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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八章:烧裙子 ...

  •   三十八、烧裙子

      安蒲被救了。

      警察联系丁欢跟安洲,两人转脸就拿这件事去敲诈筋疲力尽的沈卓,沈卓不堪其扰,给他们的账户转去所谓的损失费。只有一个条件,这是最后一笔钱,自此之后,彼此不过陌路人。

      沈卓担心孤苦伶仃的安蒲,挂掉电话立马赶往医院守了她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安蒲哭醒,沈卓给她递纸巾,顺便问她早餐想吃点什么,安蒲心口酸楚,哽咽着摇头。

      “沈卓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做特别傻……”

      沈卓的回答不假思索,“蠢。蠢得要命。”

      “可怎么办呢,我想破头也想不出坦然接受一切的理由。我对江樛的依赖远超自己的预估,其中的差距太大了,我不行的……”

      “我不想听你们的情感羁绊。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数学老师没教过你吗,光一个‘解’字也有可能得分。动不动就把性命搭上,不是爱,是负担。

      “安蒲,人只有活着,一件事才有机会解决,死既不壮美更无法实际动摇困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希望由此发生。”沈卓目光坚定又悲戚,一丝不苟的着装跟青黑的胡茬怪异地组合在他身上,道不清眼睛里的平静是想通了还是终于屈服于困境,“这是我从小琢磨出来的,受用至今,但愿还能缓解你的悲痛吧。”

      安蒲出院那天,丁欢跟安洲终于假模假样地出现,领安蒲回家不过借口,主要是钱眼看见底。安蒲打断安洲看似句句在理的谴责,心烦意乱地撵走沈卓,丁欢瞪眼翘嘴,插到两人中间,“还没算清楚呢,走什么走!想走去哪!”

      沈卓料到俩人的老赖行为,最后跟安蒲嘱咐几句,随后旁若无人地往停车场方向走去。丁欢肥硕油腻的手扑了空,转过头狠狠盯着安蒲牵制自己的手,大骂:“你个死东西!还不放手!”

      安蒲等沈卓的身影完全走出视线才松开愤怒焦躁的俩人,握住隐隐作痛的手腕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俩人仍在不知羞耻地沿街叫骂,气得脸上的赘肉一跳接一跳,一声闷响,一块坚硬的东西扎扎实实砸到安蒲后背,她低头看一眼脚边拳头大小的石块,手腕隐约的痛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强烈的逃亡的冲动,如同一条被人类恶意恐吓驱赶的狗。

      安蒲快步走起来、跑起来,最后她成为整条街唯一一个如疯狗般逃窜的人。唯一一个使劲浑身解数与世界剥离的人。

      事与愿违的丁欢拿着剩下的钱回到牌桌,几圈下来愣是一局没赢,眼看钱如流水般流进别人口袋,翻盘无望,气得她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不玩了不玩了!都怪那个死丫头今天触我霉头!”
      临街的孙姨连赢几把,正在兴头上,连连催促桌上的人继续,桌底的脚神秘兮兮地踢了踢丁欢,“哎,你们家安蒲什么情况啊,听说都送医院去了。”

      丁欢重重啧一声,剜一眼来者不善的孙姨,“好好打牌,提她不怕臭了你的嘴啊。”

      “哟,还提不得啊!怕丢脸?”孙姨一脸看热闹地笑,停下码牌的手,神秘兮兮地往丁欢方向凑,“我是真心疼你家安蒲,好好一个青北苗子,就这么放弃了怪可惜的。不是我吹啊,这都是老病,早就有治疗的法子了!我就认识一个胡大夫,这方面个顶个的专家!得了这怪病的送给过去再接回来,就这么一来一往,哪个不夸一句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丁欢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神?”

      孙姨白眼一翻,坐正身子眉毛挑高,“什么神不神的,说得胡大夫跟个骗钱的老神仙似的,人家可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科学研究!”

      “这病真能治好?”丁欢这回真真信了,丢下牌直往孙姨身边凑,问些个具体情况。

      “胡大夫的名声可是口耳传出来的,我还能编故事骗你?但话说回来,这毕竟是个怪病,治疗费用可不便宜,可人家有底气打包票啊!而且我觉得你家安蒲值。你想想,这病要是治好了,安蒲考青北那不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往后你们的福气那可就要望不着边儿咯。”

      丁欢被孙姨一番话说得心颤,可手一碰口袋里的钱,如同挨了一瓢冷水,瞬间清醒不少,“啧……这钱……可不好办啊……孙姨你给透个地,这病治好得花多少钱啊?”

      “哎哟丁姐你可真逗,这我哪敢乱说。我给你胡大夫的电话,你自己去问问呗。”说着,孙姨从墙上日历撕下一角,把手机里的号码誊上去,“安蒲要是考上青北,往后啊这些钱可入不了你的眼咯!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丁姐!”

      丁欢收好电话,拍拍口袋急匆匆往家赶。趁着安蒲没回来,丁欢敲开安洲的房门,不顾里面人不耐烦的谩骂挤进去,“我有要紧事儿跟你商量!骂骂咧咧干嘛呢!”

      “哟,这可不就稀奇了吗?你还有什么事需要跟我商量的啊!”安洲阴阳怪调呛她一句,徐徐坐回窗边那张破烂不堪、污渍横布的按摩椅上。

      “孙姨给我介绍了一个胡大夫,说是能治死丫头喜欢女人的怪病!青北大学有望啦!”丁欢压低声音,走过去兴奋地拽一把安洲。

      “真的假的?不可能!”

      “你咋就不信呢!人家胡大夫可是名声在外,治好了不少这种怪病!胡大夫可是科学家!专门研究这方面的!”

      丁欢照模学样,夸得有鼻子有眼,加上俩人万事不合,唯独想让安蒲考青北大学光宗耀祖这件事一拍即合,安洲才起的疑问瞬间消散开了,“那还不快把人送过去啊!”

      丁欢笑脸一僵,体态扭捏起来,“但是……孙姨讲这送进去得要不少钱……”

      “得要多少?”

      “孙姨没说,就给我一个电话让我自己去问。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问就先过来跟你商量了嘛。”
      安洲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要我倾家荡产去医她!没门!我宁可把这丢脸玩意儿打死!”

      丁欢赶紧安慰,提出自己的想法:“要换做我一个人把钱全砸她身上我也不愿意,但是你出一点我出一点,这不就每个人的压力小一点嘛。”

      安洲油盐不进,料定这是个无底洞,“你别说了!我一分钱也不会花在她身上的!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便宜了她算怎么回事儿!”

      “你个老不死的能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丁欢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枕头直往安洲脸上招呼,“当初要是你听我的跟老李投资!我们也不至于沦落成现在这样!现在你又不听我的!我可不想跟着你继续受苦!”

      丁欢把枕头摔过一边,气喘吁吁地怒吼:“行!你一分钱不出就一分钱不出!我待会儿就收拾东西带安蒲走!我们就此两断!我花钱给她治病,往后安蒲赚到的钱你一毛也别想拿!你就守着你少得可怜的死钱进坟墓吧!”

      丁欢狠狠啐一口被打懵的安洲后转身就走,安洲脑子飞快动了一下,叫住她:“你等等!我给钱!我给钱!但你得给我保证以后这钱可得翻几番地还回来!”

      丁欢抄起手边的东西往安洲身上砸,“你可长点心吧!”

      晚上俩人点了一桌好菜等安蒲回来,安蒲站在客厅愣半天,看着满桌秀色可餐的菜肴丝毫没有食欲,反而觉得恶心,“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吧。”

      “好女儿,你这刚出院可得好好补身体!哪能说不饿就不吃呢!”丁欢拉着安蒲来到桌边坐下,安洲立即夹来一块鱼肉,附和道:“那不是,出院可是大事,不仅要大补,更要好好庆祝一下。”

      安蒲疑惑的目光在两人夸张的笑脸间轮转,猜不透,不想猜。安蒲应付着吃两口早早下桌,丁欢抢在她回房间前道出真是目的:“安蒲啊,明天咱们得去见一个亲戚,你记得早点起床啊!”

      安蒲脑内翻阅关于家族贫瘠的回忆,确定并没有任何亲戚在湘城,多嘴问了一句:“什么亲戚?”

      丁欢跟安洲一时语噎,“就……就隔壁的……隔壁的一个叔叔!他最近全家搬到湘城,特地邀请我们一家过去联络联络感情!”

      “我不想去,你们自己去。”

      “那怎么行!人家叔叔听说你聪明学习好,点名要你明天一定到场,好好招待你呢!”

      安蒲误以为这就是这次饭局的目的,想着合情合理,丁欢跟安洲到死都改不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想着就去露个面,便没有多怀疑,答应下来。丁欢跟安洲暗自悄悄交换眼神,拿出电话开始联系胡大夫。

      胡大夫那边定价颇高,并且有意把治疗时间拖长,只为多赚钱。丁欢瞅瞅安洲再瞅瞅床铺上俩人“贡献”出来的治疗费,这点钱别说整个疗程,三分之一个疗程都悬,可两人也不愿再多掏一分钱,眼睛所能看见的,即是安蒲在他们心中最高的价值。

      “胡大夫,这个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们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您活菩萨在世,能帮一个就多帮一个,这得多少功德啊,您说是不是。”丁欢使出各种花言巧语企图再占些便宜,最后甚至开始撒谎卖惨。

      但胡大夫的价格只增不减,见对方诚意不足正准备挂电话,丁欢跟安洲不得已妥协,“那这样,我们先把女儿送过去,你先看着钱给她治,之后的钱我们想办法凑给您,好不好。”

      胡大夫思考了很久,终是挨不过丁欢左一个活菩萨右一个活菩萨,答应先治疗,所有事宜敲定后,胡大夫十分严肃地交代丁欢,得把安蒲骗过去,不要直接说去治病。丁欢糊涂,不理解此举的意义。

      胡大夫语气充满恭敬的鄙夷:“这病本来就是个怪病,得病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病,你要是直接说,她一定是不愿意来,来了也不积极配合治疗,疗效多少要打一半的折扣。”

      第二天一早,丁欢跟安洲就在客厅你一句我一句,见安蒲睡醒从房间出来,立即拿起手边的布包冲进安蒲的房间收拾行李,“安蒲你等一会儿啊,我给你捡几件衣服咱们就马上出发,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安蒲捏住布包口阻止丁欢继续往里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抵触情绪,“我就去见一面,马上回来。”

      丁欢把布包拽到另一侧,手脚是安蒲见过的除了打自己以外最麻利的,“那怎么行!出了那种事之后我和你爸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家,你不要让我们做父母的担心好不好!”

      “都说了让你不要翻!”

      “我是你妈有什么不能翻的!你这才刚成年就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我今天还就要翻了!”

      丁欢越翻越凶,甚至忘记一开始的目的以及前几分钟跟安洲仓促达成的约定,单纯地、撒泼式地翻,狭小幽暗的空间安蒲的东西朝四面八方飞出去,狼藉接狼藉。安蒲退避的脚步在丁欢发狂的手伸向柜底的白色纸盒时顿住,她扑过去拽住纸盒的另一端,“放手!”

      丁欢用劲儿更大,连带着安蒲一起拽过去,丝毫没有打算让步,“我是你妈!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是我动不了的!”

      刺啦一声,纸盒裂开,白色裙子自破口处滑落到地面,与四方空间灰暗的景色格格不入,独自散着幽幽白光。丁欢一眼认出这条裙子,火气更盛,把手里的纸盒连带着安蒲一起甩到一边,“好啊!你还留着这条脏裙子呢!不是男朋友,那就是骚狐狸给你的吧!你还给我想着她!”

      丁欢一把捞起裙子,面目狰狞地对着它又扯又拽,“死丫头你还嫌我丢脸丢得不够多吗!我让你想着她!我让你想着她!我今天就把它撕碎了!”

      安蒲顾不上磕破的手肘,扑过去跟丁欢抢裙子,“你放手!你放开!求求你把裙子还给我!求求你!”

      “还给你!你想得到美!”丁欢推开安蒲,瞪着倒地的安蒲失控怒吼:“我现在就去把这条裙子烧了!”

      安蒲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妈!妈!我求你!你把裙子还给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妈!”

      “别用那张亲过骚狐狸的嘴叫我!恶心!”丁欢粗暴地拉开抽屉翻出打火机,大跨步冲到厨房拿来一个铁盆,把白裙子摔进去,转身把安蒲推出阳台。她隔着上锁的落地窗最后恶狠狠地警告对面声泪俱下的安蒲:“我告诉你死丫头!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着在一起!”

      安蒲拍着玻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丁欢。可客厅与阳台之间的距离太远了,纵使安蒲跪在两者的边界线上,她的声音也传不到丁欢耳朵里。

      “丁欢!”

      阳光中腾起一小片明亮的火。分明是橙黄色,却把白裙子染成灰黑色。

      一口气哽在安蒲喉头,她弯低身子猛锤几下胸口才把那口气咳出来,憋坏似地疯狂喘气。安蒲颤抖着扶着玻璃站起来,转身踉踉跄跄冲向餐厅拉过一把椅子返回,中途见势不妙的安洲拦住她,腆着一张烂好人的脸劝她,“你妈也是为你好不是。”

      安蒲红着眼盯着安洲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抡起椅子扫过去。她冲到玻璃窗前,奋力高举椅子狠狠砸下,破碎的不止一扇玻璃,连同安蒲过去所有关于这个家的妄念。丁欢惊呼一声,抱头躲到一边,惊魂未定地望着满地的碎玻璃以及快要散架的椅子,安蒲的残影从她余光中飞出去,铁盆咕噜滚入自己视线。

      安蒲不管不顾地用手拍灭裙子上的火,还是太迟了,她攥紧剩余的残布泣不成声。丁欢盯疯子一般缩在一旁看着安蒲痛哭,嘟囔着猫腰绕回房间,安洲紧紧跟随,入了房间才敢出声说话:“这孩子真的疯了!赶紧收拾东西送走啊!”

      丁欢一言不发手脚麻利地卷好几件衣服,拉上布包,神色惊恐又严肃:“留不得。”

      俩人畏畏缩缩从房间出来时,屋子里安蒲凄厉的嚎哭消失了,彼此纳闷地互看一眼,走到客厅看见安蒲仍然坐在原地,手指抚摸白布发愣,眼睛空得能穿风,俩人第二次视线连接,鲜有的默契点头。

      安洲不情不愿地被丁欢推到最前面,他接连喊了安蒲几次都没反应,遂大起胆子连跨两步来到她身后,好话轮着番说了个底朝天,面前人愣是像个聋子,毫无反应。丁欢忍不了安洲磨磨唧唧,加上安蒲的背影阴森得让她发汗,眉头一皱,嘴巴一咂,布包甩进安洲怀里,手一抓一提把安蒲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拉着往外走,安蒲如同一个筋骨分离的木偶人一般被带下楼、塞进车里。

      窗外的风景仓皇向后滚动,如同前方有末日的崩塌正步步紧逼。所有人都在逃窜,唯独安蒲,紧赶慢赶前往死亡的最前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八章:烧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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