大的双头飞蛟,它的左翼已经缺了一小片,似乎是为人所伤,因此飞得摇摇晃晃。
它的身后,有一人紧追而来,时而发出一记“灵刃”劈向双头飞蛟前方,像是并不全为了伤它,更为阻它继续逃跑。
双头飞蛟并不理会灵刃的攻击,只一心一意向前飞,因此好几次被灵刃击穿双翼,发出愤怒的嘶吼。
眼看着一人一蛟朝众人这个方向飞得越来越近,赵秋平低声朝护阵的李夏道:“李师兄,他们朝我们这边来了,可否让我们的船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李夏沉声道:“唯有勉力一试。”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储灵石,于掌中捏碎,随后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四散的灵力渐渐与精血融为一体。然后他拿出一个阵盘,将这团灵力点入阵眼。
阵盘吸收灵力之后,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四散开去,与护船的金甲阵融为一体,很快将船全部笼罩住了。然后,船身慢慢变得透明,与夜色溶为一体。
“李师兄身上的好东西挺多的。”洪景安握剑笑道。
“这是我月前才从望日峰淘换来的隐身阵盘,之前还没有试过一回。”李夏看上去却不太有把握,“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在,也不知道能行不?”
赵秋平点头道:“有劳李师兄。大家都加强戒备,如若形势不好,便四散遁走。我刚才给大家点的印记,方圆百里之内都可以互相感知。”大家四散逃走,就算被追,也只能追向其中一处。这便是生死各安天命了。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捏紧手中的神行符,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就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天空中情势又变了。
双头飞蛟连续被数记“灵刃”击中之后,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向前飞,扑腾了几下,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就落在了离众人停船不远处的岸边。身后追它的人见状也自空中降下,浮在它身前的半空中。
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这人是一名穿着天泽宗道袍的年轻美貌女修,道袍的滚边绣着仙鹤纹,应当是本门的一位灵君。
“不知是哪一位师祖。”赵秋平自言自语道。
“孽障。”这位通灵阶的女修冷声道,“还不快束手就擒?”
双头飞蛟似乎已经开了灵智,听闻此话后,发出了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嘶吼。它忽然回过头来,冰冷的双眸盯住了佑菱他们所在的船的方向。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佑菱便立即知道,李夏的隐身阵,根本瞒不过这只双头飞蛟,肯定也没有瞒过那位通灵阶的女修。
便是在这一瞬间,佑菱听到骆飞白的凌霜剑出鞘自鸣示警的声音和赵秋平“快走”的一声大喝。原来那只双头飞蛟已经向着船的方向喷出了一大口火。烈火裹挟着它的愤怒,如同离弦的剑一般向众人冲过来!
佑菱来不及多想,捏爆手中的神行符,向着双头飞蛟刚才来时的方向冲了出去。
同时,佑菱听到通灵阶女修发出一声怒喝,然后自己的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很快升到了更高的空中,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她还听到了双头飞蛟振翅而去的声音,它应该是故意攻击船上的众人,然后趁着通灵阶女修救人的空当,伺机逃走了。
双头飞蛟没有继续攻击他们,佑菱很是松了一口气。以她此时的修为,若是被那一口烈火沾上一点,只怕就是重伤。但松了一口气之后,她又犯了愁。刚才,通灵阶女修应当是为了助力自己逃过双头飞蛟所喷的那一口烈火,才附了一道灵力在自己身上,可是,通灵阶的灵力,却是佑菱现在的身体所不能控制的,只能任由着它带着自己一直向前飞。
不知道飞了多久,那道附在身上的灵力才慢慢地弱了下来。在飞越过一座小岛的时候,佑菱终于努力挣脱了那道灵力的控制,自半空中掉落了下来。
此时,已是深夜了。
环顾四周,黑暗笼罩着一切。
佑菱伸手点了点赵秋平留给她的灵力印记,毫无反应。看样子,大家相隔已经超出了百里。她又从怀里掏出地图,地图微微亮了起来。借着亮光,她看到自己处在一片未知的区域。
这是她以前没根本有来过的区域。这个小岛,距岸边也不知道有多远。这下惨了。佑菱叹了一口气。她没有船,浮空之术也不好,根本飞不了多远。
于是第二天天刚亮,佑菱便开始砍树扎木筏。她不知道赵秋平他们去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救她,所以还得自力更生。
不到半天的功夫木筏就扎好了,佑菱乘着它下水试了试。谁知道才刚刚划出二十来米远,自水底忽然蹿出来一条巨大的水蛇,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佑菱咬过来!
佑菱手中没有法器,弹出的几张符打在水蛇身上又都不痛不痒的,眼看着那水蛇就要一口咬中她的时候,半空中忽然飞来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水蛇身上。伤口深可见骨,水蛇吃痛,嘶叫了一声便躲回了水里。
佑菱惊魂未定地爬上了岸。
只见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名年轻道人。那把伤了水蛇的剑此时已经飞回了年轻道人的手中。年轻道人还剑入鞘,对着佑菱道:“在树林边敲敲打打了一上午的人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